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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紫衣之秘、林中交易与雾锁归途 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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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溪的问话,在寂静的毒瘴林中漾开无声的涟漪。
顾延之和顾七的神经瞬间绷紧到极致,目光锐利如刀,紧紧锁定着三丈外那个紫衣翩然的苏砚。栓子也屏住了呼吸,小手紧张地攥着衣角。
苏砚脸上的笑意似乎凝滞了一瞬,那双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他手中的洒金折扇停止了摇动,轻轻合拢,在另一只手的掌心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发出单调而压抑的轻响。
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攥紧,连林中那股甜腻腐朽的瘴气都似乎停止了流动。
半晌,苏砚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不似之前的慵懒轻佻,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有意思。”他抬起眼帘,重新看向林小溪,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和……兴味?“在这种境地下,还敢向我提条件的小姑娘,可不多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严阵以待的顾延之和顾七,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许:“不过,告诉你们也无妨。反正……你们迟早也会知道。”
他向前踱了一步,姿态依旧优雅从容,仿佛不是在危机四伏的毒林,而是在自家的庭院闲庭信步。
“第一,我受谁之托?”苏砚用折扇轻轻点着自己的下巴,状似思索,“嗯……一位故人之后吧。她家祖上,与这山中某件陈年旧事,有些牵扯。她察觉到这边不太平,怕旧事重演,殃及无辜,又听闻此地有些‘不干净’的东西可能现世,便托我来看看,顺手……清理一下。当然,若能找到她祖上遗失在此的一件旧物,就更好了。”
故人之后?清理不干净的东西?寻找祖上旧物?
这话说得云山雾罩,但林小溪敏锐地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旧事”、“不干净的东西”。这与地底“秽源”和古代封印的传说,隐隐吻合。
“第二,我来找什么东西?”苏砚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再次扫过林小溪紧护的胸口,又快速移开,“两样。其一,是一枚刻有‘青鸾逐月’纹的紫玉佩,那是我雇主家祖传的信物,据说当年随她一位长辈遗失在此。其二嘛……”他拖长了语调,眼神变得有些幽深,“是某种……能扰动地脉、引动阴秽之气的‘引子’。雇主怀疑,有人想用那东西做文章,所以让我一并处理了。”
紫玉佩?“青鸾逐月”纹?林小溪毫无印象。但“引子”……她的心猛地一跳!是指星霜草?还是……她手中的“石髓芽”?或者,是那“钥匙”石子?
“第三,我是什么人?”苏砚自嘲般地笑了笑,展开折扇,轻轻摇动,“一个拿人钱财、与人消灾的闲散人罢了。偶尔也接些降妖除魔、清理秽气的活儿,混口饭吃。你们可以叫我‘方士’,或者‘异人’,随你们喜欢。不过……”他话锋一转,眼神陡然变得锐利,“我苏砚行事,自有规矩。该问的问,不该问的不问;该拿的拿,不该碰的绝不碰。我与官府、与那些争权夺利的世家,素无瓜葛。此番前来,只为完成雇主所托,顺便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虚实难辨。但至少表明了几个态度:一,他与沈珏、官矿司可能不是一伙的;二,他对地底的“秽源”或者类似的“不干净”东西有所了解,甚至有应对手段;三,他对林小溪等人手中的“证据”没有兴趣,目标似乎是更具体的“物件”和“引子”。
这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顾延之和顾七的敌意,但警惕并未消除。一个能随手逼退专业暗哨、在毒瘴中来去自如的“方士”或“异人”,其危险性可能比明面上的敌人更大。
“现在,该你们了。”苏砚收起折扇,好整以暇地看着林小溪,“我的诚意已经展示了。你们的回答,将决定我们是友是敌,也决定你们能否活着、完整地走出这片林子。”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林小溪看向顾延之。顾延之微微点头。眼下,他们没有更好的选择。这个苏砚或许危险,但至少暂时解除了第三股神秘势力的威胁,而且他表现出来的能力和对“不干净”东西的了解,或许……真的能帮到他们,尤其是在应对地底危机方面。
“我们可以告诉你。”林小溪深吸一口气,理了理思路,开始谨慎地陈述,“后山确有古代矿洞,开采的并非普通矿石,而是一种被称为‘黑血石’的剧毒伴生矿。官矿司与本地豪绅沈珏勾结,掩盖矿难,屠杀矿工,秘密开采此石,所图不明。”
她略去了“石髓”、“石母”、“守山工师”等更古老、更核心的秘密,也隐去了“钥匙”石子和“时空锚点”的存在,只将重点放在沈珏的阴谋和矿难真相上。
“我们无意中得到了当年遇难矿工留下的证据,记录了他们的暴行。沈珏为了夺回证据,并寻找一种生长在矿洞深处的奇草‘星霜草’,对我们一路追杀。”林小溪继续道,提到了星霜草,但未说明其具体作用和与地脉的关联。
“至于我们身上的‘东西’,”她摸了摸怀中,“除了那些证据,就只有一些侥幸得来的、可能对治疗矿毒有用的草药残留,以及……一件从古矿洞中捡到的、不知用途的旧令牌。”她将赵守山的“镇”字令牌说成是捡来的,模糊了其来源和重要性。
她的话,七分真,三分隐。既给出了足够的信息显示“诚意”,又保住了最核心的秘密。
苏砚安静地听着,手指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折扇的玉质扇骨,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直到林小溪说完,他才缓缓开口:“‘黑血石’……星霜草……古令牌……”他重复着这几个词,眼中若有所思,“倒是和我听到的一些零碎消息对得上。沈珏……济生堂沈家……呵,果然是他们。”
他似乎对沈家并不陌生,甚至可能早有预料。
“所以,你们现在是要带着证据,逃出去,扳倒沈珏,为那些矿工申冤?”苏砚问道。
“是。”顾延之沉声应道,声音虽弱,却斩钉截铁。
苏砚点了点头,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慵懒的笑意:“志向可嘉。不过,就凭你们现在这样……”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狼狈不堪的三人,“恐怕证据还没送出去,人就先没了。”
他话锋一转:“我的提议依然有效。我带你们走安全的路离开这片山林,提供暂时的落脚点和治疗。作为回报,你们把关于那‘星霜草’和古矿洞更具体的位置、特征告诉我,方便我去‘清理’和‘寻找’。至于你们的恩怨和证据,我绝不插手。如何?”
这个条件,听起来比之前更具体,也更“公平”了一些。他只要信息,不碰证据,还提供庇护和治疗。
顾延之与顾七交换了一个眼神。顾七微微颔首,低声道:“少爷,眼下……我们没有更好的选择。此人实力莫测,但似乎确实对沈珏无好感。他若想硬抢或加害,刚才就可以动手。”
顾延之也明白这个道理。他看向林小溪,用眼神询问她的意见。
林小溪心中权衡。告诉苏砚星霜草的大致位置和特征,风险在于他可能会抢先一步取走星霜草,或者惊动沈珏。但好处是,借助他的力量,他们能更快脱离险境,得到治疗,而且……如果苏砚真的是去“清理”地底秽气的,或许能间接缓解封印的压力,为他们争取更多时间。
两害相权……
“星霜草,生长在后山深处一处隐蔽的地底晶洞水潭边,通体银白,叶片狭长,夜晚会散发微弱月华般的光芒,性极阴寒。”林小溪最终选择说出部分真相,但隐瞒了晶洞的具体路径和星霜草与地脉平衡的关键作用,“我们离开时,它似乎因为地底能量冲击而严重受损,不知现在如何了。至于古矿洞的具体路径……十分复杂,我们也是误打误撞,很难准确描述,但可以告诉你大致的方位和入口特征。”
苏砚听完,眼中闪过一抹了然,似乎林小溪的描述印证了他的某些猜测。他点了点头:“足够了。地底晶洞,银月之光……果然如此。”
他不再多问,唰地打开折扇,指向东北方向:“走吧,跟紧我。这片‘蛇吻林’的毒瘴,午时前后会有一阵短暂的回流减弱期,是我们穿过去的最好时机。错过了,就得再等几个时辰,或者硬扛更强的瘴毒。”
说罢,他转身便走,步履看似悠闲,速度却丝毫不慢,紫色衣袍在昏暗的林间如同一道流动的暗影。
顾延之四人不再犹豫,立刻跟上。
有了苏砚带路,行程变得顺畅了许多。他似乎对这片毒林了如指掌,总能提前避开那些毒虫盘踞的区域和地面松软的沼泽坑。他还不时从怀中掏出一些白色粉末,洒在几人周围,那些粉末散发出淡淡的清香,竟能有效驱散靠近的毒虫和稀释周围的瘴气。
林小溪含着的辛辣药丸早已化尽,但在苏砚的粉末和刻意选择的路径下,她感觉胸闷头晕的症状减轻了不少。顾延之的脸色依旧难看,但至少能勉强跟上。
大约走了一个时辰,前方密林的尽头,隐约出现了朦胧的天光,以及……潺潺的流水声!
“到了。”苏砚在一处生长着大量暗紫色苔藓的岩壁前停下。
岩壁上,垂挂着厚重的藤蔓。苏砚拨开藤蔓,后面竟然是一条狭窄的、人工开凿痕迹明显的石阶,斜向上方延伸,石阶上长满青苔,湿滑异常,但显然是一条隐秘的通道。
“这条石阶,是很多年前山里的采药人为了避开毒瘴区偷偷开凿的,知道的人极少。上去之后,是一片相对安全的乱石坡,再往东走半天,就能看到老鸦岭的界碑。”苏砚解释道,“我的临时落脚点,就在老鸦岭下一处废弃的山神庙里。那里还算隐蔽,也有些简单的伤药和粮食。”
他率先踏上石阶。石阶很陡,仅容一人通行。顾七让顾延之和林小溪走在中间,自己断后。
攀爬石阶异常吃力,尤其是对伤重的顾延之和体力耗尽的林小溪。但求生的欲望支撑着他们。苏砚似乎并不着急,在前面不紧不慢地走着,偶尔还会停下,似乎是在等待,又像是在观察什么。
终于,爬完了最后一级湿滑的石阶,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站在了一片布满灰白色巨石的缓坡上。坡上草木稀疏,视野开阔。回头望去,脚下是那片浓密得如同墨绿色海洋的“蛇吻林”,更远处,是连绵起伏的青色山峦。他们已经成功穿越了最危险的一段山林!
天空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会压下来。山风凛冽,带着深秋的寒意,吹散了身上沾染的些许瘴气,也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休息一刻钟。”苏砚在一块相对平坦的巨石上坐下,从随身的锦囊中取出一个扁平的玉壶,自己抿了一口,然后又丢给顾延之,“喝一点,对伤势有好处。”
顾延之接过,犹豫了一下,还是拔开塞子,小心地嗅了嗅。一股清冽沁人的药香扑鼻而来,夹杂着淡淡的莲花和不知名草药的气息。他仰头喝了一小口,液体入喉微凉,随即化作一股温和的暖流扩散至四肢百骸,胸口的闷痛和眩晕感竟然真的减轻了不少。
他将玉壶递给林小溪。林小溪也喝了一小口,感觉精神好了许多,连眉心的空虚感都似乎被滋润了一丝。
“多谢。”顾延之将玉壶递回。
苏砚摆摆手,示意不必,目光却望向东边老鸦岭的方向,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
“苏公子,可是有什么不妥?”顾七敏锐地察觉到了。
苏砚收回目光,语气依旧淡然:“没什么。只是觉得……这山里的雾,起得有点快,也有点怪。”
众人顺着他目光望去,只见东边老鸦岭方向的群山间,不知何时,已经弥漫起了一层灰白色的浓雾。雾气翻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他们所在的这片乱石坡蔓延过来。
深秋山地起雾并不稀奇,但这雾来的速度确实快得不正常,而且颜色也略显沉滞,不像寻常山雾那般轻盈。
“是瘴气回流?还是……”林小溪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苏砚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眼神变得有些锐利:“不管是什么,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得赶在雾锁山道之前,抵达山神庙。否则,被困在雾里,麻烦就大了。”
他不再多说,当先朝着东边,迈步走入乱石坡。
顾延之四人连忙跟上。
然而,那灰白色的浓雾蔓延的速度,远超他们的预料。不过走出一里多地,雾气的前锋已经如同潮水般涌上了乱石坡,将他们逐渐吞噬。
雾气极浓,能见度迅速下降到不足十丈。四周的景物变得模糊扭曲,连风声都似乎被雾气隔绝,变得沉闷而遥远。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还有一丝……极其淡的、与“蛇吻林”中不同的、甜中带腥的气息。
“跟紧!别走散!”苏砚的声音从前方浓雾中传来,显得有些缥缈。
顾七紧紧护在顾延之和林小溪身侧,栓子也死死抓住林小溪的衣角。
在浓雾中穿行,方向感变得极差。脚下的乱石湿滑难行,四周白茫茫一片,仿佛置身于一片没有边际的混沌世界。只有前方苏砚那一道若隐若现的紫色身影,是指引他们唯一的坐标。
走着走着,林小溪忽然感觉怀中的“石髓芽”极其微弱地动了一下!与此同时,眉心沉寂的“锚点”也传来一丝冰凉的悸动!
不对!这雾……有问题!
她猛地停下脚步,失声喊道:“小心!这雾不对劲!”
几乎在她喊出的同时,走在前方数丈外的苏砚,身影忽然毫无征兆地一晃,仿佛被什么东西猛地拉扯了一下,瞬间没入了浓雾深处,消失不见!
“苏公子!”顾七厉声喝道,持刀前冲几步,但前方只有翻滚的浓雾,哪里还有苏砚的影子?
“七哥!别追!”顾延之急忙喊道。
但已经晚了。顾七冲入那片浓雾,身影也迅速变得模糊,紧接着,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和兵器交击的脆响,随即声音戛然而止,如同被浓雾吞噬!
“顾七!”顾延之大惊,想要上前,却被林小溪死死拉住。
“别去!”林小溪脸色惨白,声音颤抖,“这雾……这雾里有东西!它在吸收‘声音’……还有……活物的气息!”
她怀中的“石髓芽”颤抖得更加厉害,传递出强烈的“危险”和“逃离”意念。眉心“锚点”的冰冷感也越来越清晰,仿佛在警告她,这片浓雾,与地底那“秽源”的气息,有着某种同源的联系!
是“秽源”的力量已经渗透到地表了?还是……沈珏,或者那第三股势力,利用了什么邪门的手段,制造了这片困杀他们的雾障?
浓雾翻涌,如同活物般缓缓合拢,将他们三人紧紧包围。能见度已经不足五丈。前后左右,皆是茫茫白雾,死寂无声。苏砚和顾七消失的方向,再无任何动静。
他们,再次陷入了孤立无援、前路不明的绝境。
而这一次,浓雾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无声息地、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缓缓蠕动、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