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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南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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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1年，经济加速发展时期，南下热潮开始兴起，人们开始南下前往广市，深市等地，谋求一个赚钱的机会，大部分人都选择去工厂做工，而也有一小部分人选择干起了小本生意，摆地摊之类的
而在郑市农村一户人家此时气氛陷入了沉默，儿子考上了大学，本来应该是高兴的日子，程知礼的父亲却蹲在门口抽着闷烟，而他的母亲站在程父后面倚着门望着远方，二人眉宇间是掩饰不住的愁，屋内的程知礼坐在小板凳上低头沉默着
许久程知礼抬起头坚定的开口“爸，妈，我不去上大学了”
这句话犹如平地一声雷，程父只感觉脑子嗡嗡响猛抽了一口烟，不知是呛的还是怎的，眼圈莫名红了，而程母听到这话颤抖着双手走到他面前“孩子，你去上大学，啊，上了大学有了学问将来才能有出息”说着眼泪留下
程父也沙哑着开口“去上，学费爸来想办法”
程知礼闻言，看了看程父那双沾满泥土的破布鞋，和程母裤子膝盖上的补丁，他知道家里已经没钱供自己上大学了，自己不能为了上学让家里背上债
“谁家能有闲钱借咱们，我不上了，等雨停了我就去广市，我能挣钱，即使不上大学我也能有出息”说完程知礼看着旁边的录取通知书，他猛地拿过来撕成了碎片
程母愣了一秒，下一秒就哭着不停拉扯他的胳膊，拳头也随之不停的落在他的肩膀上“你这小混蛋，怎么就撕了呢，那是你的前程啊孩子”
程父回头看到一地的碎片，咬紧牙关，怒气上涌，走到程知礼面前，用尽力气给了他一巴掌，程父是个农民，这一巴掌下去程知礼脸上立刻浮现一个巴掌印，嘴角也有殷红的血流下
里屋扒着门偷看的弟弟和妹妹看到这一幕吓得哭了起来“我再去上大学，小达和三妮怎么办，他俩不上学了吗，咱们这个家要每天都背着债抬不起头吗”
程知礼梗着脖子大声的跟程父顶着嘴，程父气的捂着胸口，嘴直哆嗦“你，你，你”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程父气的夺门而出，程母也停止了哭喊，只是走进里屋抱着弟弟妹妹拍打着他们的背，小声抽泣
家里又回归了沉默，村里的人家已经升起了炊烟，该吃饭了，只有他们家冷冷清清
摇曳着的灯光照着他的身影摇摇晃晃的映在家里泥墙上
他抬头，环顾了四周，自己的家用家徒四壁来形容也不为过，屋子中央横放着一个柜子，木头的，不知道什么材质，柜子将父母住的床和客厅隔开，说是客厅，也只有一个低低的木头饭桌，还有几个木实板凳，父母和弟弟妹妹就挤在客厅一柜之隔的床上睡觉，而他住着家里唯一的单间，父母怕影响他学习，就让他住在里屋，专门给他打了一个书桌让他来学习
程知礼知道自己不能再自私了，为了上大学难道要把爸妈的血都吸干净吗，不可以再这样了，他起身把自己撕碎的录取通知书扫起来倒进了垃圾桶
与此同时，东北哈市张家村村头的一户人家里，一个妇人和自己儿子张华军正在炕头上正襟危坐，看着眼前的张半仙闭着眼算些什么
不多时张半仙开口“孩子生辰八字”
妇人赶忙报上儿子的生辰八字，张半仙手指快速掐算，半晌张半仙手上动作停下“去南方，这孩子去了南方必有一番作为，还能碰到自己的正缘”
妇人面露喜色，连连道谢“多谢半仙，多谢半仙，那让我儿子去南方哪个地儿啊？”
张半仙摇摇头“这不能说，你儿子应该有主意了吧”说着看向旁边的男人
张华军挠挠头“我想去广市，成吗？”
张半仙反问道“我说不成你就不去了吗？”
张华军开口“去”
“那不就成了”
算完，妇人从兜里掏出用红布包着的钱，放到香案上，带着儿子喜笑颜开的离开了
“华军啊，回家就让你爹给你去买张火车票，啊，去了外面也别饿着自己冻着自己，实在混不下去就回来啊”妇人已经在嘱咐他了
张华军点点头“妈，你放心吧，我都知道，等我在外面挣了大钱就带着媳妇儿回来”
“好好好，我儿子就是有出息”妇人抹了一把眼角的泪
张华军搀扶着母亲慢慢的往家走
回到家，张父正在炕上卷着烟，见到两人回来，急忙开口问道“怎么样？”
张华军开口“半仙说了，去南边，就去广市了”
“好，好，好，你们娘俩快上炕，我去给你订票”张父穿上鞋就去村里借了辆拖拉机去城里给张华军订票了
天都黑透了，张父才回来，一进屋就把一瓶酒放在炕上，然后拿出一张火车票递给张华军“还好有票，明天就走”
然后招呼着张母“老婆子，快去宰个鸡，今天让儿子陪我喝点儿”
张母高兴的应了声好，去院里逮了只鸡利索的抹脖子浇热水给鸡褪了毛，把鸡砍成块，招呼道“老头子，出来生火”
里屋只剩下张华军一个人，看着爸妈忙前忙后，心里满是不舍，但又不得不去，他今年20了，两年前高中没读完就被开除了，他也正好不爱学习，被开除后就在家帮忙干农活，今年他爸实在看不下去他整天在家闲着，就让他也出去找个正经活儿干干
他听发小张二狗说广市那边机会多，厂子也多，弯腰就能捡到金子，张二狗说的有模有样的，便想去试试，挣了钱就回家个漂亮媳妇儿，然后生一堆孩子，就过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
小鸡炖蘑菇很快就做好了，父子儿子就这么喝上了，张华军第一次喝酒，一口下去张华军喝的是呲牙咧嘴，这就真烈啊，呛嗓子
张父看到他这副模样也是哈哈大笑“傻小子，喝酒咋能一次喝这么多，你得抿着喝”说着还给张华军示范，张华军学着张父的样子抿着喝
不知道多久过去，桌子上的小鸡炖蘑菇没下去多少，张华军已经躺在炕上睡了过去，睡着嘴里还嘟囔“我一定……有出息……带个漂亮媳妇儿回来”
张父闻言苦笑了一声，又喝了一口酒，今天这酒比平常烈了不少，看着说梦话的张华军叹了口气“爸呀，不指望你能有啥大出息，没病没灾的就成了”
张母也抹了把泪，谁不想让自己孩子陪在身边呢，可是在这里只能像张父一样种一辈子地，出去闯闯也好，见见世面，说不定就碰到机会有出息了，就不用再过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了
凌晨时分，天已经亮了，张母蹑手蹑脚的起床穿好衣服，给张华军包饺子去了，张父也起来了“我剁馅吧”
张父尽量放轻动作，怕吵醒了熟睡的儿子，馅剁好，两人就在院子里包着饺子，小声拌着嘴
饺子包好，下了锅，张父看了眼墙上挂着的钟，五点多了“快把儿子叫起来吃饺子，再晚会儿火车就不赶趟儿了”
张母进屋轻轻叫醒睡的正香的张华军“儿子快起来吃饺子了”
张华军揉着惺忪的双眼“妈，早上就吃饺子啊”
“对，快起来吧，火车该不赶趟儿了”
张华军坐起来打了个哈欠，饺子就端过来了，看到张母已经给自己收拾好行李了，吃着热乎的饺子心里不是滋味儿，爸妈看着儿子低头吃着饺子，满眼不舍，母亲背过身去偷偷抹眼泪
张华军吃完就拎上行李出门了，邻居家的叔已经开着拖拉机过来了
张母又赶忙嘱咐着“妈昨晚上给你裤衩缝了个兜，钱都在里面，妈给你放行李里面了，下了火车再打开，啊，到了那别委屈了自己，想吃啥就吃，别累着自个儿”说着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落
“妈别哭了，你和爸在家也要多注意身体，我到了挣了钱就给你们汇过来”张华军眼圈也红了
“不用，挣了钱就自个儿留着，我跟你爸也用不了啥钱”
拖拉机到了，即使心中万般不舍也得走了，张华军坐上拖拉机，看着家的方向越来越远，忍不住嚎啕大哭了起来，189的男人哭的像个孩子
而程知礼的父亲一夜未归，第二天天快亮时才回来，到了家直奔里屋，一把将熟睡的程知礼拉了起来
程知礼懵了一瞬“爸，你干啥”
父亲冷着脸“收拾行李，我送你去火车站”说完把一张票扔给程知礼
程知礼此时还没反应过来，低头看了看那张前往广市的票抬头看了看程父
程父催促“快点，别墨迹”
程知礼这才动起来，程父走出去叫醒程母，让她给程知礼拿点钱，程母不可置信“你干啥，你咋还惯着他”
“别废话了，快点吧，孩子不出去怎么办，家里确实拿不出钱给他上学了，不如出去闯闯，总好过家里蹲”
程母赶紧起身去翻出衣柜底下压的最深的布包，里面只有一张五十的的整钱，其他全是零零散散的钱，都旧了，最后还是咬咬牙把那张五十的抽出来，拿起针线进到里屋，把钱缝进了程知礼衣服内兜里，边缝边哭“到外面好好干，咱家也给不了你多少钱，穷家富路”
收拾好行李，程父就带着程知礼去了火车站，把他送到哪程父只说了一句“好好干”然后就回来了
程知礼看着父亲走远，转身去挤火车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他才挤上来，他本就瘦，上学之后爸妈也不让他插手农活，所以皮肤也是白白净净的，跟村子里的同龄人显得格外亮眼
上车后他找了个角落将行李紧紧抱在怀中蹲下，火车缓缓开动，他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迷茫，又带着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