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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宋灵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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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敢停留,沿着记忆中山势的走向朝着与四方镇大致相反的方向疾行。
他顾不上别的,只知道要赶紧跑远点好让追兵分不清方向。可还没跑出去多远,胸口就又传来那种熟悉的疼,像针扎一样,接着心口一紧脑袋也跟着发晕。
他脚下一软,连忙扶住旁边一棵老树剧烈地喘息起来。蚀心散的余毒……陆隐苦笑,他额上渗出冷汗。
之前为了逼出巫紫衣的蚀心惑情散,他费了不少力气,再加上一路逃命,原本压下去的毒性又有点冒头了。
现在他觉得心口像被人捏着,眼前一阵阵发黑,手脚也开始发软。后面的追兵声音越来越清楚,火把的光都能隐隐约约看见了。
“还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陆隐吸了口气,硬撑着继续往前走,但脚步已经打晃了。他知道,就现在这样,再被抓回去是迟早的事。
一旦落回巫紫衣手里,再想脱身恐怕就难了,那些刚刚到手的东西也可能不保。
就在他身后的呼喝声近在咫尺之际——
一道剑光从旁边的树林里闪了出来,那剑光扫过最前面几个黑衣人的身前。几声闷哼,那几个人往前冲的势头一下子停住了,往后倒退几步,随即他们手里的火把熄灭了。
接着,一个人影跟着剑光落了下来,挡在了陆隐和那些追兵中间。来人穿着云似的白衣,握着长剑,剑身细长泛着冷光。光看背影就觉得这人气质非凡。
追兵被这突然冒出来的人吓了一跳,一下子不敢动了。领头的黑衣人大声问:“你是谁?敢来多管闲事!”
白衣女子没回答,只是稍微偏过头,看了看那些追兵,然后目光落在身后靠着树喘着粗气的陆隐身上。
月光穿过树叶缝,刚好照在她侧脸上。
那是一张很好看的脸,皮肤很白,五官精致。
她的目光和陆隐对上了。
陆隐看到这张脸的瞬间,呼吸一停,
是她。
宋灵夕。
一个被他刻意尘封在记忆最深处并且以为此生再也不会相见的名字。十年前,蚀月潮汐的惊涛骇浪之中,那个曾与他并肩而立的人。在一切尘埃落定满目疮痍之后,那个沉默着转身离开的故人。
十年光阴,她清减了许多,气质也截然不同,当然也褪去了当年的明媚跳脱。
宋灵夕很快收回了目光。她重新面对追兵,长剑斜指地面:
“你们是什么人?”
黑衣人头领:“你不需要知道我们是谁识相的赶紧……”
他话未说完,一片冷冷的剑光像水一样洒开一下子铺满了林间空地。剑光扫过的地方,黑衣人手里的兵器全都脱了手噼里啪啦掉在地上。
就这一剑,让所有追兵都明白了差距,吓得脸色发白,宋灵夕握着剑静静站着,白衣在夜风里轻轻飘动。
“滚。”
黑衣人头领脸色惊恐,最终咬牙一挥手:“撤!”
一群人狼狈地抬起受伤的同伴,迅速消失在来时的黑暗中,连掉落的火把都不敢捡回。
林间重归寂静,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宋灵夕缓缓收剑入鞘。她这才转过身,一步步走向陆隐。陆隐靠在树干上,看着她走近。
十年的时间横亘在他们之间,想一道无形的深渊。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道谢?叙旧?质问当年?似乎都不合适。
最终,他只是看着她,扯出一个有些艰难的笑容,:“……多谢宋姑娘出手相救。”
宋灵夕在他面前停下脚步,离得不远不近,一个礼貌而疏离的距离。她的目光落在他苍白冒汗的脸上,扫过他紧捂着心口的手。
“你中毒了。”她道。
“一点蚀心散余毒。”陆隐想站直身体,却一阵眩晕,不得不再次倚住树干。
宋灵夕没说话,从袖子里拿出个白玉小瓶,拔开塞子,倒出一粒丹丸递到陆隐面前。
“可压制蚀心散毒性。”
陆隐看着那枚丹丸,又抬眼看她。
他沉默了一下,伸手接过,没有多问,直接放入口中。丹丸入口即化,一股清凉温和的药力迅速蔓延开来,心口的绞痛顿时减轻不少。
“多谢。”他再次道谢。
宋灵夕收起玉瓶,目光转向他怀里隐约露出的包裹着结晶样品和标签的布包。她顿了顿,说道:“跟我来。我知道一个暂时安全的地方。”
宋灵夕说完,转身就走。
她走出几步,发现后面没声音。她回头一看,陆隐还靠着那棵树,没动。
他脸色还是不太好,但看着她笑了笑:“宋姑娘,跟你走就算了。不合适,也不方便。”
宋灵夕站在原地,看着他。
月光照在陆隐脸上,能看清他额头上还有些汗。
十年前他可不是这样的。
“你这身体,”她声音轻轻的,“已经这样了吗?”
“凑合过呗。”陆隐摆摆手,“反正轻功是使不出来了。你那轻功,我追不上。我不能拖你后腿。”
宋灵夕没说话,就看着他。
林子里安静得很,只有风吹叶子的声音。宋灵夕心里忽然揪了一下。十年了,她以为自己早把那点事忘了。可今晚看见他这样子,听他这么说,心里那点东西又冒了出来。
有点难受,她说不清。她握紧了手里的剑。
“随你。”
她从怀里拿出刚才那个白玉瓶子,这回连瓶子递过去:“药拿着,能顶几天。赶紧找大夫。”
陆隐看了看瓶子,又看了看她。她别过脸,不看他。
“行,谢了。”他接过来,手指碰到她的,凉凉的。他把瓶子揣进怀里放好,“这人情我记着。”
“你要回四方镇?”宋灵夕转回头问,“那儿现在人杂,巫紫衣的人可能也在。”
“知道。”陆隐扶着树,慢慢站直,“但有我要办的事,还有人在等我。”
“百里家的那位姑娘?”
陆隐倒不意外她能猜到,他点点头:“嗯。”
“凌霄剑派已经接到掌门传的消息,会暗中注意百里姑娘的安全,保她顺利到天枢峰。萧掌门……很看重这件事。”
陆隐听了,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意:“那太好了,多谢萧掌门。也…多谢你告诉我。”
“所以,”她看着他,“你其实不必如此着急赶回去。你的身体……”
“萧掌门和贵派的情义,我承了,也很感激。但答应了她要回去,就得回去。”他笑了笑,“而且我家被那丫头毁了。”
“你对她……挺上心的。”宋灵夕还是没忍住,这句话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发觉的涩味。
陆隐停了一下,看着她,他移开目光:“那丫头是玄阴体质,镇妖塔的人选,不能丢下不管。”
十年光阴,隔开的不仅仅是时间和距离,还有心境和际遇。他有他要走的路,要护的人。而她,也有凌霄剑派的责任。再聊下去,既无立场,也无意义。
“既然这样,你自己小心。”她最后只说了这一句,“蚀心散的毒性很厉害,别硬撑。如果有事可以想办法联系凌霄剑派。”
她本想说,“可来找我”
话到嘴边终究是换成了别的。
“好。”陆隐点点头,“你也保重。”
两人之间又沉默下来。
该说的似乎都说完了,可又好像还有什么东西悬在半空,落不下来。
最终,陆隐朝她点了点头,随即转身,顺着林子里那条勉强能看清的小路一步一步慢慢地朝四方镇的方向走。
一次也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