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把你咬了 ...
-
百里霜费力地睁开眼,她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看清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山洞里,身下垫着些干草,怪不得她睡得这么舒服。
发生了什么?
她只记得自己被月华宗抓了,关在石室里,然后……他们把她拖到一个石台上……再往后,记忆就变成了一片混乱的碎片。
好像打斗过?有人来救她?谁呢?好像……好像是陆隐?
她挣扎着坐起来,动作牵动了全身,酸痛得她直咧嘴。她看到了靠在对面石壁上的陆隐。
他闭着眼,睡着了,唇上……咦,怎么好像破了一块?
“陆隐?”百里霜哑着嗓子叫了一声。
陆隐的睫毛颤了颤,睁开眼。看见她醒了,他松了口气,很快从她身上移开了视线,然后清了清嗓子:“醒了?感觉怎么样?”
“头疼,渴。”百里霜老老实实回答,眼巴巴看着他,“有水吗?”
陆隐默默从旁边拿起一个用大叶子临时折成的水囊递给她。百里霜接过来,也顾不上形象,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大口。
“我们怎么逃出来的?”她抹了抹嘴,脑子里那些模糊的画面让她十分困惑,“我记得……好像很多人围着我们?还有个挺厉害的灰衣服家伙?后来……后来发生什么了?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她努力回想,却只能想起一些混乱声音,还有……铁锈味?是幻觉吧?
陆隐叹了口气,说:
“月华宗的人用了蚀心散,你中毒了,我趁乱带你跑出来的。”
“蚀心散?”百里霜吓了一跳,赶紧检查自己,确实还有点头晕乏力,但好像……没有传说中那么可怕?“那我现在……”
“毒性暂时压下去了。”
百里霜将信将疑,蚀心散的名头她是听过的,据说极其阴毒难解。自己就这么扛过来了?而且……
“陆隐,你当时是怎么带我冲出来的?他们那么多人,还有那个高手……”
她越说越觉得不对劲。就算陆隐懂点草药,会耍点小聪明,可面对月华宗的重重包围,还有个明显不好惹的高手,他是怎么做到的?
她的目光再次落到陆隐苍白的脸上,和唇上那个小小的伤口。一个荒谬的念头冒了出来
“陆隐,”她盯着他,“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陆隐被她看得心里发毛:“我能有什么事瞒你?”
“比如说……你其实武功很厉害?”
陆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直接笑出了声,结果牵动了唇上的伤口,疼得他“嘶”了一声。
“我?武功很厉害?”他指着自己,又指了指山洞外,“我要真是那种能飞天遁地一掌拍飞一群高手的人物,当初还能让你把我那竹屋给拆了?”
百里霜顿时说不出什么话了。
在山洞里歇了大半天,百里霜喝了水,吃了点陆隐找来的野果,体力恢复了不少。
陆隐也闭目调息,虽然脸色还是不太好,但精神看着好了些。百里霜靠着石壁坐着,脑子里那些混乱的碎片像退潮后露出的石头,渐渐清晰起来。
她想起了月华宗那阴冷的地下石室,想起了柳玄风,想起了石台上那些诡异的符文和晶石……
……三日后,便是她的死期。届时,将她的意外与潮汐异动一同公之于众……
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陆隐,”她看向对面闭目养神的陆隐,“我想起来了。月华宗……他们不是想阻止我上天枢峰那么简单。”
陆隐睁开眼:“哦?他们想做什么?”
“他们想杀了我。用那个石台上的阵法伪装成我练功失控或者被地脉阴气反噬而死。然后……他们就可以把这事宣扬出去,说我百里家玄阴体质名不副实,自不量力,反而送了性命。他们月华宗就会在这个时候挺身而出,去平定潮汐。”
柳玄风当时的表情和话语在她脑中回放
“他们是想借着这次蚀月潮汐,踩着我的死还有可能出现的其他变故一举压过所有宗门,独霸江湖。”百里霜得出了结论。
陆隐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太多意外:“野心不小。难怪他们派出的弟子实力强得不正常,看来是准备了很多年了。”
“那我们怎么办?”百里霜有些着急,“得赶紧告诉其他人,揭穿他们的阴谋!”
“告诉谁?”陆隐反问,“谁可信?月华宗既然敢这么做,必然有所准备。我们贸然露面,可能没等说清楚,不仅没人相信,还可能又掉进他们的陷阱。”
百里霜愣住了。
是啊,告诉谁?谁会信呢?
“那……难道就让他们得逞?”
“当然不。”陆隐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不过,得换个法子。得找能信得过也有能力插手此事的盟友。”
“盟友?”百里霜眼睛一亮。
“嗯。”陆隐点头,“我之前跟……呃,跟凌霄剑派的一位前辈,有过一点接触。”
她想起了之前救她的那两个凌霄弟子。
两人收拾了一下,离开了这个山洞。一路上,百里霜忍不住又问起脱险的细节,特别是关于蚀心散。
陆隐的回答依旧含糊其辞,只说当时情势混乱,他扔出了身上所有能制造混乱的药粉,又仗着对山林地形的熟悉连滚带爬才侥幸带着她冲了出来。
至于蚀心散,他说是靠着她体质特殊和清心玉露丹的余效撑过来的。
“那……我好像迷迷糊糊的时候,觉得嘴里有点腥味……”百里霜还是有些疑惑,“我不会……把你咬了吧……”
“哦,那可能是你毒发时自己咬破了嘴唇,或者摔倒时磕碰到了。”陆隐说得面不改色,“我当时只顾着跑,也没太留意。”
他们专挑人迹罕至的小路走,避开可能有月华宗巡逻的区域。途中她们又感受到几次强烈的潮汐波动,地动山摇。
凌霄剑派的驻地选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数十顶青灰色的营帐驻扎在此,外围有弟子持剑巡逻,井然有序,自有一股名门大派的沉稳气度。
陆隐和百里霜刚靠近警戒范围便有巡逻弟子上前盘问。
“两位何人?来此何事?”为首的年轻弟子语气客气但手已按在剑柄上。
实在是两人现在的模样有些狼狈,他俩衣衫破损,面带尘土,陆隐唇上还有个没完全愈合的小伤口,怎么看都不像寻常访客。
百里霜正要开口,陆隐上前半步对那弟子拱了拱手:“我们有事求见贵派主事的前辈。关于此次蚀月潮汐,有重要情况禀报。”
听到蚀月潮汐,那弟子神色严肃了几分。他打量了陆隐几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百里霜,略一沉吟:“两位稍等,容我通禀。”
他转身快步走向营地中央一顶较大的营帐。不多时,他又折返回来,身后跟着一位四十余岁面容儒雅留着三缕长髯的青袍中年人。中年人是凌霄剑派此次带队的长老之一
也是陆隐曾经的师叔
——洛长风。
洛长风走到近前,目光在陆隐脸上停留片刻,似乎觉得眼前这张平平无奇的脸有那么一丝极其模糊的熟悉感,但转瞬即逝,并未想起什么。
他又看向百里霜,看到她腰间隐约露出的带有百里家徽记的剑穗时,眼神了然。
“百里姑娘?”洛长风语气温和,“听闻姑娘路上有些波折,萧师兄亦有吩咐留意。这位是……?”他看向陆隐。
“在下陆隐,一介采药人,机缘巧合与百里姑娘同行。”陆隐再次拱手,“洛长老,冒昧打扰,实有要事相告。”
洛长风点点头,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二位请帐内叙话。”
三人进了中央大帐。帐内陈设简单,一张长案,几张坐席。
落座后,有弟子奉上清茶。
百里霜迫不及待地将月华宗如何抓她、柳玄风的阴谋、那些实力异常强悍诡异的灰衣弟子,以及他们打算在潮汐最盛时害死她并嫁祸的打算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洛长风静静听着,脸色随着百里霜的讲述而逐渐凝重。
待她说完,他沉吟片刻,看向陆隐:“陆……朋友,百里姑娘所言,你可有佐证?此事非同小可,若无确凿证据,仅凭一面之词恐怕难以取信于其他宗门,贸然与月华宗对峙,反而可能打草惊蛇。”
陆隐从怀中取出一个用布仔细包好的小包裹,放在长案上,缓缓打开。
里面是几块泛着微光的灵气结晶样品,几张从月华宗石洞里带出的写有日期和记录的残破标签,还有那本匆匆抓来的旧笔记。
洛长风拿起那几块结晶,仔细感应其中微弱的灵气波动,又翻看那些标签和笔记残页,越看脸色越沉。
“陆朋友是如何得到这些的?”洛长风放下手中的东西,看向陆隐。
一个采药人,能潜入月华宗和巫紫衣的领地,拿到如此关键的证据?
陆隐迎着他的目光,脸上露出略带自嘲的苦笑:“运气好,加上……跑得快。月华宗当时忙着启动阵法对付百里姑娘,看守难免疏漏,我又恰好认得几样能让人打喷嚏流眼泪的草药,就顺手牵羊了。”
洛长风盯着他看了几秒,但陆隐那张平凡的脸上除了疲惫,看不出更多东西。
罢了,每个人都有秘密。
眼下证据确凿,此人的来历倒在其次。
洛长风郑重地将包裹重新包好,“此事,我凌霄剑派绝不坐视。”
“洛长老打算如何做?”陆隐问。
“我需立即禀明萧师兄,并联络其他可信的宗门调查清楚,查清月华宗到底在搞什么鬼。”洛长风回答,“至于百里姑娘的安全,可暂时留在本派驻地,有我等护持月华宗不敢明着来要人。”
陆隐点点头,这正是他希望看到的。
他将包裹往洛长风面前轻轻推了推:“如此甚好,这些证据,就交给洛长老和你们门派处理。用凌霄剑派的名义去查比我们两个人到处去喊要管用得多。”
洛长风看着他,心中那丝怪异感再次浮现。
此人……当真只是个胆大心细、运气好的采药人?
他忍不住又仔细看了陆隐一眼,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出更多熟悉的痕迹。可依旧一无所获。
也许真是自己想多了。
洛长风按下心头疑惑:“陆朋友放心,此事关乎江湖公义和无数生灵,凌霄剑派责无旁贷。不知陆朋友接下来有何打算?若不嫌弃,也可在营中稍作休整。”
陆隐摇摇头,站起身:“不了,百里姑娘就拜托贵派照顾了。”他转向百里霜,“你在这里很安全,听洛长老的安排。”
百里霜愣了愣
“你……你要走啊?”。
留在凌霄剑派的营地里不好吗?百里霜有些疑惑
“嗯。”陆隐点点头,“这里很安全,洛长老他们会安排好后面的事。”
“我知道……”百里霜低下头,“可是……”
可是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就是觉得,陆隐这一走,好像……好像就会很远很远。
永别?
“那你要去哪儿?”她抬起头。
“找个僻静点的地方建房子了,最好连路都没有,不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闯进来一个家伙。”他笑着说,“还得重新开块菜园子,就是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那么好的土了。”
百里霜心里一酸,脱口而出:“我想跟你一起……”
陆隐愣了一下,看着她。少女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期待,悲伤和……某种他不太敢深究的依赖。
他移开目光:“百里,你忘了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吗?”
百里霜怔住。
“你是百里家这一代的玄阴体质,”陆隐继续道,“蚀月潮汐将至,天下很多人都需要你,平息这次灾厄这是你的责任,我做不了什么。”
“我可以……”百里霜想说什么,却被打断。
“我们不过是在路上偶然遇到的同行人罢了。萍水相逢,有这段互相照应的缘分,已经很好了。”
“不是偶然!要不是你,我早就……早就不知道死几回了!陆隐,你可以跟我一起……”
“可我们都保护不了对方。”
百里霜愣住。
“你看,”陆隐摊了摊手,“对上月华宗那种真正的势力,我能做的,不过是带着你东躲西藏,耍点小聪明,实在不行就……跑。这次能逃出来,是运气。下次呢?”
营地的旗帜猎猎作响。
过了好一会儿,陆隐才再次开口:“好好跟着洛长老他们,把事情调查清楚,然后,去完成你该做的事。等这一切都结束了……”
“如果到时候你还记得我这个废柴,路过我新盖的茅屋不妨进来喝口茶。说不定,那时候我的菜园子又能看了。”
这话听着像是许诺
又像是一个遥远而模糊的告别。
百里霜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说的每一句都有道理,她无法反驳。
“那……你保重。”
她终于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你也是。”陆隐点点头,最后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终究只是悄悄叹了口气。
萍水相逢……
真的是这样吗?
为什么心里会这么难受,好像丢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江湖这么大,今日一别,谁知道还能不能再见面。
百里霜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湿意逼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