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少谷主，还打吗？ ...
-
阳光从石室顶上的透气孔照进来，在石床上投下一块光斑。宋灵夕动了动，发现身上的疼减轻了很多，那股阴冷刺骨的感觉也淡了。
脖子旁边那条青黑细线还在，但颜色确实淡了些，不像之前那么吓人。
她坐起身，霍老正好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姑娘醒了。”霍老把托盘放在石桌上，“这是少谷主吩咐准备的早饭，都是温补的东西，对调理身体好。”
宋灵夕道了谢，慢慢吃起来。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嚼很久。不是不想吃，而是身体太虚，连吃饭都觉得累。
吃完早饭，霍老又给她把了脉，点了点头
霍老离开后，石室里又安静了。
宋灵夕没什么事做，就坐在石床上发呆。石室里连本书都没有，窗外的景色也一直不变，只有红色的岩壁和偶尔飞过的秃鹰。
时间过得很慢。
中午的时候，烈炽炎来了。
他端着一个饭盒，里面是简单的两菜一汤。他把饭盒放在石桌上，自己也在石凳上坐下。
“吃吧。”烈炽炎说。
宋灵夕看了他一眼，他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一点。
“少谷主不用亲自送饭。”宋灵夕说。
“顺手而已。”烈炽炎拿起筷子，“我也没吃。”
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坐着，默默地吃饭。
宋灵夕吃了几口，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少谷主，关于凌霄剑派和焚天谷联手的事……”
“我已经答应了。”
宋灵夕有些意外，但她没再说什么，低下头继续吃饭。
过了一会儿，烈炽炎忽然开口：“昨晚带走你的那两个人，是谁？”
宋灵夕拿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烈炽炎。烈炽炎也看着她。
“我不知道。”宋灵夕说。
“不知道？”烈炽炎挑了挑眉，“他们把你从焚天谷带走，你会不知道他们是谁？”
“他们蒙着脸，我没看清。而且我当时中毒很深……脑子不清楚。”
烈炽炎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最后笑了一声：“算了，你不说就不说吧。”
他放下筷子，拿起汤碗喝了一口。“反正我已经派人去追了，早晚会查清楚。”
“少谷主何必这么坚持？”
“我这个人，好奇心重。”烈炽炎说，“尤其是对不明不白出现在我地盘上的人。”
晚上，烈炽炎按时来到静室。
宋灵夕已经准备好了，背对着他坐在石床上。霍老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瓶药，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开始吧。”烈炽炎在宋灵夕身后盘腿坐下。
他抬起双手，手心贴上宋灵夕的后背。一股温热的内力慢慢流进她身体里。
和昨天不一样，今天的内力温和了很多，不再像昨天那样霸道火热。那股暖流像春天的小溪，慢慢流着，流过的地方，阴寒毒气被一点点逼退。
宋灵夕绷紧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昨天那种冰火两重天的折磨让她心里还有阴影，今天这种温和的方式显然舒服多了。
她能感觉到，烈炽炎在故意控制内力的强度和速度。虽然这样会更费精神，但对她来说，确实轻松不少。
时间一点点过去。
持续输送内力本来就是很耗精神的事，烈炽炎还要故意控制力道，难度更大。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咬着牙坚持。
一个时辰后，烈炽炎慢慢收回手掌。
“今天就到这里。”烈炽炎说，“明天继续。”
然后他就走了。
宋灵夕坐在石床上，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霍老走上前，给她把了把脉：“姑娘身体里的毒又压下去了一些。少谷主今天的内力控制得特别好，对你的身体损伤最小。”
宋灵夕点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烈炽炎每天晚上都准时来给宋灵夕输送内力。
每一次，他都控制着内力的强度和速度，尽量减轻她的痛苦。烈炽炎从来没抱怨过，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天晚上，疗伤结束后，烈炽炎没有马上离开。
他坐在石凳上，端起霍老准备的茶水喝了一口，然后看向宋灵夕。窗户孔漏下的月光和墙壁石头的微光混在一起，落在她身上，让那身素白的裙子也好像染上了一层清亮的光。
宋灵夕的状态能很明显地看到好转。脖子旁边那道青黑色的细线已经淡得只剩下浅浅一道影子，脸色也慢慢有了血色。虽然还是不能用内力，但那种骨痛感已经很久没来了。
“气色好多了。”烈炽炎开口，“照这个趋势，一个月后，毒性应该能完全压住。”
“全靠少谷主费心费力。”宋灵夕微微低头。
“费心费力是应该的。”烈炽炎拿起手边的茶杯，抿了一口温度刚好的药茶，“萧掌门在信里对你非常关心，字里行间都是爱护和担心。他把你当亲女儿看，凌霄剑派上下也以你为荣。你这样众星捧月的宝贝要是在焚天谷出了事，我可没法交代。”
“掌门师叔和宗门对我恩情很重。”
烈炽炎“嗯”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好像想起了什么。
“我听说陆云霄当年在凌霄剑派，也是众星捧月的人物。”
宋灵夕抬起头。
“少谷主……认识陆师兄？”宋灵夕试探着问。
烈炽炎笑了笑
“认识。很多年前，我们一起喝过酒，比过武。他是个不错的对手，也是个不错的朋友，骄傲，正直，有点死脑筋，但很重感情讲道义。他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说完，又加了一句：“这样的人，往往活不长。”
石室里安静下来。
是啊，陆云霄就是那样的人。骄傲，正直，死脑筋，重感情讲道义。所以他才会在察觉到镇妖台的阴谋时，不顾一切地去揭穿。所以他才有那样的结局。
“如果…陆师兄还活着……你会怎么做？”宋灵夕轻声说。
烈炽炎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说：“我会先打他一顿，问他为什么装死骗我。然后……再跟他喝一顿酒。”
百里霜和陆隐走了整整五天，终于快要看到凌霄剑派营地的轮廓了。
远处天边，能隐约看到飘扬的青色旗帜，还有几缕炊烟。百里霜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看到了吗陆隐！就在前面！”她指着远方，“再走半天，最多半天就能到了！”
陆隐抬头看了看，点点头：“嗯，快了。”
两人又走了一个时辰，来到一片小树林边上。穿过这片树林，前面就是一片开阔地，再往前走就能到营地了。
百里霜正要走进树林，树林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几道身影从树后走了出来，拦在了他们面前。
一共五个人，都穿着暗红色的劲装，袖口和胸口绣着火焰纹章，是焚天谷的人。
为首的是个光头大汉，脸上有道狰狞的疤，眼神凶狠地盯着他们。
“站住！你们两个，打哪儿来的？”
百里霜心里一紧，。“路过的，怎么了？”
“路过？”旁边一个瘦高的焚天谷弟子走上前，仔细打量着百里霜和陆隐，“看你们走的方向，是从焚天谷那边过来的吧？”
“是又怎样？这条路不能走吗？”
光头大汉冷笑一声：“能走。不过我们得问问，你们昨晚在焚天谷附近，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有没有看到一个新娘子？”
百里霜心里疑惑，新娘子？莫非是焚天谷派来抓捕他们的？“新娘子？什么新娘子？没看见什么新娘子。”
瘦高弟子盯着百里霜看了好一会儿，突然指着她说：“师兄，你看这姑娘，是不是有点眼熟？那晚咱们追的那两个人，女的好像就长这样！”
光头大汉眯起眼睛，又仔细打量了百里霜一番，随即开口，声音很大：“没错！就是你！穿着嫁衣从谷里跑出来的就是你！”
他转向陆隐：“旁边这个男的，就是你同伙！”
百里霜握紧了剑柄：“你们认错人了吧？”
“放屁！”光头大汉啐了一口，“老子眼睛不瞎！再说了，这附近除了你们俩，还有谁大早上从那个方向过来？”
他往前走了两步，眼神凶狠：“说吧，你们是什么人？跟那晚那个新娘子什么关系？为什么要从焚天谷把她带走？”
“几位大哥，”陆隐往前走了半步，挡在百里霜前面，脸上堆着笑，“误会，都是误会。我们确实是路过的，真没看见什么新娘子。”
光头大汉看向陆隐：“你又是什么人？”
“我是个采药的。”陆隐指了指背上的包袱，“带着我妹妹去前面镇上卖药材。昨晚我们在平安客栈住了一宿，今早刚出发。你们说的什么新娘子，我们真没看见。”
他说得诚恳。光头大汉将信将疑。
“采药的？”瘦高弟子打量着陆隐，“那你们包袱里装的都是药材？”
“是啊。”陆隐说着，就要解下包袱，“要不几位大哥看看？”
“不必了。”光头大汉摆摆手，但眼神还是充满怀疑，“你们真没看见一个穿嫁衣的姑娘？”
“真没看见。我们要是看见了，肯定告诉你们。毕竟新娘子跑出来，这可是大事。”
光头大汉盯着他们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挥了挥手：“行了，你们走吧。”
百里霜松了口气，正要拉着陆隐离开，那瘦高弟子突然又开口了。
“等等！”
他走到百里霜面前，盯着她的脸看了又看：“师兄，我还是觉得她眼熟。要不咱们把他们带回去，让少谷主认认？”
光头大汉犹豫了一下。
陆隐倒是很淡定，甚至还往后退了一步，把战场让给她。
“你上。”他说，“我看着。”
百里霜：“……”
这人能不能靠点谱？
但她没时间抱怨了，因为那五个焚天谷弟子已经拔刀冲了上来。
“找死！”光头大汉怒吼一声，第一个挥刀砍向百里霜。刀带着滚烫的劲风，一看就是焚天谷正宗的内力路子，霸道刚猛。
百里霜拔剑迎上去。
一剑刺出去，大汉举刀挡住，百里霜胳膊一震，这大汉的力气比她想的要大得多。另外四个弟子围上来了，四把刀从不同角度劈砍过来。
百里霜回剑格挡。她对这套新剑法本来就不熟练，面对五个人围攻，立刻显得不够用了。
更麻烦的是对方刀上带着的滚烫内力不断冲进她的经脉。她身体里的玄阴内力本能地抵抗。
光头大汉看出了她的困境，狞笑一声，一刀用足力气直劈下来。
百里霜准备硬接。就在这时候，一股温暖柔和的气息，悄悄地从她后背心渗了进来。
那气息带着阳和温煦的感觉。它一进到百里霜身体里，像润滑油一样巧妙地调和安抚了原本因为抵抗外来滚烫内力而躁动的玄阴之气。
百里霜浑身一轻。
那股因为冰火内力冲撞带来的不顺感和气血翻腾感一下子减轻了一大半。身体里原本有点乱的内息在这股温煦气息的引导下竟然变得顺畅起来。
她下意识地顺着这种感觉，手腕贴着劈来的刀锋滑了过去，剑锋划破皮肉，带出一串血珠。光头大汉痛叫一声，大刀差点脱手。
百里霜得势不饶人，她感觉自己的内力运转从来没这么顺畅过，而那股温煦的气息一直跟着。
她越打越顺手，五个焚天谷弟子竟然被她一个人一把剑逼得有些招架不住。
陆隐还是站在旁边不远的地方，双手拢在袖子里，一副事不关己的懒散样子。百里霜拿着剑站着，微微喘气，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感受了一下身体里那股温煦气息残留的暖意，心里又是吃惊又是高兴。
刚才那股温煦气息也太神奇了，让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玄阴内力顺畅运转的美妙。
就在她想东想西的时候，
一道暗红色的身影一样从天而降，带着一股滚烫霸道的威压，轰一声落在她和陆隐前面三丈的地方
烈炽炎一身暗红，那双暗金色的眼睛冷冷地扫过百里霜和陆隐，最后停在陆隐脸上。
“一群废物。连两个人都拦不住。”
百里霜冲着烈炽炎喊道：“你……你别乱来啊！我告诉你，我们凌霄剑派的人马上就到！”
说完她又飞快地缩了回去。烈炽炎很厉害，她打不过。
烈炽炎压根没理她的叫喊，他的注意力好像更多地放在陆隐身上。
烈炽炎盯着陆隐看了几秒，忽然扯了扯嘴角。
他身子一晃，人已经出现在陆隐面前，右手带着一股滚烫霸道的劲风，直劈陆隐的脸，掌风还没到，那股滚烫的气息已经扑面而来。
百里霜想也不想，几乎是本能地就想拔剑去挡。可她剑才拔出一半，烈炽炎的手刀已经到了陆隐眼前。
陆隐向左边微微偏了一点，同时右手抬起来不偏不倚地点在了烈炽炎手腕内侧的某个地方。这轻飘飘的一点，烈炽炎那像雷一样劈下的手刀竟然硬生生停住了。
烈炽炎眼神猛地一凝，暗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疑。他手腕一抖，震开陆隐的手指，改抓向陆隐的肩膀！
陆隐往后一仰，再次以一点之差避开了这一抓。他每次都正好卡在烈炽炎招式转换的空隙逼得烈炽炎有力使不出，难受得很。
短短两三次交手，烈炽炎心里怀疑更多了。这人的内力气息弱得很，几乎感觉不到，可这眼力这对时机的把握这举手投足间隐隐透出的那种举重若轻的境界……绝不是一般人……
“你是什么人？”烈炽炎喝问，滚烫的掌风把陆隐全身都罩住了。
陆隐没回答，他在那片掌影里腾挪躲闪，每一次看着轻松的躲避，对他这具破败的身体和微弱的内力来说，都是巨大的消耗。
百里霜在旁边看得心急如焚。她终于拔出了剑，朝烈炽炎攻击过去。
她的剑才递到一半，烈炽炎头也不回，反手就是对她一掌拍，一股滚烫的掌力涌过来，百里霜的剑势一下子被冲乱，整个人也被那股大力震得向后倒飞出去。
陆隐伸手接住了倒飞过来的百里霜。
他露出破绽，烈炽炎抓住机会，一拳带着滚烫的九阳内力袭向陆隐的胸口。
陆隐一只手搂着百里霜，他眼神一紧，硬接这一拳，拳掌撞在一起，发出闷闷的响声。
陆隐搂着百里霜连退了几步，直到后背撞上一棵很粗的树才勉强站稳。他喉咙动了一下，嘴角流出了一点点血。
怀里的百里霜倒是没受什么伤，只是被震得头晕眼花。她抬头看到陆隐嘴角那点刺眼的红色，心脏猛地一抽。
“陆隐！”
陆隐没看她，抬起手用袖子随便擦了擦嘴角的血。刚才硬接烈炽炎那一拳，消耗很大，可能还受了内伤。
烈炽炎站在原地，他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又看了看脸色苍白却还站得笔直的陆隐，眉头皱得紧紧的。
刚才那一拳，他用了七成力。本来以为足够打伤这个人了，对方虽然接得很狼狈，却远远没到爬不起来的地步。
而且，拳头碰到他手掌的瞬间，他清楚地感觉到一股特别的内力。
那感觉，熟悉得让他心头一怔
“你……”烈炽炎盯着陆隐，眼神又惊又疑，“你的内力……”
陆隐放下擦过嘴角的手，迎着烈炽炎的目光，慢慢吐出一口气。
“少谷主，”他开口，声音因为消耗有点哑，“还打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