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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日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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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枳来到研究所的第二天,并没有被安排什么工作。他跟研究所的研究员们见过面之后便独自一人找到研究所的资料室。资料室是对所有人员开放的,因此,他想在这里打发时间,并查找一些资料。
资料室很大,一排排整齐的架子在地面立着。资料的存档应该是按照年份来的,江枳注意到越往后走资料的颜色越深,应该是经历了时间的沉淀,纸张变得逐渐泛黄。
地板不知道是什么材质,走起来闷闷的响,像是人的心脏在缓慢跳动。
这时,身后穿来缓慢的脚步声和钥匙的碰撞声。
“小伙子,你找什么呀。”来人是资料室的管理人员张大爷。
“我想找一下旧历1997年的资料,这里还有保存吗?”江枳回应到。
“1997?三十多年前的东西了。比研究所的建立时间还要早,如果资料不在这里,那应该在地下室,我记得我刚来的时候所里的上一个管理人员告诉过我,一些之前的资料被放在了地下室保存。”说着便指了指江枳身后。“就是你身后那个铁门后面,应该放在那里了。”
江枳扭过头看着那扇有些泛着淡淡绿色粉末的门,向来人到了谢。
门没有锁,只是用门阀轻轻的扣上了。江枳打开门后,拿出手机打开了照明。入口是个向下的通道,左右两边的墙壁有些湿湿的水汽,手指碰到还会印出道道痕迹。
走了不一会,看见前方摆放着一些杂物。江枳走到类似于资料存放盒的傍边,小心的翻找着。其中一个盒子里东西很杂乱,一些磁带和一个录音机,还有许多植物标本。其中最多的是一些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着一些东西。
江枳翻开其中一页,看到上面熟悉的字体后,瞳孔为之一振。再次翻动,看到一张老旧的照片上有着一对年轻的夫妻,中间站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虽然照片有些不太清晰,但是江枳一眼就看出来照片上的男孩就是自己。然而,看到照片背后拍摄的时候却让江枳很是疑惑。照片上写着“赠予江橘,1997。”
时间和名字都对不上。
江枳放下照片,继续翻找着其它物品。他在其中一本笔记中看到父母记载的关于1997年他们遇到的事情。
“雪连续下了一整夜,入目都是白茫茫的一片,本来今天我想和邱雪一起拾柴煮吊锅吃来着,谁知道计划赶不上变化,路都被雪盖住了,我俩只能窝在木屋中唠家常了”。
江枳看着这几句简短的文字,仿佛还能回忆起父亲那漫不经心地表情,无声的露出了笑容。
“今天老刘给我和邱雪送来了过冬的食物,整整一只羊,三大框应季的蔬菜,羊是老刘家婆娘用盐腌制过的,为了防止夜晚野兽闻着味出来觅食,老刘帮我挖了个两米多深的地窖,把东西储存在里面,这样就可以度过整个冬季最冷的几天了。”
大概因为冬天的山林里的确没有什么工作,父亲的笔记中都是一些和母亲的生活琐事。
惊蛰过后,天气开始回暖。父亲的笔记不在那样频繁的记录,有时只寥寥几次记录一下天气情况。
可就在这平淡的日子里,父母的生活发生了变化。在父亲的笔记中提到,他们遇到了一个男孩。
“那天,邱雪出去巡林,我在木屋外晾晒有些潮湿的被褥,顺便把有些晃动的木床给重新整修一下。这时,听到邱雪在跟一个人说话,那人默不作声,我探出头去看,只见一个身形消瘦的男孩低垂着头颅安静的听着邱雪说话。”
“我出声讯问他是谁家的孩子,邱雪跟我说是在林子里迷路的小孩,我们之前也时常遇到这样的情况。当时,林区刚刚划入保护区,我和邱雪巡山时就曾碰到过有人在里面迷路,但是像这么大的孩子还是头一个。但当时我和邱雪只顾着给那穿着单薄的的孩子弄件合适的衣服和温暖的吃食,把其它的事情一股脑全忘了,后来再问起,男孩说自己迷了路,摔了一跤,什么都不记得了。”
“邱雪托老刘向林区的派出所反应,警员们在附近问了一个多月,都说没有人家丢失孩子。我和邱雪结婚五年都没有孩子,去医院检查后,说是我早年干的电焊工作带辐射性,导致我无法生育,邱雪说没有孩子两个人一起过日子就行。其实我知道邱雪很喜欢小孩,当她提到留下这个孩子时,我只是犹豫了一下便同意了。”
“平淡的日子照常过着,邱雪给男孩起名叫江橘。江橘很安静,眼中却总是透露着与这个年纪不符的神情。他没事时喜欢坐在壁炉旁掰橘子吃,或者带大福出去遛弯。”
“就这样,转眼来到了来年秋天,林子里的树开始变得金黄,地面铺满了厚厚的一层,脚踩上去很软。江橘通体黑衣,站在不远处的空地上,他扭过头喊了我一声,我盯着他的脸有些迟缓的回复他,”
“他长得不像咱们这的人”。邱雪接着又说“看着跟山里的精灵变得一样。”
“我看向走到我旁边的邱雪,没有出声,但却很认同她的话。”
江枳感到很疑惑,那个叫江橘的人在1997年时大概已经七八岁了,那为什么自己的父母从来都没有提到过他呢?
骨节修长有力的手指轻轻翻动纸页。不知道是否是工作忙碌的原因,之后,父亲好像很少写日志了。
直到千禧年过后,日志才开始重新记录,原来在没有记录的那一年多里,母亲生病了,患上了肺痨。父亲曾在闲暇时提到过,母亲从小就有弱病,婴幼儿时期还曾烧到神志不清,后来是外婆请了后山的巧阿婆给叫了魂,赶走了好几个鬼魂才让母亲重新转好。
父亲的笔记中提到,母亲这次的病来的很急。仅仅一个晚上母亲就开始卧床不起了,房间里都是粗喘的声音,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听的人心惊胆战。
“听着邱雪风箱般的呼吸声,我感到深深的无力,药一碗接着一碗的喝下,病房里的医生护士来来去去,可邱雪的生命仿佛即将流失殆尽。那天我在楼梯口无助的一根一根点燃香烟,江橘突然出现在医院,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来到这里的。这家医院距离木屋足足有三百多公里,他又不认识什么人。还没等我把疑问问出口,他就说了一句我以为当时是在安慰我的话。”
“妈妈永远不会死的,她会一直陪着我们的。”
“在医生无数次病危通知中,邱雪的病竟然开始好转,过了大概两个多月邱雪已经能够下床走路了,并且看起来比之前还要精神些。我把一切变化尽收眼底,有怀疑但是更多的是失而复得的开心,邱雪完全康复后,我们一家再次回到了林中小屋生活。还是照旧巡山,晒柴,捡些木头做成小物件贴补家用。”
“我以为我们一家会永远的在一起,没想到五年后的一天江橘竟然突然从我们的生活里消失了,没有任何征兆。也许是有的,是在那几个首都研究院的人来过之后,他才突然离开的。”
“当林区警局的副队长跟我们解释他们来的原因时,我才明白,原来江橘真的不是人类,他也不是邱雪口中的精灵,他是这个世界上很少有人知道的异化人。”
“植物在遭受辐射或者其它的刺激之后会发生异变。同样的,这种外在刺激在某些动物甚至人类的身上也会起到同样的效果。只是根据人类的不同特性会发生不同改变。你们收养的那个孩子就是被“影响”后的人类。”
“那江橘和普通人有什么区别呢?”我询问到。其实我的内心已有了答案,那答案就体现在邱雪的身上。我有些忐忑的等着回复。
“他可以利用虫子携带的基因素改变人体的基因排序,进而影响人类的疾病和衰老因子,让人类拥有违背自然规律的生长能力。而且这只是他的其中一种能力。他的族群有一种叫作黑蜂的虫子,可以对人类实施寄生,并在人体的温床上繁殖。如果任由他在人类间游走,人类可能永远没有未来了。”对面的人一直注视着我,而我始终低垂着头,没敢跟他对视。
“他在你们来之前离开了”。我听见我的喉咙有些干涩的吞咽。
“没有说他去了哪里”。我继续道。
“对面的人说了很多,我的耳朵里灌不进任何话语,我不愿说出在江橘来后邱雪身上发生的变化,也不愿他们找到江橘的踪迹。等到他们快要离开的时候。其中一名有些像是军人的男人似乎迟疑的看了我几眼,但最终什么也没说,离开了。”
“日子就这样不咸不淡的过着,直到两年后的一天一件事情突然打破了沉静的生活。邱雪怀孕了,这个孩子突然来到了这个世界上,跟江橘的出现是那么的相似,让人无比意外。九个多月的时候,邱雪诞下了一名男婴,我们给他起名江枳。他很健康,长得很可爱,两颗圆溜溜的眼珠总是喜欢盯着我们看,逗他笑时也总是挥动着有力的小手,似乎是在回应我们”。
四岁之后的事情,江枳基本都还记得。父母以手工制作为生,他们也会教授江枳雕刻知识,只是在他的生活里,父母从未提到过自己还有一名养兄的存在。
江枳大概猜到了原因。在父亲的日志中提到,有段时间自己的记忆力越来越差,总是在清晨醒来时遗失一段曾经的记忆。那恰好是自己出生一年前,也就是江橘离开的一年后了。
江枳缓慢的扣上了本子,头头却没有抬起来,陷入了漫无边际的沉思中。再次回神时地下室的灯闪烁了一下,似乎在催促来人快些离开。江枳支着地面站起身,因为蹲的有着久,身子有些不稳,微微晃动一下,脚不小心踢到了旁边的一个铁皮盒。
因为视角原因,刚刚并没有注意到有一个盒子的存在。江枳抬手扣住盒子的缝隙,想要把它打开。可能是因为太久没有使用,盒子缝隙周围生出了黄色的铁锈。江枳把膝盖抵在地面,微微下榻腰身,手腕用力一掰,盒子被掀开了,几个信封从里面散落,看起来是没有经过拆封了。
江枳刚想拆开信封,上方便传来凌乱的脚步声,看起来来人很是匆忙。
往楼梯口走了几步,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往这个方向来,是那个帮自己找资料的管理人员。
他看起来神色很是慌张,说话的声音染上了几分急促。“快,快离开这里,这里马上要塌了”。
江枳虽然有些怀疑事情真假,但还是跟着他跑到了上面。一到上面,果然如管理员所说,地面有些微颤,似乎达不到倒塌的程度,但江枳注意到,室内的地面和墙壁都出现了密密麻麻蛛网般的裂缝。仿佛只要每道裂缝张开口子就能吞噬人类脆弱的生命,让整座建筑沦为沙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