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5、第 95 章 坠落的 ...
-
坠落的风声撕裂长空,短短一瞬,楼下骤然传来一声沉闷重物落地的声响,沉闷、绝望,狠狠砸进每个人的耳膜里。
那一瞬间,整栋楼层仿佛被按下静止键。
ICU病房内,所有声音骤然掐断,刺耳的仪器警报像是被生生掐断,只剩下灌入窗内的冷风,呼啸而过,刺骨寒凉。
严序整个人死死扒在窗框上,指尖抠得发白,指节崩裂,眼底瞬间一片空白。他呆呆地望向楼下那道蜷缩的单薄身影,大脑一片空白,呼吸骤停,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声音,方才所有的哀求、挽留、忏悔,全都在这一刻化作刺骨的虚无。
江亦晨猛地捂住胸口,整个人蜷缩在地,撕心裂肺的哭喊卡在喉咙,变成破碎压抑的呜咽,泪水汹涌决堤,浑身剧烈抽搐。他一遍遍摇头,不愿意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那个独自扛下所有任务、受尽万千苦楚的人,那个被他们一次次抛下、一次次忽略的人,就这么彻底消失在了他们眼前。
许迟清与谢诉僵在原地,浑身冰冷,血色尽褪。两人怔怔地望着大开的窗户,望着空荡荡的窗台,四肢僵硬麻木,心脏像是被生生挖空,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洞与刺骨的悔恨。他们拼尽全力留下,拼尽全力想要弥补,可到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能留住。
门口,原本正要踏出病房的夏泽宇,在那声闷响响起的刹那,浑身猛地一震,脚步死死钉在原地,无法挪动半分。
许煜最后的话,一字一句,清晰地在脑海里反复回荡——
我们本是同一条船上的人。
你喜欢的人没留住,我也一样。
我像是曾经的你哦。
那些被他刻意掩埋、刻意逃避的过往,那段求而不得、满心遗憾的过去,被许煜血淋淋揭开。
他明明懂那种爱而不得、满心荒芜的滋味,明明清楚被全世界忽略、独自沉沦的绝望,可方才,他还是毫不犹豫地选择转身,选择抛下和曾经的自己一模一样的许煜。
他明知道那种窒息有多难熬,却亲手推开了唯一和自己同病相怜的人。
愧疚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从头至脚彻底淹没,四肢发凉,头皮发麻,一股极致的恐慌与悔恨顺着脊椎疯狂蔓延。他缓缓、缓缓地回过头,看向空无一人的窗台,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眼底骤然泛红,却连一步靠近的勇气都没有。
不远处,那群选择离开、赶去照顾许夏与林絮的一半人,也听见了楼下的异响,纷纷停下脚步,疑惑地回头张望。当他们看见病房里众人死寂崩溃的神情,看见大开的窗户,隐约猜到发生了什么,脸上的漠然与不耐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猝不及防的慌乱与惶恐。
他们以为只是一次任性的赌气,只是一时的消极,以为只要不去在意,只要顾好眼前安稳,一切都会慢慢过去。
却从没想过,那一次漠然的转身,会是永别。
任务队一行人静静伫立在原地,掉落在地的一等功勋章沾染了灰尘,耀眼的金光黯淡无光,格外讽刺。
他们带着至高的荣誉来迎接英雄,却亲眼见证了英雄的落幕。两年孤身涉险,浴血奋战,以血肉之躯护住一方安稳,换来满身伤痕与破碎的心,最后,却没能熬过身边人的冷漠与舍弃。
带队长官缓缓闭上眼,肩头沉沉垂下,眼底满是沉重的悲凉与惋惜。一身肃穆的制服,在此刻显得无比荒唐,所有的嘉奖、所有的称颂,在一条鲜活逝去的生命面前,一文不值。
走廊两头,彻底割裂成两种截然不同的氛围。
一边,是安抚过后渐渐平稳的气息,是孕妇安稳的呼吸,是他们选择守护的安稳;
一边,是破碎的哭喊,是死寂的绝望,是永远无法弥补的罪孽。
没有人敢下楼,没有人敢去看楼下的景象。
所有人都停在原地,被无边的死寂包裹。
夏泽宇喉结剧烈滚动,喉咙干涩发疼,终于艰难地开口,声音破碎沙哑,带着崩溃后的颤抖:
“……我明明知道的。”
“我明明最清楚,那种抓不住、放不下、熬不过去的滋味……”
“我为什么不肯回头看他一眼……”
那句轻飘飘的质问,成了许煜留在世间最后的话语,也成了捆缚他一生的枷锁。
窗台空空荡荡,冷风依旧穿梭,散落一地的仪器管线、掉落的水果刀、未被拾起的勋章,全都静静陈列在原地,无声控诉着这场冷漠酿成的悲剧。
留下的人,余生困在无尽的忏悔里,日夜被愧疚折磨;
离开的人,看似拥有安稳,却从此背负永远无法赎罪的亏欠;
夏泽宇,永远记得那句我像是曾经的你,往后余生,每一个深夜,都会想起那个同病相怜、被他亲手放弃的人。
风还在吹,
人已落幕,
世间再无那个独自扛下所有黑暗,却没能被世界温柔以待的许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