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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做出牺牲的决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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孕妇的嘶喊压过了门外的撞击。
充满了生命最原始的痛楚与力量。
江澈和上校背对着这生命诞生的场景。
他们的面前,是那扇正在不断承受冲击、金属表面已经出现凹陷的密封门。
门缝处,已经有丝丝缕缕。
带着腐臭的气流渗入。
“看到头了,黑黑的头发,太好了!再来,最后一次!用尽全力,为了宝宝!”
“我……我真的……不行了……”
“你行!你一定行!”
“我是医生。”
“我告诉你,你行!用力!”
孕妇涣散的眼神猛地凝聚起最后一点光芒。
那是一个母亲能爆发的全部潜能。
她发出一声几乎不似人声的、用尽灵魂力气的呐喊,脖颈和额头上的血管根根暴起。
紧接着,一声微弱、却无比清晰、穿透了所有嘈杂的啼哭,响彻了驾驶室。
生了!
一个浑身沾满血污、瘦小得让人心疼的男婴,滑入了女医生颤抖但稳定的手中。
他皱巴巴的小脸憋得通红。
四肢无力地舞动着。
发出小猫般的哭声。
但这哭声在此刻。
无异于天籁。
女医生迅速而专业地清理婴儿的口鼻,拍打脚心,直到哭声变得更加响亮有力。
她用温暖的纱布擦去他身上的污物,用另一块干净纱布将他小心包裹起来,放到了孕妇的胸口。
孕妇脸上所有的痛苦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圣洁的疲惫与温柔。
她低下头,看着那个正在她怀里微弱呼吸、哭泣的小小生命,眼泪如断线的珠子般滚落,混合着汗水与血水。
“孩子……我的孩子……”
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
充满了无尽的怜爱和满足。
然而,女医生脸上的喜悦只持续了不到十秒。
她的目光落在孕妇身下——出血非但没有停止,反而形成了小股的血流,那是鲜红的、活跃的动脉血。
“不好,产后大出血!”
女医生的脸色瞬间惨白,她飞快地检查,但简陋的条件让她束手无策。
医疗包里只有基础消毒品和纱布,没有止血钳,没有收缩剂,没有血浆。
“我需要更多纱布压迫!”
“有没有能用的布料?干净的!”
高中生手忙脚乱地脱自己的外套,但外套本身就不算干净;江澈看了一眼自己染血的衣服,摇了摇头。
上校的军服更是污秽不堪。
孕妇似乎感觉到了自己生命的迅速流逝。
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嘴唇失去了最后一点血色。
她的目光从婴儿脸上移开。
艰难地转向女医生,眼神里充满了乞求,但不再是恐惧,而是一种托付的坚定。
“医生……求求您……带他去安全区……找我姐姐……告诉她……我……我一直……想着她……给孩子……取名叫‘望’……希望的望……”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
最后一个字几乎轻不可闻。
那紧紧搂着婴儿的手臂。
缓缓地、无力地垂落下来。
眼睛还半睁着,望着她的孩子,却已失去了所有神采。
女医生疯了一样扑上去进行胸外按压,人工呼吸,但一切都是徒劳。
生命已经离开了这具饱受摧残的躯体。
驾驶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婴儿愈发响亮的啼哭,和门外永不停歇的、越来越疯狂的撞击声。
高中生这时从已经设定好程序,不再需要人为驾驶的座位上离开。
他呆呆地看着死去的孕妇。
又看看她怀中一无所知、仍在哭泣的婴儿。
巨大的悲伤和无力感将他淹没。
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
江澈闭上了眼睛。
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上校的表情凝固了。
沉重如铁。
他缓缓放下了举枪的手,向着这位坚强的母亲,无声地致意。
就在这时——
“哐!!!”
一声巨响!密封门锁的一处卡扣终于崩飞,一条腐烂的、带着碎肉的手臂,硬生生从门缝里挤了进来。
疯狂地抓挠着门内侧!
最后的屏障即将告破。
上校猛地举枪,厉声道,“准备战斗!我们没时间哀悼了!”
江澈霍然睁开眼,他的目光迅速扫过死去的孕妇、哭泣的婴儿、濒临破碎的门,最后,定格在那个银色的样本箱上。
一个疯狂而决绝的计划。
在他心中瞬间成形。
他猛地转身,看向上校,声音平静得可怕,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上校,把样本箱给我。”
上校不明所以,“什么?”
“你们带着孩子去安全区。”
“我留下,用样本箱引开污染者。”
女医生不可置信,“你疯了?那里面是活体病毒!如果泄露……”
江澈眼神坚定,“我知道,但如果你们被困在这里,所有人都得死,包括孩子。”
“给我样本箱,我打开它,病毒气味可能会吸引污染者,我带着箱子去车厢尾部,把它们引开。”
“你们趁机带着孩子去车头。”
“那里有紧急逃生舱。”
列车车头确实有一个小型逃生舱,可以脱离列车,手动滑行一段距离。
上校发问,“你为什么这么做?”
江澈声音低沉,“……我这一生做了太多错事,金融诈骗,害了许多人破产……甚至我入狱后,让爱人苦等……”
“这是我赎罪的唯一机会。”
上校的眼神中充满了挣扎。
女医生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看看江澈,又看看已经失去生命体征的孕妇,以及那个在血污与纱布中微弱啼哭的婴儿。
她想起了自己的丈夫。
那个至死都相信“生命至上”的医生。
如果他在,他会怎么做?
“没有时间了!”
江澈催促道,门外的撞击声越来越猛烈,门框已经开始向内凸起变形。
上校深吸一口气,他看向女医生,沉重地点了点头,随即从贴身的衣袋里掏出那把银色钥匙。
女医生擦去眼泪。
也从白大褂内侧的口袋里取出她的那把。
上校的声音沙哑而郑重,“我以军人的荣誉向你保证,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一定将这孩子安全送到他姨母手中。”
“我也会用我的专业知识,确保他健康长大。”
女医生补充道,声音哽咽却坚定。
江澈微微颔首,没有多说。
他接过上校递来的样本箱,箱子入手冰冷而沉重,仿佛承载着无数生命的重量与诅咒。
女医生手指微微颤抖。
她提醒道,“外层打开后,病毒气息可能会立刻散发,你要快。”
“我知道。”
江澈平静地说。
他看向高中生,少年紧紧抱着襁褓中的婴儿,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有一种超越年龄的坚毅。
“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江澈,”江澈对高中生耳语,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到了安全区,如果你能见到我的爱人。”
“告诉他……我爱他,从未改变。”
“还有,对不起。”
“让他别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