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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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深秋的天空早早的拉上幕布，带着深邃的悲凉。
许栀站在落地窗边，指尖轻触着香槟杯壁，目光平静地扫过觥筹交错的人群。她身上那件月白色绸缎礼服的剪裁极尽简约，却在腰线处做了微妙收束，衬得身形纤秾合度，像一支被精心培育的栀子花——优雅，完美，无懈可击。
“许总。”
她回身，看见李国涛端着酒杯走过来。这位地产大亨年过五十，头顶已见稀疏，脸上堆着过分热情的笑意。
“李总。”许栀颔首，笑容恰到好处。
“哎呀，真是难得见许总一次。”李国涛站得很近，酒气隐隐传来，“上次高尔夫球会你也没来，傅总说你在忙并购案？要我说啊，女人家，事业做得差不多就行了，该享受生活就得享受……”
许栀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香槟杯在指尖转了半圈。
李国涛却似乎没察觉她的疏离，凑得更近了些，压低声音：“我听说许氏最近资金链有点紧张？正好，我手头有个项目，你要是愿意陪我喝几杯，咱们可以慢慢聊——”
他的手伸向她的酒杯。
几乎是同一瞬间，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侧后方伸来，稳稳地接过了许栀手中的杯子。
许栀没有回头。
但她的身体在那个熟悉的木质香调靠近时，微微放松了紧绷。
傅璟站到她身侧，左手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腰。掌心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却并不让人反感——他的动作太流畅了，流畅得像演练过千百遍的剧本。
“李总，”傅璟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宴会厅的背景音乐，“敬酒可以，跟我喝。”
他举起从许栀手中接过的香槟杯，在李国涛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杯沿上轻轻一碰。
“叮”的一声脆响。
傅璟的目光落在李国涛脸上，嘴角噙着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我太太的酒，得看我心情。”
李国涛的脸色瞬间变得精彩纷呈。他想说什么，却在傅璟平静的注视下生生咽了回去。周围几道视线已经投了过来，其中不乏商界举足轻重的人物。
“傅总真是……”李国涛干笑两声，“护妻心切啊。”
“应该的。”傅璟淡声道，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的弧度利落干脆。
他放下空杯，揽着许栀转身。
许栀配合着他的步伐，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有节奏的轻响。她能感觉到傅璟的手仍然停留在她腰间，温热的，沉稳的，像是在无声宣告某种所有权。
“谢谢。”走过人群中央时，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傅璟侧目看她，视线在她平静的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很轻地笑了一下：“不客气，许总。”
许总。
这个称呼在他们之间保持了三个月。客气，疏离，符合他们商业联姻的本质。
走到宴会厅相对安静的角落，傅璟的手终于松开。许栀几乎能感觉到腰间残留的温度在空气中迅速冷却。
“李氏那个项目有问题，”傅璟从侍者托盘中取了杯苏打水，语气平常得像在讨论天气，“他最近在找冤大头接盘。”
“我知道。”许栀也取了杯水，没看他，“上个月尽调报告就到我桌上了。”
傅璟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他们并肩站在巨大的观景窗前，窗外是海城璀璨的夜景，霓虹灯连成流动的光河。玻璃上映出两人的身影：男人身形挺拔，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衬得肩线平直；女人站在他身侧，微卷的长发松散地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
像一对真正恩爱的夫妻。
像一幅完美的画。
“还有四十分钟。”傅璟看了眼腕表，银色的表盘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光，“按照社交礼仪的最低标准，我们可以提前离场。”
许栀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傅总急着走？”
“我以为是你急着走。”傅璟转过来看她，目光落在她脸上，“刚才李国涛靠近的时候，你右手握紧了——虽然只有一秒。”
许栀抬眼，对上他的视线。
傅璟的眼睛很好看，深邃，轮廓清晰，此刻正映着宴会厅的水晶灯光，像盛了碎星的深潭。可那里面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冷静的观察。
“傅总观察力很好。”她说，语气没什么波澜。
“职业习惯。”傅璟收回目光，“十五分钟后，我们从侧门离开。司机已经等在B2。”
“好。”
对话到此为止。
两人重新融入人群，与几位关键人物寒暄。傅璟谈笑自若，许栀配合默契，他们甚至能无缝衔接对方的话——毕竟在过去的三个月里，他们已经这样“表演”过太多次。
没人看得出来，这对人人艳羡的商业联姻典范，私下里的对话加起来可能不超过一百句。
黑色宾利平稳地驶入夜色。
车厢内很安静，只有空调系统发出的微弱气流声。许栀和傅璟分坐后排两侧，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像一道无形的分界线。
傅璟打开了平板电脑，屏幕的光映亮他半边侧脸。许栀也拿出了自己的平板，界面停留在下午没看完的并购案文件上。
车内只有手指划过屏幕的轻响。
十分钟后，许栀平板的右上角突然弹出一个红色预警提示。很小的一行字：“许氏实业股价异常波动预警。
她的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一秒。
然后她面无表情地点掉了提示，继续往下翻阅文件。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傅璟的目光从自己的屏幕上抬起，很短暂地看了她一眼。
许栀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阅读的速度没有变慢，批注的笔迹依然清晰利落。只有握着平板边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傅璟收回视线。
车子驶过跨江大桥，江风掀起层层叠叠的黑色水浪。许栀终于关掉平板，将它放回手包，然后侧头看向窗外。
玻璃上倒映出傅璟的侧影。他还在看财报，眉头微蹙，像是在思考什么复杂的问题。
这个角度，她能看见他高挺的鼻梁和清晰的下颌线。
也仅仅是看见而已。
“到了。”
司机的声音打破寂静。车子已经驶入临江别墅区，最终停在一栋三层现代风格建筑前。这是他们的婚房，傅璟名下的房产之一，地段绝佳，装修奢华，符合一切对“豪门婚宅”的想象。
只是少了点人气。
许栀先下了车，高跟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傅璟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别墅。
管家迎上来，接过傅璟的外套和许栀的手包。
“先生，太太，需要准备夜宵吗？”
“不用。”傅璟说。
“谢谢，不用了。”许栀同时开口。
两人对视一眼，又同时移开视线。
许栀径直走向楼梯，她的房间在二楼东侧。傅璟的房间在三楼。这是他们搬进来那天就达成的默契——分层而居，互不打扰。
走到楼梯拐角时，许栀停下脚步。
“傅总。”
傅璟正要从另一侧上楼，闻言转身看她。
“明天上午九点，康林资本的会议，”许栀说，语气公事公办，“资料我已经发到你邮箱。他们可能会问到技术整合的时间线。”
“知道了。”傅璟点头，“我让助理把技术部的方案补进去。”
“谢谢。”
“不客气。”
对话结束。
许栀继续上楼。她能感觉到傅璟的目光还停留在她背上，直到她转过拐角，那道视线才消失。
回到房间，许栀反手锁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吐出一口气。
脸上的平静像面具一样剥落。
她从手包里拿出手机，解锁，打开股票软件。许氏实业的K线图跳出来，一根刺眼的阴线直直向下。
她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父亲下午打来的电话还在耳边回响：“小栀，董事会那边压力很大……最多再撑三个月，如果现金流还转不过来……”
三个月。
许栀睁开眼，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庭院，夜灯在草丛中星星点点。这一切都是傅家的产业，这场婚姻带来的“聘礼”之一。
也是许氏目前能抓住的，最体面的救命稻草。
她站了很久，直到手机震动，提醒她还有一份并购案的最终版需要审阅。
书房在二楼走廊尽头。
许栀通常在自己房间的小书房工作，但今晚需要打印一份纸质文件——明天会议要用，而她房间的打印机偏偏今天坏了。
已经快凌晨一点。
别墅里一片寂静，只有走廊的感应灯随着她的脚步次第亮起。许栀穿着丝质睡袍，赤脚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推开书房门，她按亮壁灯。
这是傅璟的书房，但婚后几乎成了公用空间——虽然他们两人都很少来。房间很大，一整面墙都是书架，另一面是落地窗。中央是一张厚重的黑胡桃木书桌。
打印机在书桌旁边的矮柜上。
许栀走过去，打开打印机盖子，放入纸张。等待机器预热的时候，她的目光不经意扫过书桌。
很整洁。几份文件整齐地码在左侧，笔筒里的钢笔按颜色排列，一台合着的笔记本电脑，还有——
一件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深灰色，意大利手工定制，傅璟今晚穿的那件。
许栀收回视线，专注地看着打印机面板上跳动的数字。
文件一页页吐出来。她弯腰去取，手肘不小心碰到了搭在椅背上的西装。
外套滑落在地。
许栀皱眉，蹲下身去捡。手指触到衣料的瞬间，有什么东西从内袋里滚了出来，在灯光下反射出一点微弱的金属光泽。
一枚戒指。
素圈，没有任何装饰，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边缘有细微的磨损痕迹。
许栀的动作顿住。
这不是他们的婚戒。他们的婚戒是一对定制款，她的镶钻，他的简洁些，但都崭新得毫无故事。
而这枚……
鬼使神差地，她捡起了那枚戒指。
很轻。她在指尖转了转，内侧的刻字暴露在灯光下。
“To my savior.”
给我的拯救者。
许栀的呼吸在那一刻几乎停滞。
窗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很轻，但在这个过分安静的深夜里足够清晰。是傅璟回来了？他不是应该早就到家了吗？
车灯的光束扫过书房窗户，在墙壁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光影。
许栀几乎是本能地，迅速将戒指放回西装内袋，将外套重新搭回椅背，动作精准得没有一丝多余。然后她抓起打印好的文件，关掉打印机，转身离开书房。
走廊里，她与刚从三楼下来的傅璟迎面相遇。
他换了身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微湿，像是刚洗过澡。见到她，他脚步停了一下。
“还没睡？”傅璟问，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文件上。
“取个资料。”许栀举了举文件，语气平淡，“明天会议要用。”
傅璟点点头，侧身让她过去。
两人擦肩的瞬间，许栀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气，混合着一丝很淡的……消毒水的味道？
可能是错觉。
她没停留，径直走向自己房间。关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傅璟还站在书房门口，手握着门把，正看向她的方向。
走廊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晚安。”许栀说。
“晚安。”傅璟回应。
门关上。
书房里，傅璟在门口站了几秒。
然后他走到书桌前，目光落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上。他伸手，从内袋里摸出那枚戒指。
还在。
他握着戒指，在指尖转了转，刻字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To my savior.”
他闭上眼，三年前的画面碎片般涌入脑海：炮火声、灰尘、剧痛，还有那个哼着歌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某种咒语，在生死边缘拽住了他。
睁开眼时，傅璟的眼神已经恢复清明。
他将戒指放回口袋。
书房里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
傅璟走到落地窗前。从这个角度，能看到二楼东侧那个房间的窗户——许栀的房间。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出来。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从口袋里又摸出那枚戒指，握在掌心。
金属被体温焐热，刻字的凹槽硌着掌纹。
“找到你了。”他低声说，声音在空荡的书房里几乎听不见。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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