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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46 这片湖水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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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些预估到自己的脱力，所以醒来的时候看到克菲尔还在并不算意外。伤口带来的疼痛被治疗舱消解，镇定剂带来的显然是一场时间不太短的沉睡。
视线里的人端着酒具，暗红色的酒液很快充斥满了透明的高脚杯，跟之前碎过的那个如出一辙。能在我面前做出这样缓慢的动作，我想过去的我是有了什么新的想法。
尤其是他主动放低了姿态，从现在这个角度看过去，我还能看到自己在克菲尔脖子上留下的伤口。没能杀死他大概会成为无法弥补的遗憾，我猜现在的克菲尔也会对我极度戒备。
我不得不承认自己失去了杀死自己的一个极好的机会。
面前的人仰起头，他那头银发其实也有些过长，安在这个时期的“我”身上会显得不伦不类。我抿了口帝国的烈酒，很快就听到接下来用以说服我的言论。
我的目光大多聚集在杯里的红酒上，耳边的声音和我自己的没什么不一样。如果忽略住所里有两个人，跟自言自语也差不多。
我听到自己开口，请求我改变主意。我知道自己过去的秉性，一旦脱离了死亡就会开始尝试利用身边的一切。这是有些新奇的感受，我很久没有听到过这样的声音。
克菲尔说，他不甘心，听起来就像是我不甘心一样。
其实他的话不完全正确，论了解自己，从某种程度上讲，我确实和过去的自己已经阔别已久。所以，现在克菲尔的陈述对我来说反而有些陌生。
当然，某些熟悉的东西或许从未改变过。他以很低的姿态抛出筹码，提醒着我回到过去对他产生的影响。如果我杀死了他，那些影响对未来的改变对我来说总是毫无意义的。
我想起理查德那张脸，药剂的作用太深，差点让我忘记过去的我是相信了菲特家族的谎言。克菲尔还在继续说下去，我望向他，听着自己所改变的过去，而后轻轻勾起了唇。
被改变的过去能意味着很多东西，不仅仅是细微的偏差，我知道面前的人的意思——他是在说，他已经不是我所对应的那个过去的自己。
何况他还拥有野心，还拥有欲望。
记忆中的那个自我逐渐具象化在我的面前，我很清楚克菲尔跟过去的我没有丝毫差别。同样拥有野心，在意外得到联邦军校通知书时，在得知自己真实身份时，在帝国的王位上。
我很难因为这些话动容，它只会让我回顾模糊而不重要的记忆。我开始在脑海里构思杀死他的方式，想要利用起周围的东西。
可我对上这双湛蓝色的眼睛，忽然觉得那很像王宫里的一片湖水。克菲尔不止于此，而我听到下面的一句话。
我感到了些许的陌生，从前的记忆瞬间被打散下去，浮现的反而是我见到过去的自己几次画面。失败的搏斗，握住的脖颈，将要刺入动脉的尖锐碎片——或许还有穿插在似是而非的幻觉里的暴力。
他想成为我，我既笃定从克菲尔口中说出来的野心，又完全知道这是句诡诈的谎言。他会有意避开对自己不利的节点，只想推进自己想要的未来。
当然，他的未来将不会成为我的过去。
那么，他还会是我吗？我对这个问题起了兴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我好像也有了新奇的感受，重新考量克菲尔的话。
他要为我解开联邦的枷锁，我不意外他会关注到我手腕上的金属环，按照科技水平的发展，那将会是很久以后的事。所以显得这句话很像一个令人心动的承诺。
我轻笑出了声音，并不会将这样的承诺放在心上，也许克菲尔会将枷锁当作机械难题解决，但不会是因为需要忠诚的承诺。
一个想要成为暴君的人，怎么会有忠诚。
他的诡诈，我的诡诈，却在此时此刻唤起难有的兴奋。
即使接受他的请求，我仍会抱有杀死他的想法，在他让我重新感到平静之后。
这片湖水淹了上来，碰到王宫的高座。滚烫的软肉凑了过来，放缓的声音讲述着半真半假的愿景。
克菲尔会成为我吗？
和我并无太大的关系，我合拢了齿关，尝到很重的血腥味。
我只是，太久没想起这样的自己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