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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   谌皓意找到了跟盛野见面的新借口。
      隔三差五以工作名义把盛野叫到办公室,要盛野检查正在推进的合作项目。
      盛野很是无奈。他当然不会认为谌皓意只是对待工作严苛,否则为什么即便他核查一整晚没有新发现,谌皓意也不会为此苛责?为什么很多时候他从屏幕中抬头,就能看见谌皓意趴在桌子上的睡颜?
      谌皓意的眼下总是一片漆黑,睫毛不安地抖动,平日里高大的身影在空旷硬冷的桌面上竟然显出几分寂寥,好像眼下的这几分安睡都是他偷来的,好像和盛野在一起真的能令他安心,好像他对盛野的感情都是真实的。
      可是明明欺骗的是他,利用的是他,一次次击碎盛野期待的是他,盛野不得不去想,谌皓意避无可避地插入他的生活,是什么新型的恶作剧,甚至可怜也是达成目的的一种武器。
      不能再去想了。
      盛野摇了摇头,投身核验被谌皓意勒令查验的实验数据。
      按理说,MOC和锐行的合作项目,汇聚了行业最顶端的专业人才,并没有那么多的BUG可以发现。但盛野梳理下来,竟真的发现一处异常。
      盛野反复演算多遍,确认并不是自己多虑,药物合成环节抗生素的药效与用量确实并不匹配。
      “谌总。”
      谌皓意的鼠标在桌面上漫无目的乱动,视线却不经意落在盛野身上,听见盛野叫他,先是乐于盛野主动跟他说话,很快又因为称呼里的疏离沮丧,有点落败,“你一定要这样叫我吗。”
      盛野视线躲闪,没有接话,只说,“这里好像确实有点问题,您要看看吗?”
      谌皓意站起来,走到盛野身后,把手臂撑在盛野旁边的桌面上,躬起身子,几乎将盛野整个圈进怀里。
      盛野的身体僵硬了。
      视线落在盛野身上,谌皓意几乎想去拥抱这个近在咫尺的人。但是他忍住了。他知道,如果他稍有妄动,盛野会毫不犹豫地跑出这个房间。他只好借着看电脑屏幕的由头,把头压得很低,埋进盛野的颈窝却又并不触碰,隔着静谧的空气感受盛野的体温。
      盛野脑子里一阵嗡鸣,好像缺氧一般。他猛地把笔记本推开了些,蹭地站起来,站到离谌皓意稍远的地方。他似乎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脑子里泛起一阵眩晕,身体一软,往地上倒去。
      “盛野!”

      盛野缓缓睁开眼,落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然后是熟悉的灯,熟悉的家具,熟悉的房间……他的手背上插着输液管,药瓶挂在熟悉的支架上。
      他回到东湖公寓了。
      盛野的脑子里冒出这样的想法,思绪瞬间清明。他侧过头,谌皓意刚好从门外进来,轻手轻脚的,手里拿着一块冒着热气的毛巾。
      大概是没想到盛野已经转醒,谌皓意愣了一下,若无其事地在床边坐下,把毛巾叠成长条敷在盛野的额头上。
      盛野抬手把毛巾取下,又要去拔手背输液的针。被谌皓意伸手阻止。
      谌皓意的手稍微碰到盛野的皮肤,便克制地收回,虚虚悬空,“别动,你生病了。”
      “我要回家。”盛野声音沙哑,固执地想要掀被子下床。
      一个“家”字,让谌皓意有些刺痛。
      曾几何时,这里也可以称之为他们的家,现在却成了盛野厌恶的牢笼,叫他一睁眼就想要逃离。谌皓意耐着性子向盛野解释,“你的身体状况不太好,先休息,挂完水再回家好不好?”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什么?”
      盛野举起仍在输液的手背,“我为什么生病,你不清楚吗?”
      谌皓意眼神躲闪,心虚地垂下头。
      盛野虽然清瘦,体质却一向很好。这一回突然在他面前晕倒,与其说是生病,不如说是身体机能过载,实在支撑不住白天上班、晚上还要夜以继日地来他办公室核查数据。
      盛野大概也是清楚这一点,凄凉地笑笑,“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视线扫过布置熟悉的卧室,几近无奈,“你又到底想干什么?”
      为什么总是在他几乎就要麻痹自己,就快要将那段记忆抹平,对痛感终于麻木的时候,像个残忍的刽子手,不讲道理地搅乱他的生活,撕扯他即将结痂的伤口,让他窒息,让他痛。
      “你是想回到从前吗?”
      “如果你只是想回到从前,我答应你。吃饭、作//爱或者还有别的什么事,你想做的,我都陪你。”顿了顿,盛野声音低哑下去,“毕竟是我欠你的。”
      谌皓意脸色变幻格外精彩,听到“我答应你”时,有微妙的雀跃,但再多听一个字,就更多一分铁青,等盛野伤人的话说完,已经痛到扭曲,“在你看来,我就是这样想的吗?”
      “我不知道。”盛野冷冷地说,面色平静,自嘲一般,“我怎么会知道你在想什么。”
      谌皓意低垂着头,很轻地说了一声对不起,像陷入某种和伴侣斗嘴的场景,耐心解释,“你生病是因为我强迫你加班,带你回这里是因为这是你和我都熟悉的环境,我承认我有私心,我想让你一醒过来就看到这里的一切,是不是可以……少讨厌我一点。”
      得不到盛野的反应,谌皓意顿了顿,继续顾影自怜,“盛野,你知道我这些日子是怎么过来的吗。”
      “我不想知道。”
      “……”
      剩下的话被堵在喉间,变成生硬的症结,既上不来,也下不去,卡得谌皓意几乎要窒息。见不到盛野的日子,他没好好吃过一顿饭,时常从梦中惊醒,就连从前投注心血最多的工作也变得有心无力,他想盛野想得发疯,只好借着工作的由头才能把盛野留在身边片刻,只有在那片刻的独处里,他才能安心小憩。
      可是这些,盛野通通都不想知道。
      比起恨与原谅,这种不顾一切的忽视更让人窒息。谌皓意像吞掉一个哑火的鞭炮,点又点不着,炸也炸不开,但硝烟的味道从心肺蔓延至喉咙,熏得人绝望想吐。
      好像不管他做什么都于事无补。
      谌皓意看着盛野平静寡淡的脸,没来由地想起另外一个人,嫉妒得发狂的话不经大脑就脱口而出,“为什么别人对你恶语相向你就能轻易原谅,换作是我就好像被判了死刑,无论做什么都没有用。高望对你——”
      “你一定要跟我聊这个吗?”盛野打断谌皓意,“是,高望说话是难听,但是他坦诚、直率,心眼从来不坏。倒是你,谌总,你说话好听,又有几句是真的,几句是假的?”
      “你今天把我带到这里,是真的想和我说抱歉吗?还是——有什么未完待续的戏码需要我继续配合?”
      谌皓意的心瞬间掉入冰窖。避无可避地意识到,在盛野心里,他已经多么不堪。他是只会说假话的骗子,是永远不真诚的表演家,是只会带来不堪和伤害的丧门星。哪怕他只是带着盛野回到曾经的住处养病,那也是图谋不轨。
      “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谌皓意叹着气,“带你来这里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让你快点好,我想照顾你,想弥补你——”
      “你离我远点就是最好的弥补了。”
      “什么?”谌皓意如遭雷击。
      盛野直白地看着谌皓意的眼睛,“要我再说一遍吗?”
      谌皓意所有僵硬的外壳在这一瞬间土崩瓦解。他垂着头,看着被褥好久。
      他想起了医生来给盛野挂水时说的话。
      “过度疲劳、低血糖加上神经衰弱,他的健康情况跟原本的身体状况相比已经有很大的下滑了。他需要休息。生理和心理上都需要休息。”
      好像不管从盛野的主观取向还是客观事实来看,他都没有留下的理由。
      谌皓意站了起来,像一头被风雪摧残的狼,颓败不堪。
      “我知道了。”他轻声道,脚步不稳地朝门口走去。拉开门,他顿了顿,又微微侧过头,甚至看不到盛野的脸。
      “医生半个小时后会来帮你收针,桌子上有刚叫的粥,你输完液想留在这里休息或者离开都可以。”
      “我走了。”
      “会把门锁里我的指纹删掉。”

      外面已经下雪了。

      雪花飘在谌皓意的肩头,风吹湿了他的眼睛。
      他漫无目的地看着突然之间一片雪白的杭城,发出悲凉的哼声。过去二十几年的人生里,一切都圆满,除了感情。总是卷进错频的爱,在无心的时候拥有,在上心的时候失去。
      他有时候也会想,对盛野的渴望,是不是只是占有欲在作祟。可是——

      “你离我远点就是最好的弥补。”

      当他听到这句话,没有一丝的愤怒,有的只是难过,和完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的慌措。他比谁都知道,彼此放过才是最好的选择,可是他试过了,放弃很难。他一次次地尝试将自己隔离在盛野的安全地带之外,可盛野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他就会慌不择路地闯入盛野的世界。

      他是真的那么令盛野难堪吗?

      街头的风更大了一些,吹落了谌皓意肩头积攒的飞雪,仰起头,刚好可以看见东湖公寓顶层那盏孤零零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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