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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染坊杀局 ...


  •   废弃的染坊在子夜前像一座巨大的、沉默的黑色棺椁。

      四周的民宅早已熄了灯火,只有远处更夫的梆子声在寒风中破碎地传来。沈清徵和林清音赶到时,饕餮客已经在那里了。

      他就站在后院那口早已干涸的巨大染缸旁,身形依旧挺拔,但青铜面具下的呼吸声却比平日沉重许多。他手中捧着那个特制的铅盒,盒子正在剧烈颤抖,发出“嗡嗡”的低鸣,盒盖边缘的缝隙里,不断渗出丝丝缕缕的、粘稠如沥青的黑暗物质,滴落在地,立刻腐蚀出一个冒着青烟的小坑。

      更诡异的是,以铅盒为中心,周围三丈内的空间光线都发生了扭曲——月光像是被无形的手揉皱,景物边缘模糊不清,连声音也仿佛隔了一层水幕,变得沉闷而遥远。

      “你们来了。”饕餮客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明显的疲惫和紧绷,“比我预想的快。”

      “怎么回事?”林清音快步上前,目光紧盯铅盒。

      “压制不住了。”饕餮客将铅盒小心地放在染缸边缘,那缸沿立刻发出“滋滋”的侵蚀声,“我本想以‘九宫镇煞’的阵法暂时封印它,但此物内的‘星魄怨念’远比想象中狂暴。它不仅抗拒封印,更开始主动‘吞吸’周围的地脉阴气……你们看脚下。”

      沈清徵低头,心头一凛。

      染缸周围的地面,不知何时已布满了蛛网般的细微裂缝!裂缝中,正有淡淡的、灰白色的雾气渗出,正是地底阴寒之气!这些阴气像受到吸引,丝丝缕缕地飘向铅盒,没入那些渗出的黑暗物质中,使其体积仿佛又膨胀了一分!

      “它在‘进食’。”饕餮客语气凝重,“若让它吸够阴气,彻底爆发,恐怕小半个东城的地脉都会被污染,甚至可能形成新的、更强大的‘地煞源点’。”

      沈清徵怀中的灵玉此刻异常“安静”,安静得反常。它不再发热,也不再脉动,反而像一块沉入冰湖的石头,冰冷而死寂。这不是好的征兆——灵玉只有在遇到极度危险、远超它当前能级的威胁时,才会进入这种“蛰伏”状态。

      “能毁掉它吗?”林清音问。

      “难。”饕餮客摇头,“此物本质是天外陨铁,又经魏王以邪法祭炼六十年,坚不可摧。强行摧毁,可能导致内部污染能量瞬间爆发,后果更不堪设想。”

      他看向沈清徵:“沈公子,或许……只有你的徵音灵玉,能尝试与之‘沟通’或‘引导’。此玉司掌聆听与回应,或可安抚其中狂暴的星魄怨念,为我们争取重新封印的时间。”

      沈清徵看着那不断颤抖、渗出黑暗的铅盒,喉咙发干。与这种东西“沟通”?他想起地宫中,仅仅是晶石裂开一道缝,泄露的气息就差点让他心神失守。现在这晶石显然处于更不稳定的状态……

      但他没有选择。

      “我该怎么做?”

      “将手放在盒盖上,用心神引导灵玉之力,尝试‘听’。”饕餮客沉声道,“我会和林博士从旁护持,一旦有变,立刻切断联系。”

      林清音拔剑出鞘,剑尖斜指地面,周身气息凛冽。饕餮客则双掌虚按,一股浑厚温和的内息在三人周围布下一层无形的屏障。

      沈清徵深吸一口气,走上前,伸出右手,缓缓按在那冰凉的铅盒盖上。

      触手的瞬间,一股极致的阴寒与暴戾顺着手臂直冲脑海!

      “痛……好痛……”
      “锁住了……永世不得超生……”
      “恨……恨啊……”

      无数破碎的、充满痛苦与怨毒的意念碎片,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的意识!那不是人类的情感,更像是某种古老星辰破碎后,残留的“本能”在哭嚎!

      他闷哼一声,七窍瞬间渗出血丝!怀中的灵玉猛地一跳,爆发出炽热的光芒,自动护主!温润的徵音之力涌入他的经脉,勉强抵住那股怨念的冲击。

      “坚持住!”林清音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尝试引导,不要对抗!”

      沈清徵咬紧牙关,强迫自己放松心神,不再抗拒那些痛苦的意念,而是试图去“理解”它们。

      灵玉的光芒与晶石的黑暗在他掌心交汇、碰撞、撕扯……

      渐渐地,在那片混乱的怨念狂潮中,他捕捉到了一些更加清晰的、仿佛“记忆”的片段——

      ……高耸的祭坛,身穿紫色亲王袍服的中年男子(魏王!)手托暗红晶石,下方跪着数十名身穿惊雷谷服饰的乐师,他们正以诡异的音律催动晶石,晶石光芒大盛,与地底某处产生共鸣……
      ……地脉被无形的“锁链”捆缚、拖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龙气被强行抽取,灌入晶石……
      ……晶石内部,一点原始的、纯净的星辰光芒,被强行污染、扭曲,化作无尽的黑暗与怨毒……
      ……祭坛周围,躺着许多形容枯槁、仿佛被抽干生命力的尸体,其中有平民,也有……身穿太学服饰的年轻学子?!

      沈清徵浑身剧震!

      魏王当年不仅用“星陨铁”锁地脉,更是在用活人生祭,以血肉魂魄污染星辰本源,制造这至邪之物!而那些学子……难道当年太学也有无辜者被卷入?!

      这个认知带来的愤怒与惊骇,让他心神出现了一丝裂缝。

      就是这一丝裂缝——

      “吼——!!!”

      铅盒内,传来一声非人的、充满无尽恶意的咆哮!

      盒盖轰然炸飞!暗红色的晶石完全暴露在空气中!它此刻已不再是石头,更像是一颗疯狂搏动的、流淌着黑暗脓液的心脏!表面裂缝纵横,最中央,一道裂口猛地张开,像一只邪恶的眼睛,死死“盯”住了沈清徵!

      恐怖的吸力爆发!不仅是地脉阴气,连三人的内力、甚至生命力,都开始被疯狂抽取!

      “不好!它彻底苏醒了!”饕餮客厉喝,双掌全力催动,屏障光芒大放,勉强挡住吸力。

      林清音长剑疾刺,剑气如虹,斩向晶石核心!但剑气触及晶石的瞬间,竟被那黑暗物质吞噬、污染,反卷而回!

      沈清徵首当其冲,感到自己的灵魂仿佛都要被扯出体外!灵玉的光芒在黑暗侵蚀下迅速黯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嗖!嗖!嗖!”

      破空之声骤起!数十点寒星从染坊围墙外、屋顶上、甚至地缝中激射而来!不是暗器,而是一根根细如牛毛、淬着幽蓝光泽的短针!针尾缀着极小的铃铛,飞行时发出扰人心神的尖锐颤音!

      “惊魂针!是惊雷谷的‘夜哭’杀手!”林清音脸色大变,挥剑格挡,但针雨太密,且那铃声直钻脑髓,让她动作一滞!

      与此同时,染坊前后门、围墙上,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二十余道黑色身影!他们清一色紧身夜行衣,面覆黑巾,手中持有形制统一的、带着锯齿的短刃,动作整齐划一,气息阴冷如毒蛇,瞬间封死了所有退路!

      而在这些黑衣人后方,染坊唯一完好的二层小楼屋顶上,一道身影负手而立。

      月光照亮他的脸——正是叶知秋!

      只是此刻的他,脸上再无半分怯懦或热情,只有一片冰封般的冷漠,嘴角噙着一丝胜券在握的、残酷的笑意。

      “沈兄,林博士,还有这位……藏头露尾的朋友。”叶知秋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魏王殿下有请。交出龙睛佩和那晶石,或许……还能留个全尸。”

      他轻轻抬手。

      所有黑衣杀手,同时举起了短刃。刃身在月光下反射出淬毒的幽蓝光泽。

      杀机,如寒冬降临,瞬间笼罩了整个染坊后院。

      前有失控的邪物疯狂吞噬,后有精锐杀手围堵。

      绝境。

      “叶知秋!”沈清徵死死盯着屋顶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胸口像被巨石堵住,“你果然是魏王的人!”

      “魏王殿下知人善任。”叶知秋居高临下,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我父本就是王府门客,我入太学,自然是为殿下效力。沈兄,要怪,就怪你父亲当年多管闲事,也怪你……自己非要趟这浑水。”

      他目光转向那疯狂搏动的暗红晶石,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殿下的‘星核’竟然提前苏醒了?也好,省得我们再费工夫唤醒。把它,还有你怀里的玉佩,交出来。”

      “休想!”林清音长剑一横,挡在沈清徵身前,剑身嗡鸣,清冽的剑意驱散了些许阴寒,“魏王倒行逆施,以邪术祸乱地脉,残害生灵,必遭天谴!”

      “天谴?”叶知秋嗤笑,“林博士,你梨园清高,不懂这世道。成王败寇,力量才是天理。殿下手握‘星核’,掌控地脉之日,便是真龙腾飞之时!届时,谁还记得六十年前那点‘小事’?”

      他不再废话,手一挥:“杀!晶石和玉佩,必须拿到!活口……不必留!”

      二十余名黑衣杀手,如同得到指令的傀儡,同时动了!他们身形诡异,步伐飘忽,短刃划破空气,带起一片幽蓝的死亡光网,从四面八方扑向三人!

      更棘手的是,他们显然训练有素,配合默契,攻击并非乱无章法,而是隐隐结成某种合击战阵!刀光交织,铃声扰魂,将三人所有闪避空间封死!

      “结阵自保!”饕餮客低喝,双掌翻飞,掌风如涛,将正面扑来的三名杀手震退,但立刻有另外五人从侧翼补上!

      林清音剑光如雪,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向杀手咽喉、关节等要害,梨园剑法灵动飘逸,又暗含音律节奏,竟暂时挡住了左翼的攻势。但杀手人数太多,且那扰魂铃声不断干扰,她的剑势也开始出现滞涩。

      沈清徵最是狼狈。他本就受晶石吸力影响,内力运转不畅,此刻又要面对数名杀手的围攻,全靠灵玉本能护体和父亲所传的一些粗浅身法勉强周旋。但险象环生,手臂、肩背已被划开数道伤口,火辣辣地疼,更有一股阴寒的毒气顺着伤口向体内侵蚀!

      而最致命的威胁,还是来自中央那颗“星核”!

      晶石在吸摄了部分杀手的攻击能量(甚至误伤了两名靠得太近的杀手,瞬间将他们吸成干尸)后,似乎变得更加“兴奋”!它猛地一跳,竟脱离了铅盒,悬浮在半空!中央那道裂缝完全张开,里面不再是黑暗,而是旋转的、猩红色的漩涡!

      吸力陡然增强了十倍!

      后院地面剧烈震动,更多的裂缝出现,灰白阴气如喷泉般涌出!染缸、墙壁、甚至远处的小楼,都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砖石剥落!

      “它要彻底引爆地脉阴气!”饕餮客的声音带着惊怒,“必须阻止它!否则半个东城都要陪葬!”

      但此刻他们被杀手死死缠住,根本无法靠近晶石!

      沈清徵眼看一名杀手的毒刃就要刺入林清音后心,而林清音正被三名杀手和铃声缠住,无暇他顾!

      “林博士!”他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扑过去,用身体撞开那名杀手!

      毒刃擦着他的肋部划过,带起一溜血花!剧痛和阴毒让他眼前一黑,但怀中的灵玉,也在这一刻,被极致的危机和守护的意念彻底激发!

      “嗡——!!!”

      前所未有的清越鸣响,从沈清徵胸口迸发!

      徵音灵玉爆发出太阳般炽烈的金色光芒!那光芒并不刺眼,反而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温暖,瞬间驱散了周围的阴寒、毒气,甚至那扰魂的铃声都为之一滞!

      光芒与晶石散发的黑暗、猩红形成了鲜明的对抗!

      而就在这光芒与黑暗对抗的中心,沈清徵的意识,被强行拉入了一个更深层、更恐怖的“共鸣”之中——

      ……不再是破碎片段,而是一段完整的、六十年前的记忆洪流!

      他“看”到了:

      魏王赵元俨,正值壮年,面容英俊却透着阴鸷。他站在一处巨大的、刻满邪恶符文的祭坛中央,脚下是纵横交错的血槽。祭坛周围,捆绑着数十名惊恐万状的年轻学子(太学服饰!)和百姓。

      惊雷谷的乐师们奏响扭曲的乐章,音波化作实质的锁链,刺入学子和百姓的心脏,抽取他们的生命精魄和魂魄!

      精魄与魂魄混合着地脉中强行抽取的龙气,被灌入祭坛中央那枚最初还是银白色、散发纯净星辉的“星陨铁”中!

      星陨铁剧烈震颤,发出痛苦的悲鸣,纯净的星辉被污染、染红、最终化为无尽的黑暗与怨毒!

      魏王狂热地大笑:“以生灵之怨,污星辰之洁!以地脉龙气,养我圣物!自此,汴京地脉尽在我手!皇位……唾手可得!”

      记忆的最后,是那些被抽干魂魄、化为枯尸的学子百姓,空洞的眼睛,和无尽的怨念,与星陨铁中那点被污染的星辰本源,彻底融合、扭曲……

      这就是“星核”的真正面目!以邪法屠戮生灵、污染天外奇物、禁锢地脉制造的——至邪至恶之物!

      “不——!!!”

      沈清徵在现实中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那不是他的声音,更像是在他体内共鸣的、数十名无辜惨死者的怨念,与灵玉中纯粹的“聆听与回应”之力混合后的爆发!

      吼声中,灵玉的光芒暴涨!竟暂时压制住了晶石的黑暗!

      而光芒所及之处,那些黑衣杀手动作齐齐一僵,眼中露出瞬间的茫然——他们的心神,似乎也被那吼声中蕴含的悲愤与真相所撼动!

      就是这一瞬间的破绽!

      “就是现在!”饕餮客眼中精光爆射,他竟不顾身后袭来的刀光,双掌合十,周身腾起一层朦胧的紫金色光晕,整个人如同炮弹般撞向悬浮的晶石!

      “砰——!!!”

      他结结实实地撞在晶石上!紫金光晕与黑暗猩红疯狂抵消、湮灭!晶石表面的裂缝,竟被这一撞,撞得又扩大了几分!更多的黑暗脓液喷溅而出!

      但饕餮客也付出了代价——他后背硬生生承受了至少三道刀伤,深可见骨!鲜血瞬间染红紫袍!青铜面具下,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先生!”沈清徵目眦欲裂。

      “别管我!压制它!”饕餮客嘶声吼道,双手死死抱住晶石,紫金光晕不断注入,试图从内部瓦解其结构!

      林清音也抓住机会,剑光暴涨,瞬间刺穿三名杀手咽喉,清出一片空地,飞身扑向晶石,长剑直刺晶石中央那道裂缝!

      三方力量——灵玉的清光、饕餮客的紫金内息、林清音的锋锐剑气——同时作用在濒临爆发的晶石上!

      晶石发出不堪重负的、仿佛玻璃碎裂般的尖啸!黑暗与猩红光芒明灭不定!

      叶知秋在屋顶上脸色终于变了:“拦住他们!夺回星核!”

      剩余的杀手如梦初醒,再次疯狂扑上!

      眼看混战再起,晶石即将在多方力量挤压下彻底崩碎、释放全部污染能量——

      “阿弥陀佛。”

      一声苍老平和、却仿佛能镇定乾坤的佛号,毫无征兆地在染坊上空响起。

      佛号声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厮杀声、晶石尖啸声、甚至地脉的震动声!

      随着佛号,一片柔和的金色佛光,如同初升的朝阳,照亮了染坊的每一个角落!

      佛光所至,阴寒退散,毒气消融,连那晶石散发的黑暗猩红都像是遇到了克星,剧烈翻腾着向中心收缩!

      一道身穿朴素灰布僧衣、眉须皆白的老僧身影,如同凭空出现,一步便从染坊外踏入了后院中央。正是宝梵天音寺的慧明大师!

      他手中并无武器,只持一串古朴的念珠。但当他目光扫过那暗红晶石时,眼中流露出的悲悯与庄严,让所有人都为之一震。

      “苦海无涯,回头是岸。”慧明大师看着晶石,仿佛在看一个饱受折磨的灵魂,“施主们,且退开,让老衲来化解这段孽缘。”

      慧明大师的出现,让战局瞬间逆转。

      他并未出手攻击任何人,只是缓步走向那被三方力量压制、依旧疯狂挣扎的暗红晶石。每一步踏出,脚下便生出一圈淡淡的金色莲影,莲花所至,地面的裂缝竟开始缓缓弥合,涌出的阴气也被净化、消散。

      那纯粹的、充满慈悲与净化之力的佛光,对晶石的黑暗能量形成了绝对的压制。晶石尖啸着,颤抖着,表面的黑暗脓液在金光照耀下如同沸水泼雪,迅速蒸发、缩回。

      叶知秋在屋顶上脸色铁青,但他显然认得这位宝梵天音寺的高僧,知道今日事已不可为。他毫不犹豫,打出一个尖锐的唿哨。

      所有黑衣杀手闻讯,立刻如同潮水般退去,身形没入周围的黑暗,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同伴的尸体都未曾留下。

      叶知秋深深看了院中众人一眼,尤其是在沈清徵和那悬浮的晶石上停留了一瞬,眼神冰冷如毒蛇,随即也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强敌暂退,但危机并未解除。

      晶石在佛光压制下虽然不再外泄黑暗能量,但内部那股狂暴的、充满怨毒的意念依旧在疯狂冲撞,仿佛困兽犹斗。而且,因为受到强力压制,它变得极不稳定,像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慧明大师!”林清音收剑行礼,语气带着敬意与急切,“此物乃魏王以邪法炼制,内蕴无数生灵怨念与污染的地脉龙气,危险之极!”

      “老衲知晓。”慧明大师停在晶石前三步外,闭目感应片刻,长叹一声,“阿弥陀佛……罪过,罪过。以生灵饲邪物,锁地脉乱乾坤,此等行径,已堕魔道。”

      他睁开眼,看向脸色苍白、气息萎靡的饕餮客:“这位施主,方才以自身佛门‘金刚’本源强行冲撞邪物核心,伤及根本,需速速调理。”

      佛门金刚本源?沈清徵和林清音都看向饕餮客。原来他刚才那紫金光晕,竟是佛门功法?他到底是谁?

      饕餮客没有解释,只是对慧明大师微微躬身:“有劳大师。”

      慧明大师点头,又将目光投向沈清徵,尤其是他怀中那依旧散发着温润清光的灵玉,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深意。

      “徵音灵玉,择主而栖。沈施主,你既能唤醒它至此地步,又能与这至邪之物产生‘共鸣’而未被侵染,可见心性坚韧,亦是大因果。”他缓缓道,“此邪物,寻常方法难以摧毁,亦不可再留于世。老衲需借贵玉一缕‘聆听’真意,配合我寺‘大日如来净世咒’,尝试将其内部怨念净化、星辰本源剥离,再将其外壳彻底封印。”

      “如何做?”沈清徵问。

      “沈施主只需手持灵玉,站于老衲身后,以玉为桥,引导老衲的佛音深入此物核心即可。过程中,你可能会‘听’到、‘看’到更多……需坚守本心,不为所动。”

      沈清徵看向林清音和饕餮客。林清音对他微微点头,饕餮客也示意他照做。

      “晚辈明白。”沈清徵走到慧明大师身后,双手捧起胸前的灵玉。灵玉似乎感应到即将到来的净化,光芒更加柔和,脉动与他的心跳逐渐同步。

      慧明大师不再多言,双手合十,口中开始诵念晦涩深奥的梵文经文。起初声音低缓,如溪流潺潺,但随着经文推进,声音越来越洪亮、庄严,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带着万钧之力!

      金色的佛光自他周身汹涌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尊巨大的、半透明的大日如来法相!法相低眉垂目,手结施无畏印,无量光、无量热洒向那暗红晶石!

      晶石发出凄厉到极致的尖啸,疯狂挣扎,黑暗能量做最后反扑,但在浩瀚佛光面前,如同冰雪遇烈日,迅速消融!

      “沈施主!”慧明大师喝道。

      沈清徵立刻收敛心神,将灵玉之力与慧明大师的佛音相连。刹那间,他感到自己的“听觉”被无限放大、延伸,顺着佛光,探入了晶石最深处——

      那里,不再是纯粹的黑暗,而是一片猩红的、沸腾的“血海”!血海中,沉浮着无数扭曲痛苦的人脸,他们张着嘴,无声地呐喊、哭泣。而在血海最底部,一点微弱却纯粹的银色星辉,如同风中之烛,被猩红与黑暗重重包裹、侵蚀,即将彻底熄灭。

      那就是被污染的星辰本源,以及与之融合的无辜生灵怨念!

      慧明大师的佛音化作无数金色的“卍”字梵文,如同最温柔的雨滴,落入血海。所落之处,猩红退散,黑暗消融,那些扭曲的人脸渐渐平静、舒展,最终化作点点白光,消散于无形——那是怨念被净化、魂魄得以解脱的象征。

      沈清徵“听”到了解脱的叹息,感受到了那点银色星辉传来的、微弱的感激。

      净化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炷香时间。

      当最后一点猩红与黑暗被佛光涤净,血海彻底消失,只剩那点纯净的银色星辉,悬浮在晶石中央。而晶石暗红色的外壳,此刻也褪去了所有邪异,变成了一种黯淡的、灰扑扑的石质。

      慧明大师的诵经声停止,空中法相缓缓消散。他额角隐见汗珠,显然消耗极大。

      “星辰本源已净化,可任其重归天地。至于这外壳……”慧明大师看向那灰扑扑的石头,“已被彻底污染,且结构脆弱,不可留。”

      他伸手虚按,一股柔和的佛力包裹住石壳。

      “咔嚓……咔嚓嚓……”

      石壳表面出现无数裂纹,最终,在一声轻响中,彻底化为一小撮灰色的粉末,簌簌落下,被夜风吹散,再无痕迹。

      那点纯净的银色星辉,失去了依托,在空中轻盈地飘荡了几下,仿佛对众人(尤其是沈清徵)致以最后的谢意,然后便冉冉上升,穿透染坊破败的屋顶,融入浩瀚夜空,消失不见。

      尘埃落定。

      后院恢复了平静,只有残留的佛光余韵和淡淡的檀香气息,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

      沈清徵感到一阵强烈的虚脱,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稳。林清音赶紧扶住他。怀中的灵玉光芒收敛,恢复了平日温润微热的状态,但沈清徵能感到,它似乎也“疲惫”了,脉动微弱了许多。

      “多谢大师援手。”林清音对慧明大师郑重行礼。

      “分内之事。”慧明大师还礼,目光扫过三人,“此间事了,但祸根未除。魏王既然已动杀心,且‘星核’被毁,必不会善罢甘休。三位施主,日后行事,需万分谨慎。”

      他顿了顿,看向沈清徵:“沈施主,你身怀重宝,卷入漩涡,此乃宿缘,亦是考验。望你持心正,行路稳。若遇难处,可来大相国寺寻老衲。”

      “晚辈谨记。”沈清徵躬身。

      慧明大师又对饕餮客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一步踏出,身影已到了染坊之外,再一步,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后院只剩下三人,以及满地狼藉。

      “我们必须立刻离开。”饕餮客声音沙哑,他后背的伤口还在渗血,但气息已经平稳了许多,“魏王的人虽然退了,但很可能留有眼线。此地不宜久留。”

      林清音点头,简单为沈清徵包扎了一下伤口,又看向饕餮客:“先生伤势不轻,可需……”

      “无妨,我自有去处。”饕餮客打断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颗药丸服下,又深深看了沈清徵一眼,“沈公子,今日你做得很好。龙睛佩,务必藏好。魏王……绝不会就此罢休。”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叶知秋此人,心思缜密,手段狠辣,今日未能得手,下次必有更阴毒之计。你在太学,务必小心此人。”

      沈清徵用力点头。经过今夜,他对叶知秋已无半分同窗之情,只有深深的警惕与……杀意。

      “保重。”饕餮客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也消失在黑暗中。

      林清音扶着沈清徵,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大战的染坊后院,搀着他,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当他们身影消失后不久,染坊残破的围墙阴影里,一块“砖石”忽然动了一下,缓缓凸起,化作一个穿着土黄色紧身衣、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的侏儒。

      侏儒望着众人离去的方向,咧嘴露出一口黄牙,低声怪笑:

      “都走了……好戏看完了……该回去禀报主子了……魏王的‘星核’毁了……嘿嘿,主子一定很高兴……”

      他像土拨鼠一样钻进地底一个早已挖好的小洞,消失不见。

      夜,重新恢复了深沉的寂静。

      但沈清徵知道,这寂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歇。

      魏王的威胁,叶知秋的潜伏,神秘侏儒背后的“主子”,还有那卷玉简、那块龙睛佩所指向的更深秘密……

      他摸了摸怀中恢复温润的灵玉,又摸了摸那冰凉的龙睛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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