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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海棠花撅了海棠根(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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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做得对吗
梁雪:[嘿嘿!韩女士签合同了!]
她把新鲜出炉的乙方签名拍了张发群里:[薇薇,你想的在工作室里放本相册的点子太妙了,韩女士看着相册露出的表情,一看就是在幻想她的小孩和她长成亲子款!]
白挽薇暂时没回,她这会儿正呆在家里看好戏。
至于这好戏是谁在演——她瞅瞅青白着一张脸的白皓辰,再瞅瞅不时地搓搓指尖、脸上难掩焦躁的陈天磊——哈,是认识的老演员呢!
“怎么不说话了?”
白露拨弄着书桌上的请柬,这是来自陈家的大手笔,本体上洒了金箔装饰,束着请柬的丝带上还挂着一枚小巧的、印着篆体“陈”字的纯金吊坠,“这请柬是哪家送来的,你们心里应该都清楚吧。”
“不要跟我装聋作哑。”
白挽薇在心里高呼惨咯惨咯,期待接下来的发展。
陈天磊先开口了,他的嘴唇微微颤抖,视线在儿子和老婆之间不断转移,“老婆。”他叫得很是艰难,“皓辰他,他可是我们的儿子。”
“是我不知道吗?还是陈家不知道?”哼了一声,白露也不用拍桌子来恐吓谁,“我当时不在孩子身边,出了事帮不上忙,你倒好,儿子女儿还没醒呢,你就先晕过去,一场闹剧,闹得整个海城都看了白家的笑话,指着白家这点事下饭!”
陈天磊苦着一张脸,哪里敢接白露的话,当初是他承受能力太弱,受了刺激就晕倒,没能第一时间堵住媒体的嘴。舆论就是这样,一步慢步步慢,他后面就是想用钱收买记者都没了用,全海城的报道头条都是白皓辰,他一家都堵不住,还能堵得住全部?
白皓辰面色铁青,比刚才又难看了一些,“妈,先不管那些了,陈家的这份邀请……”
他不想去,恨不得这份请柬从来没有出现过。
“我们有拒绝的底气吗。看到这枚吊坠了吗?”白露指指丝带上坠着的那枚,“这是进入陈家私宴的通行证,你知道海城有多少人想要这张请柬吗。”
她接连反问,语气平静。
白皓辰抿着唇。
如果是以前的他,能拿到一张陈家私宴的邀请函,怕是早就激动得在办公室里绕圈圈了,可时过境迁,彼时渴望拿到的东西,变成了此刻的催命符,他甚至想把这东西从窗口扔出去。
看不到就等于没烦恼。白皓辰唾弃着自己,他什么时候成了这种自欺欺人的性格。
白挽薇没有哥哥那样的困扰,她好奇地凑过去,近距离观察——坠子上面刻着的“陈”字好像还是手工的,也不知道负责雕刻这种吊坠的大师,会不会陈家开一次私宴就要通宵赶一次活。
她上辈子可没有这样的“荣誉”,能让陈家主动送来私宴的邀请。对于那时的白家来说,陈家属于需要贿赂讨好的对象,白家的女儿能被陈家看上,那得是敲锣打鼓把她送出门的大喜事。
耐着性子等她读完大学才举办婚礼,是白陈两家两家忍耐的极限,她的亲爹爹和好哥哥,生怕订婚到结婚这一步的中间杀出来个程咬金,把抱上陈家大腿这件好事给抢了,急得只要她假期回来,就明里暗里地提,拐弯抹角地问,害怕她对除陈远盛之外的人动心。
可笑呀,太可笑了呀。
白挽薇捂着嘴遮掩了下情难自禁的嘲讽。
“哥,要是你不答应的话……”她故作惊惧地环视一周,“咱们家……”
——肯定会完蛋的呀!
时间隔得太久,白挽薇都忘了她最亲最近的两位家人,当初是如何的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威逼利诱徐徐图之,最后还搬出了疗养院的母亲,让她接受了那场订婚。
“陈家太厉害了,动动手指我们家就完了!”、“树倒猕猴散,白家上下那么多人,你忍心看着他们流落街头吗?”、“爸爸和你哥哥还能出去打工,勉强养活自己,可你妈妈呢?”……
白挽薇是想用同款话术好好地恶心一下这两人,但这话说出口,第一个恶心的就是她自个,她的眼中浮出嫌恶,倒是被白皓辰误以为是冲着陈家而去,心里些微宽慰了些。
至少还有妹妹站在自己这边。
白皓辰略带悲哀地想,他在公司呆的时间最长,对陈家的势力和手段了解得更深,反而没有勇气直言反抗。
现在陈家还能礼貌地先送请柬过来,是在给白家的脸,可他们要真的不顾及这份“体贴”,那下一次送过来的,就是直接扇脸上的巴掌了。
白皓辰心气已散,没有勇气去赌。
“老婆,就没有一丝回旋的余地了吗?”陈天磊貌似还不死心,向前探身想要握白露的手,“皓辰他可是我们唯一的儿子啊。”
“咱们家还有薇薇,还有乐乐。”白露淡定道。
陈天磊:“可薇薇她……”
“薇薇怎么了?还是说你想再生一个儿子?”白露盯住陈天磊脸庞的视线下移,宛若刀刻般勾起了陈天磊的回忆,“我是不介意,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陈天磊哆嗦了一下,踉跄着坐回原位。
白挽薇看得是饶有兴趣。
上一世的陈天磊,哪怕被退休了依然要在家里指点江山,白皓辰接手了白家,是板上钉钉的继承人,依旧躲不过他亲爹的叽叽歪歪,影响不到公司运营,却能影响他的心情,大家长的谱摆到脑梗那天,白皓辰终于解脱。
她几乎没有见过陈天磊这般低声下气的模样。
“小辰,这事和你有关,还是你来决定吧。”
白露摆摆手,让脸色不太好的父子俩从书房离开,将准备跟着一起走得女儿叫住。
“妈妈,还有什么事吗?”白挽薇觉得奇怪,“我和乐乐说好今天要带她出去溜达的,她午睡时间就要结束了。”
白露让女儿坐在自己身边。
上一次她们如此亲昵,还是在白露被送去疗养院前,她带着薇薇画画,穿着连体牛仔裤的薇薇好奇地握着画笔,随意沾取颜料涂在画布上。白露偶尔会扶住那只小手,勾出大致的轮廓,让女儿不至于对着不成型的画面失望。
好像一眨眼的功夫,还是个小女孩的薇薇,就长大了。
“你知道吗,你小的时候,简直是一只调皮的小猫。”白露说着过往的回忆,嘴角噙着笑,“从会爬开始,这个家就没有你不去的地方,你爸爸下班回来,你一看到他就扑过去,抓着他的裤子往上爬,要是不让你爬直接把你给抱下来,你会哭得比摔下来还惨。”
白挽薇记事没那么早,妈妈说的这些她一点印象都没,但她认真地听着——这是她少有的和妈妈共度的时光,哪怕记得这事的只有妈妈一人。
“大家都说你比别人家的小孩身体好,学走和跑都要更快,那段时间小辰开始上学,他很生气大家都只关注你不理他,有一次在你向我跑过来时,他伸手把你给推倒了。”
“然后呢?”白挽薇追问,“我该不会又哭了吧?”
“哭得很惨。”白露还记得那张惨兮兮的小脸,“我跑过去哄你,你哭了好半天,接着站起来,像头小牛,直直冲向小辰把他给撞倒。”
那天的白露是哄完小的哄大的,哄完大的哄小的,脑子填满了小孩的尖锐哭声。
“也是那件事后我才发现,薇薇你原来是这种性格:有人对你好,你就会同样对她好,王妈细心地照顾你,你会把王妈特意给你准备的水果塞到她的嘴里;你爸爸要是被你打扰了吼了几句,等第二天上班时,他要穿的那双鞋总是会被你藏起来,或者洒上水。”
“所以。”
白露伸手,将女儿搂进了怀里。
“你爸爸和你哥哥,一定是对你做了非常过分的事,才让你这么恨他们吧。”
伏在妈妈怀里的白挽薇突然僵硬了身体。
“你太好懂了,薇薇。”白露抚着女儿的背,一下又一下,“君子论迹不论心,你是论迹又论心。如果说陈天磊因为怀上乐乐不得不离开公司,远离权力中心,和小辰他被迫嫁入陈家都是你的报复的话……”
白挽薇摒住呼吸,捕捉着白露即将说出的每一个字。
“那你肯定是被同样的对待过,才想让他们尝尝你当时的痛苦和无助。”
搂紧了女儿,白露任由眼泪滴落,“我说的对吗?”
长久的沉默后,白挽薇从母亲的怀里抬起了头,两只眼睛通红,“我还以为妈妈你会说我做得不对,说他们已经够惨了,让我停手。”
她倔强地摇头:“这才哪儿到哪儿,我当时尝过的苦,他们连十分之一都不够!”
“薇薇,那你是不是忘记了,我可是被陈天磊亲手送进了疗养院,在那里呆了十二年,小辰和他爸爸一起来看我时,说的最多的就是让我好好养身体,家里的事他会上心,你,他也会好好照顾。”
白露的声音近似耳语:“结果……他就是这么好好照顾你的……?”
“他是有好好照顾我,嫁进陈家这样的好事,他当然要紧着自己的亲妹妹,换成别人嫁进去,他可就没机会和陈家合作了。”
白挽薇让自己笑出来,这个笑很标准,嘴角弯起的弧度停在最恰当的位置,“是啊,他可以说他没有想到陈远盛是一头披着人皮的畜生,他对不起我这个妹妹,还不顾诗晴姐劝阻,要拿出了名下五分之一的股份转给我,说是对我的补偿。”
“可真对不起我的话,为什么在我向他求救的时候,反复拒绝了我。”
“所以最后,我只能把陈远盛杀了。陈家唯一的继承人死了,白家也落不到好,一切都完了。”
白挽薇歪着头:“那么妈妈,你现在还觉得我做得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