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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海棠花撅了海棠根(二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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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订婚宴
这年年底,白挽薇参加了她哥哥的订婚宴,而订婚的对象完全不让她意外,是陈家的陈远盛。
以陈家的派头,订婚宴本该是一个大操大办的舞台,但不知道白皓辰私底下和陈远盛说了什么,这次的订婚宴只请了关系亲近的人——白挽薇还是挺佩服她哥的,这么快就找到了给陈远盛顺毛的正确手法。
或许正是因为这一点,陈远盛双亲脸上的笑容显得真挚许多,他们站在另一边和邀请来的亲朋好友寒暄,说说新人长得器宇轩昂,说说新人未来一帆风顺,把气氛炒的很是热闹。
白皓辰的笑容看上去也不是太勉强。
都说胳膊扭不过大腿,白家对上陈家,那是鸡蛋撞石头,注定粉身碎骨,白皓辰在气极时也想过要不就这么跑了,世界这么大,陈家不可能说把地球翻个遍就为找到他。
可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他给掐灭了。
他生于此长于此,从小就被教导要把白家发扬光大,他的人生里处处是白家的影子,就这么让他放弃一切离开,他不愿也不想。
况且,要是他跑了,家里其他人怎么办?
没了他,白家要派出谁顶上他的空,去迎接陈家倾倒来的滔天洪水?是他那被排除在管理层外的父亲,还是多年不曾触摸公司事务的母亲,亦或者是连大学都没上完,只是和学姐们开着家小工作室,纯粹是在打打闹闹的小妹?
乐乐太小,白皓辰都没把她算进去。
当白家存续与否和他个人的选择联系到一起时,白皓辰才发现,他找了那么多的借口,最终却说服不了自己。
好在陈远盛也不是完全不能沟通。
白皓辰为此感到庆幸,这大概是这场婚姻里唯一能让他略微松口气的地方。
也就是这话没让白挽薇听到,她要是听到,绝对会笑到肚子疼,笑到抱着肚子在沙发上打滚——把披着人皮的禽兽当成了可以驯服的对象,是天真还是愚蠢,等他们再多接触接触就知道了。
“哥。”抱着妹妹,白挽薇趁着人少上去和白皓辰打了声招呼,然后举起乐乐的小手冲白皓辰摇了摇,“乐乐。”
听到指令的乐乐脑袋一扬:“哥!”
她叫得掷地有声。
陈远盛的目光随即投来,那仿佛被蛇信舔舐的阴冷,让白挽薇差点忍不住想要瞪回去——上辈子亲手捅死陈远盛也缓解不了这人带给她的阴影,她牵动嘴角,装作害羞不敢看对方,半低着头问了声好。
乐乐傻乎乎的什么都不知道,在白挽薇怀里扭动了几下,冲着陈远盛呲着牙床乐。
陈远盛温和地说着小妹好,还摸了摸乐乐的头,让她们去里面坐。
只看这表现,很难想象他的本性是那般可怖。白挽薇抬眼向白皓辰看去,她的傻哥哥还担心她坐错位置,主动走在前面把她们往桌边带,给乐乐准备的婴儿椅在桌旁摆好,他接过小孩放进去,叮嘱白挽薇把乐乐看好。
“好在今天人不多,一会儿爸爸妈妈过来,记得让他们也坐这边。”
安顿好自家人的白皓辰重新往入口处走,他还要继续和陈远盛一起招待后来的客人,借着陈家的光,白皓辰和不少他此前接触不到的商界大亨有了一面之缘。
“那你忙去吧。”
白挽薇挥挥手,这种她在一旁看热闹、哥哥出去招待长辈的情况,说实话极为常见,不止白家是这样,就连站在海城顶端的陈家,在类似的公开场合里也是以男性为主导——大家都知道今天是陈远盛的订婚宴,谁又会关注那个为了宴会忙前忙后的,其实是陈家长女陈如悠。
陈如悠穿着青灰色的西服套装,右侧长发别在耳后,用了一枚哑光的发卡做了简单固定,防止碎发不时滑落;她戴着耳机,不时单手扶住说上几句话,回话的同时还要将整个宴会厅收入眼中,防止出现计划外的状况。
似乎是注意到了白挽薇的视线,陈如悠在百忙之中还投来一枚安抚的笑,她叫住路过的侍应生吩咐了两句,很快,有人端来了鲜榨果汁和点心,言明是陈小姐让送过来的。
坐在婴儿椅上的乐乐朝着果汁伸爪。
“乖,你还小,喝你的奶吧。”白挽薇从包里取出提前泡好的奶粉塞到乐乐手里,“你看,连咱俩这种无关紧要的路人都能关注到,统筹大局的同时还能把握细节……”
这么优秀的人,怎么就投胎到陈家去了,要是生在白家,大概率就没白皓辰什么事了。
不是白挽薇瞧不起她哥哥,那可是能在陈家那扭曲的环境里杀出重围,还能拥有一定话语权的陈如悠,打白皓辰十个都不觉得手酸。
唯一可惜的是,这样的陈如悠,最被外人津津乐道的地方,竟然是她和保镖闪婚又离婚的过去——一段前后不超半年的婚姻,盖住了陈如悠身上的其他亮点,也抹消了她对陈家的贡献。
有人说陈如悠这样做是为了自污,她要是按照惯例嫁给门当户对的人,那势必会被陈家踢出管理层,像陈家这样把权力完全攥在掌心的家族,怎么可能会允许一个嫁出去的外人对着自家产业指手画脚。
或许吧,或许真是这样,可这个猜测越靠近真相,越是让白挽薇感到一种从骨髓深处迸发出的悲哀:陈如悠和陈远盛同是陈家的儿女,一个需要靠失败的婚姻才能在陈家立足,另一个不管失败几次都有家族兜底。
“很不公平吧。”
白挽薇帮乐乐擦去嘴边的奶渍:“倘若性别互换,陈远盛这种动不动就登上小报出风头的,怕是早在第一次时就被捂上嘴悄悄嫁出去了。”
只要嫁出去就和陈家无关,女性和家族的切割,就是如此简单。
“和小朋友说什么呢,表情这么可怕。”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旁传来,梁雪拉开白挽薇身旁的椅子坐下,她是以白家好友的身份进来的,在这种大咖云集的环境里,她手里的名片都没有递出去的资格,好在梁雪也没想要在这地方开拓新业务。
这群人明显不是她的目标客户嘛。
“你别说,你哥哥和陈家的大少爷站一起还挺配。”梁雪捏了块点心逗乐乐玩,在小朋友张嘴要碰到食物的瞬间收回手,自己一口吞掉,“就是有些人要笑死我了。”
摆在明面上的同性婚姻,对某些老古板来说属于是明晃晃的巴掌抽在脸上,他们将这种事视为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家里的后辈要是出这么一个,会在事情还没有暴露之前就把人早早打发到国外去,眼不见心不烦。
可抬出这事的是陈家,他们就是再不乐意也得带着笑来。
“你俩说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赵晗姗姗来迟,赶在订婚宴开始前的五分钟才落座,她快速扫过全场,“就请了这些人吗?全到齐了?”
赵晗认知中的陈家可不是这种低调的做派。
白挽薇朝着舞台一侧的新人努努嘴:“我哥劝得好。”
赵晗轻声哦了一句:“那看来他们还是有很多共同话题的,比起前三段的‘盲婚哑嫁’,陈大少应该挺满意的。”
“那确实了,我哥虽然是名义上出嫁的那方,可他到底还是白家的继承人,结婚了照样能代表白家。”
白挽薇勾了下唇角:“别人嫁进陈家,冲的是从陈家的金山上挖走点什么,我哥却是只自带金蛋的鸡,待遇自然不一样。”
灯光暗了下去,两人不再说话。他们这一桌的人都跟着司仪的引导,适时地鼓个掌,让气氛不至于太冰凉。等到陈远盛代表陈家送上最后的祝福后,场控便点亮灯光,等候多时的侍应生们鱼贯而入,将菜品依次送上。
菜品精致可口,多的也不过是三口的量。
没有人会在这种场合追求吃饱,他们浅尝辄止,觥筹交错间便加深了感情。吃到一半,陈远盛和白皓辰一起过来敬酒,两人就像是常见的普通新人那般,微笑着与他人举杯相碰,坦然地接受了大家的祝福。
有人多嘴,问他们婚期定在了哪一天。
没办法,陈远盛年近三十还没稳定下来,对于这群上了年纪的叔叔伯伯们是个不错的破冰话题,婚催完了,就可以顺势催生,孩子催到了,就能顺便催上二胎三胎。
白皓辰笑而不语,反倒是陈远盛主动出面引开了话题——他越是表现得体贴入微,白挽薇对她哥哥的同情就会越上一层楼。
这可都是债啊。
她微微摇头,不知道陈远盛会让白皓辰怎么还。
酒敬到白挽薇身边时,她大大方方地举着果汁和两位哥哥碰了杯,“哥,祝你幸福。”
“不管发生什么,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说完,她主动把杯中的果汁喝空。
白皓辰把她的话当成了新奇一点的祝福,或许是白挽薇说得真挚,陈远盛都像是被她的态度打动,主动与她单独碰了杯,还郑重地说了谢谢。
‘呵呵,又演上了。’
白挽薇忍着恶心,喝下了第二杯果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