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哥夫 ...
-
季焰离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客厅里只剩下青沐言一个人。
长辈们不知道去了哪里，也许只是换了个房间继续聊天。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壁炉里木柴燃烧的细碎声响，偶尔噼啪一下，溅出几粒火星。
落地窗外的光线比中午柔和了许多，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毯上拉出一片暖金色的光斑。
青沐言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茶，正低头看手机。他穿着一件浅米色的家居毛衣，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整个人窝在沙发里，看起来温和又柔软，像一幅色调温暖的油画。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焰离，坐。”
季焰离在他旁边坐下，靠在沙发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刚才在小客厅里和景柏轩的那番对话，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硌得慌，揉了揉眉心，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
“哥夫，我爸妈呢？”
“阿姨和叔叔去花园了，说想看看你爸去年种的那几株茶花长势。”青沐言把茶杯放在茶几上，声音不紧不慢的，“你姑妈和姑父也去了。”
“你怎么没去？”
青沐言淡淡地笑了一下，伴随着一股干净清冽的少年气息：“我不太喜欢人多。”
季焰离看着他，只觉得“干净”这个词，似乎是为青沐言量身定做的。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天然去雕饰的清透，浑然天成
季焰离想起刚才在小客厅里，景柏轩说的那句话——“那是我媳妇儿喜欢了好几年的人”——他当时听了心里不舒服，可现在看着青沐言，温故被青沐言喜欢过这件事，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以理解。
有些人，就是会被这样干净的人吸引。温故会，景柏轩也会。这没什么好介意的。
“哥夫。”季焰离开口。
青沐言转过头看他。
季焰离犹豫了一下。这个问题他知道不该问，问出口显得冒昧，但哥哥即然对他说了这番话，也未必没有借他之口询问的意思，毕竟他那个人，即使把青沐言拆吃入腹也无法完全获得安全感
“你以前……喜欢温故？”
客厅里的安静在这一刻变得不一样了。不是之前那种舒适而松弛的安静 ，变成了紧绷的小心翼翼、连壁炉里的火都放轻了声音的安静。
青沐言的手指顿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那双手骨节分明，指甲被景伯轩修得整整齐齐，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简约的铂金戒指，和景柏轩手上那枚是一对。他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戒指的表面，一圈，又一圈。
沉默了片刻。
青沐言无奈的摇了摇头 “很久以前的事了。”
“现在呢？”季焰离问。
青沐言抬起头，看着他眼睛像一泓清泉，里面倒映着壁炉里跳动的火光。
“焰离，伯轩他用他自己的方式一直在爱着我。或许开始与大部分人都不一样，但方式的对错，由接受者定义。”
“我很幸福。”
“所以，温故是过去。你哥哥是现在，也是以后。”
这番话不知怎么的，让季焰离忽然有点羡慕。
这种把过去放在过去、现在握在手里的能力，他自己好像还做不到。
季焰离的思绪被手机震动打断。
拿起来看，是温故的消息。
“还在你爸妈家？”
季焰离看着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他回复：“嗯。在想你。”
发完之后，他盯着屏幕，等了几秒。那边正在输入的提示跳了出来，又消失了，又跳了出来。
季焰离笑了。他知道温故在犹豫该怎么回复。太直白了不像他，太冷淡了自己又舍不得，删了打，打了删，最后一定会发一条看起来云淡风轻、可每一个字都经过反复斟酌的消息。
果然。
“你不在时，白天和黑夜是分秒不差的二十四小时，你在时，有时多些，有时少些”
“感受到温叔叔对我的想念了。不过还想听温叔叔亲口说，最好是，语音。”
季焰离看着这行字，笑意更深了。他把手机举到嘴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温叔叔，我想你了。想得睡不着。”
他按下发送键，然后把手机扣在腿上，不让青沐言看见自己脸上的表情。青沐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的花园里，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可季焰离注意到他的嘴角也微微弯了一下。
手机又震了。
“什么时候回来？不止是说给你听，还会用行动表达我的诚意。”
季焰离盯着这行字，明白他的意思瞬间兴奋起来“行动”这个词从温故嘴里说出来，含义太丰富了。
他回复：“明天。明天就回去。”
那边几乎是秒回。
“好。”
一个字。可季焰离觉得，这个“好”字里装着的期待，不比他少。
季焰离把手机收起来，发现青沐言正看着他。青沐言的眼神里没有探究，没有好奇，只有一种淡淡的、温和的了然。
“温故？”青沐言问。
季焰离点了点头。
青沐言没有追问，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回茶几上，重新靠在沙发里。他的姿态很放松，像是这个话题已经彻底结束了。
窗外传来一阵笑声，是季太太和景惊兰的声音。她们从花园回来了，手里各拿着一枝茶花，深红色的花瓣在阳光下泛着丝绒般的光泽。
季鸿远跟在后面，正和温知章说着什么，温知章偶尔点一下头，表情认真而平和。
季焰离看着窗外的这一幕，一瞬间在想他也许是想要的就是这样的日子。也可以不那么轰轰烈烈惊天动地，只是——他的家人和他的爱人，可以在同一个屋檐下，安安静静地度过一个普通的下午。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冷空气涌进来，带着泥土和雪水的气息，还有茶花若有若无的甜香。
他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窗外的照片。花园里，长辈们三三两两地站着，季太太把一朵茶花别在景惊兰的衣领上，两个人笑作一团。
季鸿远站在旁边，嘴角带着难得一见的笑。温知章手里也拿着一枝茶花，正低头看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季焰离把照片发给温故。
配文：“下次花开希望你来，也许能看到你俯身轻嗅玫瑰，玫瑰的香气绕过了篱笆，轻吻你的发梢。”
身后，青沐言站起来，把茶杯收进托盘里。他的动作很轻，瓷器碰撞的声音细碎而悦耳。季焰离转过身看着他。
“哥夫。谢谢你。”
青沐言歪了一下头，略带不解：“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哥变得像个正常人了。”
青沐言愣了一下，笑得眼睛弯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整个人从那张油画里走出来变成了一个鲜活的少年。
“别让他听见。”青沐言压低声音，“他会不高兴的。”
季焰离会心一笑：“放心，我不会出卖你。”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哥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