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他说人体就是一台精密仪器 ...
-
后来的几天我吃的非常克制，不是清水挂面就是燕麦粥，胃疼竟然真的没有再发作，但约好的检查还是得做的，不过我婉拒了燕晓和陈湘请假陪我的提议。
杨熠泽和其他人一样，只是那天晚上在那条朋友圈下面给我留了几个字：注意身体！
老实说我非常失落，甚至我自己都说不清楚，那天潜意识里发那条医院的微信朋友圈，到底是想让他看到并寻求他的主动安慰，还只是一种客观记录，就像归档一份待处理的工作。
自从上次KTV之后，我们再没有联系过，这样的失落伴随了我好几天。
检查那天我是早晨7点起床的，比平时早起了半个小时。医院八点开始上班，我预估做2个检查三个小时差不多应该能结束，就只请了上午半天假。
果然早高峰的车不太好打，幸好我留足了打车时间，到医院门口的时候才7点40。
我一边往门诊楼走，一边伸手去包里掏身份证和预约单，突然好像听到有个男声叫了一句：“周安知！”
我停下脚步四处寻找声音的来源，一回头看见林鸿远在右后方停车场冲我招手。
他穿了件卡其色的羊绒大衣，手里拎了个袋子，看到我赶紧三步并两步往这边走，眼里泛着一丝温和的笑意：“早，路上还顺利吗？”
“挺顺利的，谢谢。”我点头回应，目光不自觉落在他手里的拎袋上。
“做了点功课，网上有人说普通胃镜可能会需要备块毛巾，我带了条新的，万一要用的话省得临时去买。里面还有蜂蜜水和纸巾，你说的捏捏乐我也带了一个，另外备了几块糖和小点心。”他非常自然的把袋子递给我。
“你怎么来了？”我伸手去接，指尖不小心触碰到他的手，心里一紧。
他考虑得真周全，却又丝毫没有表现出刻意，好像在他看来，只是做了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太麻烦你了，其实我自己都没考虑这么细。”
“举手之劳。”他笑了笑，没有多言，只是陪着我走进医院。
“预约单和身份证都带了吗？我去胃镜室门口问问护士，还要不要再取号，你在这边坐着等就好。”
我本想拒绝，可看着他认真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从包里掏出身份证和预约单递给他：“那就麻烦你了。”
他取号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杯温水：“护士站刚好有饮水机，给你接了一杯，不能喝你拿着暖暖手，或者快轮到的时候漱下口，让口腔里湿润一点，她们说液体麻药有点粘稠。”
我接过纸杯说了句：“谢谢小林总。”这一次，我的语气里多了几分真诚的感激，少了几分客套，虽然我也还是喊他小林总。
检查的过程比我想象中顺利，或许是林鸿远的提醒起到了一些作用，又或者是心里突然多了一份莫名的踏实感，让我放松了不少。
走出检查室时，我看到林鸿远站在诊室门口等我，手里还拿着我的外套。
“怎么样？还好吗？”他快步上前把衣服递给我，又很自然的接过我手里的报告单，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说没什么大问题，只是慢性胃炎，医生说注意饮食就行。”我笑了笑，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那就好。”他松了口气，眼底的温柔更甚，“刚才我去测幽门螺旋杆菌的吹气室问过了，这个比较快，在三楼。”我跟着他朝扶梯方向走
照例还是排队，然后这次检查是一批进去5个，依然根据医护人员的指挥吹气，最后把袋子给护士等着拿报告。
全程跑来跑去都是林鸿远在帮我，我也从最初的尴尬、拒绝，变成勉为其难的接受，再到顺其自然的接受。
2个报告都拿到以后我有点懵，不知道下一步是该再去挂个消化科，还是去找昨天的医生。
“我问过导医台了，不用再去取号，你那天挂号的医生今天在第3诊室，我们过去找她看一下报告就好。”他一下子就看穿了我在想什么。
我们又坐扶梯下到了二楼，找到了消化科3号诊室。
“你先在这儿坐一会，我去护士台问问怎么排队。”
他从袋子掏出保温杯递给我：“喝口蜂蜜水，你一上午都空腹在做检查”
那一刻我真的非常庆信他今天来了，我最不擅长跟人打交道，结果一进医院全是要打交道的陌生人。
过了一会他从护士站回来了：“护士说看报告不用排号，诊室里的患者出来以后，跟下个轮号的患者协调一下，就说找医生看一下检查报告就可以。”
“那要一个一个问吗？”我面露难色
他突然凑近我耳边小声说了句：“不用，刚刚护士悄悄跟我说了，下个号的患者是个大爷，这边排队的就只有一个，我去打声招呼。”
他跟我说完，就冲大爷走了过去。
突然一下子我们的距离被拉到了无限近，我还没适应这种安全距离被打破，瞬间楞在原地。
没一会他冲我比了个ok，走过来跟我说：“大爷同意了，诊室里的患者出来我们就可以进去。”
“好”我点了点头
过了几分钟诊室的门打开了，上个患者走了出来。
“我陪你一起吧，听听医生怎么说。”林鸿远很自然的接过我手里的拎袋，示意我一起进去。
我把两张化验报告递给上次看诊的那个年轻女医生，她看了一会说：“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有轻微胃炎，注意不要吃辛辣、生冷刺激的东西，前几天开的药按时吃，注意养胃，其他没什么问题。”
她一边把报告单递给我，一边按了一下桌上：“下一位”的提示。
“一定谨遵医嘱，谢谢医生。”我赶紧接了她递还回来的报告单，往外走。
“坐我车吧，喝完粥我送你回公司。”
我点头应允，跟着他走出门诊大楼朝停车场走去。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我们两人并肩走着，没有过多的交谈，却并不觉得尴尬。
他打开副驾驶的车门，一抬手胳膊挡在我头顶，说了声：“当心不要磕到头”。
“谢谢”
他一上车系好安全带，瞬间我们两个同处密封的空间，我开始努力寻找话题：“今天谢谢你陪我看医生。”
“不用跟我客气的，很乐意效劳。”他嘴角勾勒出一个淡淡上扬的弧度，随即补充道：“粥铺很近，大概十分钟就到。”
果然过了三个红绿灯就到了，粥铺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
林鸿远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阳光正好透过窗户落在桌上。
他递给我菜单：“这里的山药小米粥和南瓜粥都很不错，养胃，你看看想吃哪个？”
我点了山药小米粥，他点了一份皮蛋瘦肉粥，又加了2碟清淡的小菜。
等餐的间隙，他忽然开口：“我感觉今天看的医生不太靠谱。”
“你是学医的？”我睁大眼睛盯着他看
“不学医，我学机械工程的。”
他顿了顿接着说“人体就像一架精密的仪器，高速运转的过程中但凡有一个零件发生问题，造成故障发出的声音或现象都是不一样的。经验丰富的工程师一听就能判断出哪里出了问题，但如果水平一般的，很可能要拆来拆去左测右测才能发现问题。”
“你是觉得刚才的医生经验不够？”我反问
“从你描述的症状，第一次疼是因为吃了辛辣的火锅，回去又喝了牛奶，然后剧烈呕吐，这些症状似乎看起来像是胃部受了刺激的症状，但又不完全像。但你第二次疼是早晨吃了鸡蛋喝了牛奶，这两样食物原则上都不会刺激到胃”他接着补充。
“X龙医院的确口碑一般，但园区只有这一家大医院，那天事发突然也没多想。”我认同他的分析
“我建议你换个医生经验丰富的医院，再看一下”我一抬头撞上了他关切的目光
“那等过完年再说吧，现在市里大医院的专家号不太好挂”我说
刚好这时候粥端了过来，就着砂锅，热气氤氲开来，香气扑鼻。
林鸿远把小菜推到我面前，说了声：“小心烫，慢慢喝。”
“谢谢。”我顺手拿了2个汤勺，一个放在自己碗里，一个放在他碗里
“如果你能接受换医生的话，我来安排，你等我消息。”
见他这么热心我也不便推迟：“那又要麻烦小林总了，我等你消息。”
那天天气很好，粥也很好喝，很像我记忆里小时候奶奶用砂锅熬的味道，很古早很妥帖。
喝完粥，我也没有拒绝他送我回公司的好意，那餐饭之后，我似乎感觉到我们两人的陌生感，就那么突然一下子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