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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假期开始的第三十二天 不是害人 ...

  •   王妈回到张府时已经快亥时了。

      而且她没有先回自己的厢房,而是穿过夹道,径直往厨房方向去。许颂跟在她身后,保持着十几步的距离。

      夜风很凉,吹得廊下的灯笼轻轻晃动,王妈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很长,忽明忽暗。

      厨房的门虚掩着。王妈推门进去,没有点灯。

      许颂停在窗外,用灵力感知着屋内的一切。王妈蹲在了灶台旁,将怀里的布包掏出来,塞进灶台下的一个陶罐里。她盖上陶罐盖子,又在上面压了一块砖。

      做完这些后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蹲在那一动不动。

      许颂听见她的呼吸声很重,像是刚从水里被捞上来,拼命地往肺里灌空气。

      过了好一会儿王妈才站起来,走出厨房,往自己的厢房去了。背影在夹道尽头消失。

      许颂没有动,他站在厨房外的暗处将灵力探入陶罐。布包还在那,他思考了一下没有取走,转身回了房间。

      翌日清早,许颂去到前厅时张老爷已经在了,他看见许颂进来,立刻放下手中的粥碗。

      “小师傅,昨夜可有动静?”

      “王妈藏了个布包在厨房的陶罐里。”许颂坐下,接过管家递来的粥,“有点危险。”

      张老爷皱起眉头:“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等。”许颂喝了一口粥,“放心吧,交给我就好。”

      张老爷沉默了片刻,压低声音:“小师傅觉得幕后之人真的会出现吗。”

      许颂放下粥碗,抬眼看着张老爷:“他对张家的气运志在必得,不会因为王妈的犹豫而放弃。就算他不出现,也会想别的办法继续行动,总会露出马脚。”

      张老爷脸色一紧,没有再问。

      用过早饭后许颂去了后院,王妈在井边洗衣服。她的动作比昨天还慢,搓衣板上的衣服搓了很久,翻来覆去地揉搓着同一块袖口。

      许颂只是站在那看了一会儿,没多久就转身走了。

      王妈看起来比她的实际年龄要老。不是头发花白的那种老,而是她眼里的光灭了。她在张府做了十二年,从三十五岁做到四十七岁,把一个女人最后能干活的日子全搭在了这口井和这口灶上。光是活着就废了全部力气。

      下午许颂在房内画了三张符,画完后折好收入袖中,推开门出去,找到春兰。

      “今晚你不用守着小姐。”

      春兰愣了一下:“小师傅,那小姐……”

      “我会去看着的。”

      府上有张老爷的吩咐,春兰不敢多问,应了一声后就退下了。

      夜幕降临,许颂没有先去小姐的院子,而是走到厨房附近。他找了一个角落,既能看见厨房的门,又能看见从后院过来的夹道,在那静静等着。

      月亮升起来,又再次隐入云层。

      不知过了多久,后院厢房的门开了。

      王妈出来了。

      她没有走夹道,而是绕了一条更远的路,贴着墙根,弯着腰,一步步往厨房方向摸去,每走几步就要张望一番。

      许颂没有动,放出一缕灵力跟着王妈。她推开厨房的门,闪身进去。

      王妈蹲在灶台边,掀开陶罐的盖子,取出那个布包。她没有立刻打开,只是攥在手里,指节发白,整个人蹲在那一动不动。

      许云岫注意到她的嘴唇在动,像是在念叨什么。他凝神听了听,隐约捕捉到几个字“……不是害人……只是破财……不是害人……”

      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王妈终于站了起来。她没有将布包放回陶罐内,而是揣进怀里,走出厨房,径直往小姐院子的方向去了。

      许颂站起身,跟了上去。

      王妈进了小姐的院子。院子里很安静,桂树的枝叶在夜风中轻轻晃动,月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她径直走向桂树,蹲下身,开始刨土。指甲抠进泥土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几下就在树根旁刨出一个浅坑。

      她将布包从怀里掏出来,塞进坑里,抓起一把土准备盖上去。

      “埋下去之前,不想再看看里面是什么吗?”

      一个声音在她身后响起。王妈的手顿了下,但没有停,继续往坑里填土。

      许颂从院门后走出来,月光落在他白皙的脸上。

      他走到桂树下,站在王妈身后一步远的地方,看着她一捧一捧地将土推进坑里。

      “这里头是枯骨灰。”他说,“混了怨气和蚀木粉。埋下去后桂树会枯死。树死了,张家的气运就散了。”

      王妈没有抬头,没有应声,她的动作甚至快了起来,一捧又一捧地将泥土填在坑上。

      “那个人没有告诉你这些,是吗?”

      听到这话,王妈的手终于停了。她蹲在那里,手掌插在土中,保持着手上的姿势,一动不动。

      过了好几息,她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很稳,不像是一个被当场抓住的人该有的语气,“他说了。”

      许颂看着她。

      “他说了,”王妈又重复了一遍,“他说这是为了破张家的运。张家的钱来路不正,我们只是在替天行道。他说过不会伤人,只是破财,让张家吃几年苦头。”

      她抬起头,月光照在她脸上。许颂没有看见眼泪,没有看见恐惧,她脸上甚至没有做错事的人该有的心虚。

      “张家吃几年苦头又怎么样呢?”她说,“我在这府里吃了十二年的苦头,不也过来了吗?”

      许颂沉默了片刻,蹲下身,与她的目光平齐。

      “那他想窃取张家的气运给自己续命,这件事也告诉你了吗?”

      王妈的眼神动了一下。

      “枯骨灰不是用来破运的。”许颂的声音很平静,“破运有更简单的方法。他选枯骨灰,是因为它能将散掉的气运聚拢,收入自己的囊中。你不是在帮他替天行道,你是在帮他偷别人的东西。”

      王妈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没有说话。

      “他不会来着你的。”许颂说,“他让你埋这个,是因为你对他来说只是一个工具。用完一次就可以报废的工具,没有回收的价值。”

      王妈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哭。

      “我知道。”她说。

      许颂看着她。

      “我知道他不会来接我,”王妈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低,但很稳,“我又不蠢,谁会抱着风险来找一个老婆子。”

      “那你为什么还要替他做事?”许颂问。

      王妈没有立刻回答,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插在土里的那双手,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她的手骨节突出,青筋浮起,指甲缝里全是泥,是一种双下人的手,或许丑的不堪入目。

      就是这双手,在张府洗了十二年的衣服,择了十二年的菜,受了十二年的气。

      她把手从土里抽出来,慢慢翻过来,让掌心朝着月光。她的掌心布满了裂纹和老茧,像一块用旧了的抹布。

      “小师傅,你看我这双手。”她说,“你知道一个女人的手,要搓多少件衣服才会变成这样吗?”

      许颂没有说话。

      “我男人还活着的时候,总是打我。打完我,我就得去河边洗衣服。冬天的河水冻得骨头疼,我蹲在石板上搓,血从指甲缝里渗出来,和脏水混在一起,粉红色的。”她的声音很平,像在讲别人的事,“后来他死了,婆家把我赶出来。我没有娘家可回,只能出来帮佣。张府管吃管住,工钱虽然不多,但至少有个地方待着。”

      她顿了顿。

      “我刚来的时候厨房里有个孙妈,比我大几岁,对我还算和气。我跟她搭伙干了三年,我什么活都抢着干,想着只要干得好,总会有出头的一天。后来孙妈走了,换了新人来,我就成了厨房里最老的那个。新来的媳妇们使唤我,管事的也使唤我,谁都能使唤我。逢年过节,人人都有赏钱,可活儿都是我一人支起来的。在这府里下人生病了也没人管。去年我染上风寒烧了两天,躺在那间厢房里没人送药,没人来看我。我就想着,我要是就这么死了,大概要等到臭了才会被人发现。”

      她抬起头,看着许颂。

      “所以那个人跟我说要我帮他的时候,我就在想,帮他会怎样呢……最多不过是个死。留在这里也不过是死,横竖都是死,我也可以选个其他的路。”

      许颂沉默了很久,说道:“他是个骗子。”

      “我知道。”王妈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她没有去擦,任由它们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可他是这十二年来,唯一一个用普通人态度跟我聊天的。哪怕他是骗子,我也当他是真的了。”

      许云岫听着这些话,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王妈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把土蹭掉。她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在厨房里干完了活,准备回屋歇着。

      “小师傅,你不用跟我说这些。”她的语气和平常没什么区别,“我知道他不会来接我。”

      她慢慢站起身。膝盖发出咔嗒一声响,像是老旧的木门被人推开。她蹲得太久了,腿有些发麻,晃了一下才站稳。
      院门外响起了脚步声。张老爷带着两个家丁赶到了,春兰跟在他身后,手里举着一盏灯笼。

      张老爷看见王妈站在桂树下,衣裳沾满了泥,脸上的表情却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做了坏事的人。他愣了一下,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王妈看向张老爷,她在这个人家里做了十二年,他从来没有正眼看过她。她知道他的名字、他夫人的名字、他女儿的名字、他家所有主子的名字,可他们谁都不知道她叫什么。王妈,王氏,管后院采买的那个婆子……这就是她在这座宅子里的全部身份。

      “老爷,”她说,“我对不住你。”

      张老爷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王妈没有等他说话。她转向许颂,看了他一眼。

      “那个人脸上有道疤,从耳朵到下巴,白色的,像条蜈蚣。”

      许颂知道她在说什么,点了点头。

      王妈没有再说下去,她走到两个家丁中间,没有等人来架她,自己把手背到了身后。

      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

      夜风拂过桂树的枝叶,沙沙作响。

      许颂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个布包。

      他没有去看张老爷,也没有去看那棵桂树,他低着头,瞧着地上那个被王妈刨出来的浅坑。

      月亮从云层后面完全露了出来,清冷的光洒了一地。许颂将那个布包收入袖中,转过身,走过张老爷身边时停了一下。

      “小姐院里的守卫不用加了。”他说,“那个人不会再来。”

      张老爷一愣:“小师傅,你怎么知道?”

      “他丢了一颗棋子,”许颂的声音很平淡,“短时间内不会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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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无榜隔日更,有榜随榜更,v后日更 希望各位喜欢这个故事! 下本开这个——万人迷受的末日生存指南 《失忆后,我怀疑全员内鬼》喜欢的可以去收藏一下嘛(^V^)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