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安全词 我当时一直 ...
-
确保沈延年的状态还算稳定，医院给沈延年安排了病房，是一个小小的单人间，这样的沈延年需要保持环境的绝对安全和安静。
“在后来的这几个小时里，随着药物浓度降低，患者的意识会逐渐清醒，会短暂的睁开眼睛，也会出现记忆模糊的时候，这个时候容易出现记忆闪回，也就是回忆起创伤内容，患者会比较痛苦。”
护士顿了顿，确保南晞都听进去了，才继续说道：“这个时候你的作用会很重要，你是患者的安全点，说话，牵手，拥抱，这些都能够有效的缓解他的情绪问题。”
“但是这些是要掌握方法的，例如牵手的时候要尽量引导询问患者，让患者主动的对外界做出反应，拥抱的时候要注意力度，最好是侧着拥抱，给予安全感的同时不会给患者带来窒息感。”
“出现情绪崩溃的情况不要慌张，这样能发泄情绪的方式要比麻木的方式好很多。”
南晞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
沈延年有很严重的应激创伤。
护士走后，世界又重新安静了下来，南晞看着沈延年苍白的脸，躺在医院病床上，雪白的床单和空气中漂浮的消毒水的味道，让他不自觉的有些绝望。
曾经的他也是这样，看着安睡在病床上的江楠的。
沈延年的眼睫颤了颤，立即引起了南晞的注意，睁开的双眼还没有完全的聚焦，呼吸又逐渐变得急促。
“哥，哥，看我，不要再想了，哥，没事的，我们现在很安全。”
这个声音像是隔着水面冒出来的气泡，沈延年朦胧的意识到，南晞在喊他，但是他没有办法做出任何回应，眼前的混乱的血腥的弥漫着金属和汽油气息的场景，迫使他站在原地，接受审判。
不要让南晞担心。
他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沈延年的视线逐渐的从房顶偏移，转向南晞的方向。
迷蒙的场景来回闪烁，一会儿是曾经混乱的场景，一会儿是南晞希冀的呼唤，终于他发觉了，自己是在医院，而南晞正在自己旁边。
南晞渐渐的靠近，轻声说：“哥，是我。”
缓缓伸出手，掌心向上，放在他手边：“如果你愿意，可以抓住我。”
沈延年想要对此做出反应，但是拼尽全力也只是微微动了一下手指，南晞轻轻握住他冰冷的手，用拇指缓慢地、有节奏地摩挲他的手背。
“没事的哥，没事的。”他用沉稳的声音缓慢的引导：“慢慢呼吸，跟着我吸气——呼气——放松。”
“我们现在很安全。”
沈延年的思维还是有些迟钝，半晌才在南晞的指引下放松下来，潜意识的朝着他的身边靠近，贴近这个他发自本能的觉得安全的人。
南晞察觉到他的动作，坐在床边，主动的将他揽住，半倚在自己怀里，一下一下的轻轻拍着他的肩。
不知过了多久，沈延年的眼神逐渐有了聚焦，巨大的恐惧和麻木过后是难以言说的悲伤和痛苦，那种无力感让他不自觉的拽紧南晞腰间的衣物，眼泪奔涌决堤。
其实在南晞眼里，沈延年一直都是一个可靠的大人，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将他困住。在江楠还在的时候就在照顾他，能够很好的安慰他的情绪，是乔莹莹眼里可靠的社长，是大家眼里无所不能的金饽饽。
但是这样的一个人，脆弱的像个孩子，在他的怀里失声恸哭。
他很快又睡着了，是身体极度疲惫的反应，他需要休息。
南晞并没有放松下来，依旧在轻轻的抚摸他的肩膀，脊背。尽自己最大的可能给沈延年安抚。
期间又断断续续的醒来几次，并不是每一次的意识都是清醒的。这让南晞有些害怕，专门叫来了护士询问情况。
“没事的，这样属于正常情况，之后会慢慢清醒的，不过患者对你会产生很强的依赖性，”护士看了沈延年一眼，眼神里带了些难以觉察的怜悯：“他现在很没有安全感。”
沈延年的意识不断的浮浮沉沉，在某一次睁眼时，他发现自己躺在了南晞怀里，手死死的抓着南晞胸前的衣服，神情还有些恍惚，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时间，什么地方，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噩梦，浑身都累的难受。
“醒了？”
沈延年微微抬头，看向南晞。
看到沈延年反应，南晞支撑起上半身，一只手将他半搂在怀里，另一只手伸到他的面前，他还抓着南晞的衣服没有松手。
“哥，如果你想吃东西的话，就握住我的手。”南晞的一字一句都说的很缓慢，重复了两遍，确定沈延年能够听清楚。
沈延年并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饥饿感，但是凭着本能他松开了抓着衣服的手，放到了南晞伸开的手上。
在香甜的米粥激发了味蕾的那一刻，沈延年终于与自己和解了。
他控制不住的想要落泪，但是还是扬起了一抹微笑，眼睛随着笑容微微眯起，藏起了里面的疲惫与哀伤。
“吓坏了吧，”沈延年伸手摸了摸南晞的头，明明只有一天没有说话，声音却嘶哑的厉害：“别怕，我在呢。”
南晞沉默的将那碗米粥放在床边的铁柜上，然后蹲下，慢慢的将自己的脸埋进沈延年的怀里，明明只是一天，但是他真的好想他。
又休息了一天之后，沈延年的状况好转的非常明显，那个曾经脆弱的模样仿佛是一个错觉，但是他还会有一些下意识的不安。
连带着过马路时也会紧张，不敢去坐任何四轮的交通工具，会控制不住的开始僵硬。
对此沈延年状似无奈的说道：“我好不容易学会的开车，家里的车要荒废了。”
南晞只是沉默的听着，然后在第二天，他就开回来一个小小三轮车，电动的还有个小棚，这让沈延年哭笑不得的同时，丝丝缕缕的温暖逐渐的包裹了全身。
两人都向学校递了长期的假条，除了必要的出门外，一直都在家里。
“南晞，”沈延年窝在南晞旁旁边给电视换台：“你的保送有想去的大学吗？”
南晞摇摇头：“不知道，”这个问题他还没有想好。
他似乎并没有特别想去的专业或者大学，唯一的想法就是，想要离沈延年近一些，但是保送材料在这个月底应该要上交了，他必须尽快做出抉择。
沈延年也没有多问，换到想看的动画片之后，就重新靠在南晞身上，南晞也任劳任怨的当一只抱枕。
“南晞。”
“嗯，怎么了？”
“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心理医生。”
沈延年靠在南晞身上，眼睛还在看着电视里的动画，海绵宝宝嘻嘻哈哈的在地上撒欢儿，就像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聊天。
“我已经很久没有去见过我的心理医生了，要去吗？”
“去的。”南晞将心跳放缓，“我要去的哥，让我陪你一起去。”
“嗯。”沈延年笑了笑，没再说话了。
去看心理医生反而是南晞紧张的要命，听着沈延年打电话确认好时间，他就在旁听着紧张的踱步。
“走吧，她说她现在就可以。”沈延年挂断电话，抓着手机的手朝着南晞晃了晃。
南晞习惯性的过去牵着沈延年，将他收拾好，围好围巾。
像照顾小朋友。
小朋友也乖乖的任由他摆布，只是有在不舒服的时候会提出自己的要求。
心理医生在的地方还比较远，小电动三轮骑了有将近两个小时才到，当然和南晞骑的慢也有很大的关系。
沈延年坐在后座上伸长胳膊，搭在南晞肩上，为了让沈延年趴着舒服，南晞还把那只丑青蛙带上了，让他当靠垫，压在前面的栏杆上。
不过沈延年没舍得，他现在看这个小青蛙，有点丑萌丑萌的，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果然人的审美是会被驯化的，再过几天他是不是还会觉得这个丑青蛙好看呢。
医生姓张，是个很温柔的胖胖的女士，微微一笑脸上有两个小酒窝，亲和力特别强，让人忍不住放松。
“张医生。”
“最近发生了什么事吗？”张医生的记性很好，沈延年的治疗成果是非常好的，她对沈延年的印象很深。
但是这次来很明显的能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很虚弱，很无力。
“确实发生了一点事情，”沈延年说，在诊室的沙发上坐下，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斜着倚在南晞身上。
回想这些事情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南晞害怕沈延年会受伤，想要开口替他回答，但是被张医生制止了。
“这件事情要他自己说出来。”
南晞只好把话咽回肚子里。
沈延年缓了一会儿，才缓缓的说出事情：“我碰到…车祸了。”
这两个词像是触犯了禁忌，刺痛着声带，很艰难的一寸一寸的从嗓子眼挤出。
“然后我看到了以前的事情，我现在不能再开车了。”
仅凭这两句话张医生已经大概猜出来了事情的经过。
车祸发生的概率太高了，很多人都会碰到车祸，沈延年这么多年第一次出现这样的情况属实是在张医生的意料之外。
其实沈延年的心理并没有变好，他只是凭借着惊人的意志力，克服淡化了日常的恐惧。
“小年，你能很清楚的把事情表述出来已经是很了不起了。”
“陪着你来复诊的人，应该在你心里有很重要的地位吧，能不能给我介绍一下？”
沈延年侧过脸看了看安安静静的当靠枕的南晞，唇角微微勾起：“他叫南晞，是我的…”
沈延年仔细想了想，怎么样定义南晞现在的身份，现在的南晞，更像是他的—
“监护人。”
南晞的心脏猛然一跳，瞳孔不由自主的睁大，随即在一瞬间控制着自己恢复正常。
但他面前坐着的，是一位经验丰富的心理医生。
随后有进行了一些闲聊，包括今天早上吃了些什么，有没有认识一些新的人。
“沈先生，”
听到这个称呼，沈延年微微挺直的身板，这是两人之间约定好的词语，听到这个称呼，就是要说明诊断结果的时候。
“第一次治疗的时候我很惊叹于你的意志力，你用了很短的时间就克服了对于车的恐惧，回复了正常的生活，这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
但是，治疗的成果好并不代表着你真的变好了，就像是你用很快的时间铸成了一堵围墙，把那些不好的东西都关在了里面。
这次的车祸就是将这堵围墙击的粉碎，我们现在需要的，不是修理围墙，而是去接纳清理围墙里的东西。
我知道这很难，但是我相信你们能成功。”
她说着，将目光专转向了南晞：“南晞，你的角色非常重要，是沈延年链接现实的一个重要锚点，甚至沈延年能够下定决心再次进行治疗的原因，就是因为有你在。
我会教给你一些应对突发情况和治疗的方法，要牢记…”
南晞牵着沈延年的手，回到了小三轮车上，脑海里还不断的重复刚刚张医生说的话。
“哥，你说安全词定什么呢？”
沈延年依旧是按照来的时候的姿势，将胳膊搭在南晞肩上。
“没事的。”
“嗯？”
“我的意思是，安全词就是：没事的，”沈延年又往前趴了趴，只坐了三分之二的屁股，成功的把自己的小臂搭在了南晞胸前。
“我当时一直能听到。”
南晞听到他这样说。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安全词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