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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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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隐连宗开启刑律堂审,还有十来天。
原本按照连珩的性格,这三人作为他准备的关键底牌,理应被扣押在连家主宅严加看管。
然而,当连珩提出“搬进来住”这个合理的建议时。遭到了三人异口同声的暴力拒绝。
薛见鹿一脸惊恐:“不!!坚决不住!连少主,你看看你这宅子,黑漆漆阴森森的,到处都是刑具的味道!这种随时要把人拉上刑堂的气氛,风水极差!我尚在长身体,住这儿会折寿的!”
简珠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过几天就是花树节了,好玩的、好吃的全在城里的大街上!住进这里面规矩森严的,出门还要令牌,我才不要把大好青春浪费在蹲大牢上!”
而展青苍,摇着折扇,一脸“我懂,我都懂”的暧昧表情,冲着连珩和旁边的马思妙挤眉弄眼:“哎呀,那个……连少主。春宵苦短,这偌大的宅子,还是留给您和未婚妻好好过二人世界吧。我们实在是不好意思打扰——”
“不是未婚妻。”
连珩感觉脑仁又开始突突地跳了。他抬手按了按眉心,不得不再次耐着性子,不知道对谁解释道:“我和阿妙对外宣称有婚约,不过是为了护住她的权宜之计。并无私情。”
然而。并没有人在意他的解释。
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瞪着他,一副“你要是敢留我们在这一刻,我们就立刻死给你看”的决绝神色。
连珩:“……”
沉默半晌。这位意图掌控全局的连少主,终究是在无赖的洪流面前败下阵来。
“……行。”连珩叹了口气,挥挥手:“那就让你们继续住去安居阁。”
……
终于重获自由。三人大摇大摆地走出了那压抑的连家大门。
摆脱了连珩这个高危瘟神,薛见鹿深吸一口气,终于忍无可忍。
她猛地转过身,一把揪住还要摇扇子装风流的展青苍,对着他就是一顿灵魂输出:
“展兄,展神医,展大爷!”
“你能不能给我交个底,你到底干了啥伤天害理、人神共愤的事儿?”
薛见鹿咬牙切齿,指了指身后巍峨的连府,又指了指自己:“能逼得隐连宗满世界通缉你,还能让连珩这种狠人,不惜斥巨资——连上古神弓都送出去了——也要费劲把你保下来……”
“甚至还要把我和简珠这两个无辜路人也拖下水?!”
如果只是简单的医死人,绝对不至于这般阵仗。
展青苍闻言,摇扇子的手顿了顿。
他沉默了半息,最终一脸无辜且无奈地摇摇头:“其实……也没多大点事。我不就是……先前尝试拿着刚死之人的尸体,截取肢体,重新拼接在了一位断腿修士的身上么——”
“什么?!”
简珠瞳孔地震,整个人都要裂开了:“你、你真干了啊?!把死人的腿接活人身上?!这、这这这……这还不算大事啊!?你这是邪修吧!?”
“哎呀!先听我说完!”展青苍啧了一声,用扇柄敲了敲掌心:“那我干的惊世骇俗的大事多了去了,但这件所谓的拼接尸体,重点根本不在于尸体。”
“重点在于——我在尝试一种独创的枯木逢春之术。”
他伸出一只手,在空中虚抓了一把:“你们想,正常的尸体肢体,必然是死气沉沉,接上去也会腐朽、排异。然而,我当时试了那一针……那一针下去,原本已经衰败坏死的尸体血肉,竟然瞬间回春!”
展青苍语气兴奋道:“原本灰败的死肉,变得红润、鲜活、充满生机,甚至宛如新生儿的肌肤一般娇嫩!”
他摊开手,做最后的总结:“所以啊,那条腿接上去之后,质量可好了!灵力流转顺畅,根本看不出那是死人的腿。这明明是奇迹,怎么能叫邪术呢?”
简珠听得头皮发麻:“……这是重点吗!?重点是你玩弄尸体啊变态!”
然而,一旁的薛见鹿却没有接话。
她听着那句“枯木逢春”、“宛如新生儿”,原本想要吐槽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用力按住了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陷入了极度的深思。
妙手回春。
将已经衰败、死亡的人体,逆转时间,回到如新生儿般的状态。
这绝对是巨大的、足以让整个修真界疯狂的诱惑。
如果这项医术不仅仅能用在断腿上呢?如果它能用在衰老的活人身上?用在枯竭的灵脉上?更具体的……用在那些寿元将尽、却又不想死的老怪物身上?
逆转生死,返老还童。
这听起来——怕不是必然会被那些别有阴谋、寿元将近的世家大能们给盯上?
薛见鹿猛地抬起头。视线里,简珠和展青苍还在争论着“玩弄尸体是否道德”的问题,吵得不可开交。
但她却觉得背脊发凉,心中隐隐有了一个十分大胆的猜测。
别有阴谋的世家,会是谁?
而连家呢?连家之前把展青苍关进只有死人才能待的水牢,甚至对外宣称他在追杀名单上……这到底是想要杀他?还是在用一种极端方式进行占有?
而连珩现在的所作所为,要把展青苍放出来公审……
他难道要把这个巨大的秘密,捅破给全天下看?
*
夜深的安居阁。
前脚刚踏进大堂,后脚三人的脚步就整齐划一地钉在了原地。
只见大堂正中央,那个平时只有最尊贵客人才能坐的位置上,本该在连家主宅日理万机、密谋大事的连少主,此刻竟然抢先一步,好端端地坐在那里。
他面前摆着一沓神色卷宗,显然是从主宅带出来的公务,听到他们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全场死寂。
薛见鹿最先从震惊反应过来,一阵深沉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她痛苦地闭了闭眼,按着眉心的手指都在颤抖。
“……连少主。”薛见鹿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地挤出声音:“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您不久前刚在你们连家的迎客厅内,叫我们赶紧滚?”
听到质问,连珩终于舍得从书卷中抬起头。他歪了歪头,那双清冷的眸子扫过门口那三个表情复杂的人,最后定格在薛见鹿身上,敷衍地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嗯。”
随即,他放下卷宗,十指交叉抵在下颌,理所当然道:“我看过了,这地儿风水确实不错,离花树节的大街也近。”
“既然你们不肯住连府……”连珩指了指楼上,嘴角勾起一抹无赖的笑意:
“那我就只好勉为其难,搬过来跟你们一起住了。”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袖,轻描淡写地又加了一句:“另外,为了保护三位的安全,这安居阁——我刚刚包场了。”
“这里现在只进不出。张少侠,早点休息,别想跑。”
*
然而,张少侠,显然是个心里藏不住疑问的多动症患者。
当夜,月上中天。
薛见鹿没有丝毫犹豫,依旧顶着那张蜡黄的张小四面皮,如入无人之境般,闯入了展青苍的寝居。
屋内烛火摇曳。
那位化神大能展神医,此刻正站在屏风后,修长的手指搭在自己松垮的青衫衣领口上,正准备宽衣歇息。
听到动静,展青苍动作一顿。
他回过头,看着大咧咧闯进来的少年,那一向玩世不恭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张、张兄。”
展青苍拢了拢衣襟,一脸无语地看着她:“这大半夜的,孤男寡女……咳,孤男寡男的,你就这么闯进来看我脱衣服,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
薛见鹿面无表情,甚至还顺手关上了房门,一脸严肃地自顾自找了个凳子坐下:“我有急事问你。衣服先别脱了,过来。”
展青苍:“……”他看着那个反客为主的背影,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摇着头走了过来:“……我说姑娘,你先前在秘境里都掉过马甲了,咱俩谁跟谁啊,就别演了吧?”
提起这茬,薛见鹿额角的青筋就忍不住跳了跳。
内心咆哮:什么叫掉下来?!那是你手贱给我揭下来的!!
但她面上丝毫不显,依旧端着那副粗犷的少年嗓音,冷硬道:“我就是张小四。请展神医尊重我的职业操守,继续叫我张兄。”
说罢,她懒得在这个问题上纠缠,猛地抬起头。
那双清凌凌的眼睛,直视着展青苍那双永远带着三分戏谑的眼眸,单刀直入:“展青苍,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你发明的那惊世骇俗的枯木逢春之术……除了连家,究竟还有多少世家知道?”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展青苍原本正准备去够茶壶的手,停在了半空。他脸上那种漫不经心的笑意,一点点收敛了起来。
他侧过头,借着烛火,第一次用一种认真无比的目光,深深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少年。
良久。
展青苍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幽光,嘴角重新勾起:“哟……挺敏锐啊。”
他放下茶壶,身子微微后仰:“一般人听到这事儿,都在骂我变态、骂我玩弄尸体。只有你……一眼就找到了问题的死穴所在。”
“那不是必然的么。”薛见鹿冷笑一声:“妙手回春,死肉生肌。您这项技术可真的是逆天改命。若是让那些寿元将尽的老怪物们知道,整个修真界不得为了抢你打成一锅粥?不大乱才怪。”
“不错。所以我才需要找个靠山。”
展青苍点了点头,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毫不避讳地承认了自己的算盘:“我的确是想借着连家的势,把这门手艺宣扬出去。”
他看着跳跃的烛火,语气中透着一股天真的傲慢:“我当时想,连家是掌管天下法度的世家,铁面无私,从不涉党争。”
“这样一项足以颠覆伦理的技术,交给最讲规矩的人去掌管、去制定使用的边界,自然是最让人放心不过的。”
“于是,我便主动入了连家,当了一段时间的客卿门客。然而——”
说到这,展青苍顿了顿。
他摊开手,露出一个充满了自嘲与无奈的笑意:“当着当着……就把我自己,给当去了只有死刑犯才能进的水牢里。”
薛见鹿闻言,瞳孔微微一缩。
她瞬间抓住了最关键的一环:“也就是说……因为你被关了,被封锁了消息。所以直到现在——”
“其实当今各大世家之中,只有连家一家,知道这件事?”
“没错。”展青苍打了个响指,神情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赞美。
他身子前倾,凑近了薛见鹿,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姑娘……哦不,张兄。”
“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怎么能这般聪明、这般通透、这般对我的胃口——”
薛见鹿正准备坦然接受这番夸奖。
却见展青苍话锋一转,眉头死死地皱起,盯着她的脸,发出了一句发自灵魂深处的、痛心疾首的质问:“既然你这么聪明……”
“那你到底为什么要带那张丑不拉几、完全不符合美学的□□啊?!”
“我看你一眼,真的需要治愈我半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