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生辰宴 红衣景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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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玉燕？”谢景行愣了愣，“不是赶出去了吗？她来做什么？”
“来给你过生日啊，做什么。”江予亭瞪他一眼。
“不用她给我过。”
说完又开始在江予亭身上拉扯，“罗玉燕”三个字就像是耳边的蚊子，挥手赶走就完事。
江予亭有意分散他的注意力，冷着声道：“你说不用就不用？崔艳锦已经答应了，你就等着那天看好戏吧。”
“好戏？”谢景行终于停了手，翻仰到一边盯着屋顶，“西门庆碰上阎惜娇，说不定真能凑场好戏。”
“……”江予亭心中一促。
那天被谢景琛拦路的事并没有跟谢景行讲过，怎么好好地提到他？
“那日的事，竹竿跟你讲的？”
“本来也要收拾他，有没有那天的事都一样。”
……
转眼日子临近，崔艳锦派人送来两套新衣裳。
谢景行那套是石榴红织金妆花缎袍子，缠枝莲的暗纹从领口一路蔓延至下摆，烛光下看，金光从红底隐隐透出来，配上腰间的玄色织金腰带，透出股清贵矜骄的气派。
——像是哪家迎亲的新姑爷。
江予亭那套是茧绸直裰，泛着雨后初晴的天青色，领口与袖口镶了月白色的牙边，和平时的穿着差别不大，只有腰间的月白宫绦上坠着两粒白玉珠子，走动时一晃一晃，更显腰线劲瘦，含着风情。
两套衣裳并排摆在紫檀木的托盘上，一红一青，意外地顺眼。
谢景行换上那身红袍，站在半人高的银镜前，自己也怔了一瞬。
镜中人眉目清隽，面如冠玉，与病时已是两副模样，恍然看过去竟有些认不得。
江予亭靠在柜子上，歪着头打量他，唇角弯了弯：“要在我们那，你这得叫天菜小鲜肉。”
“肉？”谢景行转过身，“不好看？”
江予亭没答话，走过去，伸手替他正了正领口，又退后半步，上下打量一番。
“好看，”他说，“真好看。”
谢景行看着他，忽然勾起嘴角：“那哥哥想不想亲？”
这人越来越不正经，连喊“哥哥”的语气就不像以前那样可怜兮兮。
两个字总是缓缓地，轻轻地，拖着调子从唇齿间滑出来，再光溜溜地钻进耳洞里，撩拨得人想咬他一口。
江予亭在他脸上掐了一把，咬着牙道：“不......想。”
等江予亭也换好衣裳，两人一同站在银镜前，似乎连烛台里的火焰也亮了几分。
谢景行看着镜子里的一双人影，出神道：“真好看。”
江予亭却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问题。
他在两人头顶比划两下：“你比我高？”
“我本来就比你高。”谢景行在他头顶拍了拍。
江予亭又把谢景行推过去，两人背对背站着，从侧面看过去，镜子里的谢景行确实要比他高出半个脑袋。
“怪了，以前怎么不觉得？”
“以前我坐着呢，”谢景行对着镜子整了整襟口，“你要坐着更矮。”
“我矮？181的个头，哪里矮了？”
“不矮不矮，哥哥一点都不矮，”谢景行从背后揽着他，对着镜子里的江予亭道，“小矮子哥哥更可爱。”
“......”
四月十五这天，清晨下了点小雨，天亮时却晴了。
天边挂着一道浅浅的彩虹，映着氤氲的日光，倒像是画里才有的景。
谢府从一大早就热闹起来。
门前的大红灯笼挂了一排，映着迎客的粉雪绣球，红的光，粉白的花，像是雪地里洒了胭脂，娇艳又旖旎。
辰时刚过，门前就停满了车马轿子，小厮们跑来跑去地迎客，笑嘻嘻地将人往大花园里带。
进了园子又是另一派景象。
一眼望不到头的牡丹、芍药开了遍地，红的、粉的、白的，挂着雨珠，娇滴滴的，连空气里都浮着甜滋滋的花香，掺着雨水洗过的青草气，像是把整个春天都搬进了园子里。
戏台子搭好了，春禧班的角儿们走着台，胡琴声断断续续地传出来，调弦的，试嗓的，嗡嗡嘤嘤的，闹成一片。
三十多张铺着大红台布的圆桌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园子中间，杯盏锃亮，攒盒红火，看着就喜庆。
江予亭站在侧面的廊子里，看着红花绿叶中的人影穿梭，举着个千里镜，不知在找什么。
“看到了吗？”谢景行坐在轮椅上问。
“没有，太多人了。”
谢景行被一排芍药挡住了视线，他往四周看了一圈，见着没人，脚往地上一撑就要站起来。
“欸欸欸。”江予亭把他按下去，“坐着别动。”
话音刚落，就见一个长得溜圆的矮胖子带着两个娇滴滴的女子，由刘管家领着，坐到了第二排中间的桌子旁。
“那个应该就是管酒楼的朱才旺，晏明俊说得没错，跟要出栏似的。”
谢景行“噗呲”一声笑出来，在他腰上摸了一把：“给我看看。”
江予亭把千里镜递给他，伸手在芍药中间扒开个缺口。
朱才旺穿着件酱色袍子，圆滚滚的身体把腰带涨得像要裂开，身边的两名美妾一个端茶，一个剥果，杨柳细腰，穿红着绿，甚是好看。
跟在后面落座的是绸缎总办刘伯庸，石青色的衣裳在太阳底下闪闪发光，什么料子看不出来，反正普通人家肯定穿不起，他冷面冷眼地坐着，从进来就没有张嘴说过话。
再后边就是银楼总办杨德厚，穿着件半旧的鸦青袍子，袖口磨得发白，跟刘管家点点头，就坐在桌边喝茶。
没一会儿，崔艳锦就领着四位族老坐在了第一排。
几位总办刚要上前问安，就见崔艳锦摆了摆手，三人又在桌边坐下，沉默是金，互不搭理。
崔艳锦今天穿了件绛红缂丝的对襟褂子，头上戴着赤金嵌宝的金丝
冠，手上的红宝石戒指足有鸽子蛋那么大，站在人群中笑得得体，倒像是给她自己做寿一样。
人到得差不多，江予亭才推着谢景行走了出去。
原本喧闹的园子立刻安静了下来。
轮椅压过铺着红色绒毯的地面，发出些沉闷的声响。
所有人都静默着，看着那一抹红色缓缓行至眼前，再渐行渐远。
鸦雀无声。
待谢景行在主位落定，戏台上便响起一声锣响。
春禧班的班主立在台上，朝主位方向拱了拱手，声音洪亮。
“祥云绕栋，瑞气盈庭，彼吉星降世，此华诞之期，春禧班恭逢盛典，至荣至幸，特备《八仙庆寿》，恭祝谢大公子——如松之茂，如兰之馨，满座宾朋，共沾吉庆。”
说音一落，锣鼓点子便响了起来。
台上一番闹腾，台下却仍是静默，没人祝酒，没人举筷，所有的眼睛都朝主桌看来。
当年如珠如宝的景行公子，竟长成了这个模样。
谢景行带着笑，任由无数视线从脸上，肩上，轮椅上滑过，他缓缓迎上去，接住每一道目光，任由审视、疑惑、甚至是质问的眼神从脸上划过，毫不瑟惧。
主桌上摆着十副碗筷，却只坐着八个人，除了四位族老，就只有崔艳锦一家三口和谢景行。
给几位老者轮流见了礼，谢景行就举着茶杯看向二叔谢仲安和崔艳锦。
“二叔，好久不见，二婶，多谢周全。”
谢仲安老实木讷，难得在谢府露面，只看了谢景行一眼就垂下目光，喝净了杯里的酒。
崔艳锦拿帕子在眼角按了按。
“景行，跟二婶说什么谢不谢，如今你已经是大人了，以后要好好过日子，需要什么只管跟婶婶言语。”
说完又对谢景琛道：“傻愣着做什么，还不给你哥敬酒。”
谢景琛冷哼一声，拿起手边的酒杯，走到谢景行面前。
“喝茶有什么意思？是男人就喝酒。”
谢景行没理他，牵起江予亭的手，将他引到身边坐下。
“是不是男人，用不着酒来证明。”
谢景琛还要说什么，就见江予亭夹了块葱烧海参到谢景行碗里，看着他笑得眉眼弯弯：“尝尝，这个好吃。”
看着他俩含情脉脉的样子，谢景琛心里“腾”地一下起了火，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崔艳锦怕他闹事，拽着袖子把人拉到一边：“王世伯和婉清也来了，快跟我敬酒去。”
在场宾客里有很多都是谢父的故交好友，看着谢景行出生，看着他长大，没想到父亲死了，儿子也病得销声匿迹，今日得见，不禁感慨繁华易逝，物是人非。
几位当叔伯的也不端着长辈的礼，纷纷拿着酒杯，过来和谢景行说话。
江予亭看见有人过来，默默站起来退到一边，远远看着不再说话。
谢景行一一回礼，听他们谈论些过去的往来趣事，大多是小时候的红衣小少爷如何机灵有趣，长大后果然一表人才，有谢父之风。
这一波应酬完，剩下的就是些依附着谢家的寻常商客，这些人大多是崔艳锦的人情关系，虽然对谢家大房的景行公子早有耳闻，也不过是些市井流言。
寒暄客套一阵，谢景行均是以礼相待，等人潮散去，就只剩下总办那桌没人过来。
几位族老已被接回去休息，谢仲安也被拉去了其他桌，谢景行一个人坐着，看台上正演着《龙凤呈祥》。
一位老生唱道：
“劝千岁杀字休出口，老臣与主说从头。刘备本是靖王后，汉帝玄孙一脉留……”
听到此处，谢景行缓缓瞟向杨德厚，正巧他也看过来，两人目光相触，半旧的袍角就轻轻掀起。
杨德厚站起来，端着杯酒，步履艰难地走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生辰宴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