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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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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尔羌河,她从昆仑山脉而来,经过近一千公里的蜿蜒,注入塔里木河。
这条维吾尔语中名为“土地宽广的地方”的河流,是南疆各族人民祖祖辈辈的母亲河,她时而温柔地灌溉着塔克拉玛干沙漠西部的一条条绿洲,时而她又用汹涌的雪山融水猛烈地冲刷着河道两岸。
在这位母亲那温柔而严肃的怀抱里,孕育出淳朴而健壮的维吾尔民族,他们是中国五十六个民族中非常独特的一支。在几千年的历史长河中,一直在中华民族这个大家庭中散发着璀璨的光芒。
阿丽米热·吐尔逊,是叶河县巴依力克镇政府的一名干部,此时的她,正站在一片巴旦木林边焦急地等待着什么人,她的内心填满着幸福,但那美丽的面庞上又充斥着失落,像此时穿梭在乌云缝隙间的月牙一样。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那天夜里的场景,天空落着小雪,这个名叫林浩的汉族小伙子约她在村里的巴旦木林边见面,他来自山东,是去年才来到巴依力克镇的小伙子。
她对这个汉族小伙子的印象很好,阳光、帅气,灿烂的笑容里洋溢着青春的自信。
然而,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从雪夜里缓缓走来的林浩,变魔术一样地从背后举出一束花来,用生硬又熟练的口吻说“men sizni yahxi korimen”(维语我喜欢你的意思),雪花温柔地落着,橘黄的路灯温柔地照耀着两个人,她的心在这冰寒里一下子滚烫了起来,扑通扑通地激烈跳动着。
时间回到眼前,天空罕见地下起了小雨,阿丽米热忐忑地等待着,今天她约林浩来,是跟他说家里的事的。她能想象得到林浩听到这个结果时的心情,她何尝不是一样的难过,诚然,这份滚烫甜蜜的爱意一度让她迷失。
她幻想过和林浩结婚的样子,正如林浩所说,在县城里那家最大的宴会厅,以维吾尔的礼仪办一场盛大的婚礼,她能想象得到那有多热闹,在装饰华丽的吊灯下面,亲朋好友们在幸福的音乐里起舞,她会收到来自亲戚和姐妹们满满的祝福。
她也幻想着林浩跟她说的,在林浩的山东老家,用八抬大轿将她迎进家门,他们穿着大红色的礼服,他们给双方父母敬茶,他们互换戒指,他们进入洞房。
可是这些由幻想生出的火苗,通通被自己最爱的父母所浇灭。那天,她试探性地跟父母说了她和林浩的事情,换来的结果不出她所料,父亲劈头盖脸地骂了她一顿,仿佛她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过一般。
最后,父亲严厉地警告她,赶紧跟林浩做了断,不然,就把工作辞了,待在家里哪也不许去。
这段时间以来,她思索了很久,她怕看到林浩失落的模样,又能想起父亲严厉的话语和母亲失落的神情。她睡不着,也吃不下饭,像是生了一场大病,整个人蔫蔫的。她一个人在夜里偷偷地抹眼泪,却只换来母亲在窗外深深地叹息声。
林浩走在村道上,手里攥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这次休假回老家,他和父母说了他和阿丽米热的事情。
父亲从柜子里翻出来珍藏的好酒,美美地和儿子喝了一顿,母亲在他休假结束走的时候,塞了满满两大袋子特产,还特别给了一个厚厚的红包,说是给未来儿媳妇的。
想到马上就能见到心心念念的阿丽米热·图尔荪,他开心地跳了起来,从树梢上揪了两片树叶下来,脚下的步伐也越发的轻快起来。
远远地,阿丽米热就看到了林浩的身影,她更加地忐忑起来,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她能想象到,当林浩听到自己说的话,他会多么难过。她自己呢?这段甜蜜的爱情,终究是要终结在今天了,接下来的日子,她该怎么度过?想到这里,她的眼角湿润了,不自觉地流了眼泪下来。
老天啊,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们两个,为什么要让这些残忍的词句从自己的口中说出来,这难道不是对爱情的背叛吗。她这样难熬着,突然,一双微热的手蒙住了她的双眼。
“猜猜我是谁。”
“别闹了,我有话跟你说。”阿丽米热拍开林浩的手。
“巧了,我也有话跟你说,是正事。”林浩两步走到阿丽米热的正面,一脸认真地看着眼前的姑娘。
此刻,阿丽米热已经无法再正视林浩的眼神,她低着头,双手无力地耷拉着,她说:“那你先说吧。”
林浩察觉到了异样,但一想到接下来自己要说的话要做的事,他想,不管再多的不开心,在一会以后,阿丽米热一定会是笑着的,是幸福的。
他不再迟疑,右手在裤兜里打开了那个准备良久的小盒子,从里面勾出来一枚镶着小小的钻石的戒指。雨下的大了起来,雨滴打在巴旦木树叶上,发出滴里搭拉的声响。
林浩单膝跪在地上,将那枚精挑细选的钻戒单手举着,橘黄色的路灯光芒透过嘈杂的树叶打在他的脸上。阿丽米热看着他,已经捂住了嘴巴。
“亲爱的阿丽米热·吐尔逊,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被你的美丽折服,你站在阳光下,像下凡的天使一样,你的美丽,让我鼓足勇气向你表白。”
“幸运的是,你接纳了我。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经过半年多的相处,我了解了你,你的内心,和你的外表一样的美丽,你深深地吸引着我。”
“这半年多的时间里,我时常幻想着有一天,我们能够组成一个家庭,不管贫穷富贵,不管开心难过,以后的每一天,我,林浩,都想和你,阿丽米热,一起度过。”
林浩的话语因为激动而颤抖着,而此时的阿丽米热,早已泪流满面,她双手捂着嘴,那样心疼地看着面前的人儿。
天呐,他在向她求婚,他是多么热诚的一个人呀,可是自己即将说出多么冰冷的话啊,不,她真的要说出那冰冷刺骨的话吗?
她这样想着,忽而,她又想起来父亲严厉的模样,想起来母亲担忧的叹息。为什么,这些事情要落在她的身上,她该怎么办呀。
林浩继续诉说着。
“今天,我又鼓起了勇气,我想实现自己的梦想,亲爱的阿丽米热·吐尔逊,我想娶你回家。这枚钻戒上面的钻石很小,但它代表着我全部的心意,我发誓,以后我会买更大的钻戒送给你。我亲爱的姑娘,请你嫁给我,可以吗?我会一生一世对你好的。”
说罢,林浩满心期待地看着眼前的姑娘,刚刚还不住颤抖的他,此刻却恢复了镇静,他单膝跪地,脊背挺的笔直,他在等待她的回答,等待着他所渴求的答案。
阿丽米热早已哭成了泪人儿,她捂着嘴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可是这该怎么冷静啊,面前跪着的,何尝不是她深深爱着的人啊。
他是那样的勇敢,那样的热诚,她怎么可以,怎么忍心拒绝他呢。如果,自己也勇敢一次呢!
在林浩渴求的眼神中,阿丽米热缓缓地放下胳膊,又缓缓地伸出手去。直到林浩将那枚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她才觉得自己又可以重新呼吸了。巴旦木树下,一对身影紧紧地拥抱着。
爱情是可以也必须冲破重重阻难的,对吧。
雨下了一夜,叶尔羌河母亲开始奔涌,在镇政府大楼的一间办公室内,两位中年男人正在椅子上坐着,其中一人正端着水杯喝着茶,眼角时不时地看向对面的人。对面的人正抽着烟,眉头紧皱着。
叶尔羌河的汛期按时来临,上个月刚完工的防洪堤不知道能不能扛得住,窗外的雨声撩拨着二人焦躁的心。
大雨噼里啪啦地下着,办公室内却安静的要人窒息。
“咚咚咚”,突然,办公室的人被人敲响。
“进来。”坐着抽烟的人说话了。门吱呀一声开了,进来的是镇上的干部林浩。
“二位领导都在呢,正好。”林浩看雷书记和阿里木镇长都在,开心地说着。
阿里木镇长放下茶杯,“小林啊,有什么事吗?”
“阿里木镇长,雷书记,有件事,得请您两位帮忙,放眼全镇,也只有您两位能帮上我了。”林浩恨不得把作难写到脸上,又故意重重地叹息了一声。
雷书记把烟掐灭,示意林浩坐下,略带好奇地问他:“小林啊,什么大事啊,还放眼全镇,就我和阿里木镇长能帮,还能有咱镇的防洪事大啊。”
“是啊,又想出来什么鬼点子了,来了半年多了吧小伙子,又是歌唱比赛又是割麦子大赛的,好得很呀搞的,工作氛围嘛也活跃了,群众干劲也有了。又有什么点子呀小伙子,找你雷书记啊和我,说说吧,啥事情,能帮的嘛,你雷书记和我一定帮,不能帮的嘛…说说嘛你先。”
阿里木镇长细数着林浩来镇里工作这大半年干的那些事。
听到这里,林浩放心了一些,于是,他将他和阿丽米热的事情跟书记和镇长说了一遍,包括阿丽米热父母不同意的事情。
“书记、镇长,这可是你们小林同志的终身大事,你们二位可不能放着不管呀,况且,我和阿丽米热是真心相爱的。”
听完林浩的故事,阿里木镇长拍了下膝盖,笑了起来。
“这是好事啊,小林。”
他看着雷书记,见雷书记没有动嘴的迹象,又喃喃道:“说话呀老雷,表个态,我看,小林和阿丽米热般配得很,两个在一起好得很。”
雷书记看了看林浩,又看向阿里木镇长,说道:“行行行,就你着急,行了吧,这也不是个小事,你让我好好想想。”
阿里木镇长喝了口茶。
“这样吧,老雷,明天啊,半只羊嘛带上,烟酒水果嘛提上一些,带着小林去一趟吐尔逊老汉家里嘛,吐尔逊两口子的工作嘛做做,说个媒嘛给小林。”
听到这里,林浩开心地点点头,又看向雷镇长。哪料雷镇长转头瞪了他一样,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你小子,看我干嘛,这都几点了,还不快去看看商店还开不开门,抓紧把东西准备好。咋了,不想娶媳妇了?”
“想,想。书记,镇长,那我赶紧去。”
林浩赶忙起身,火急火燎的向办公室门口走去。
“等会,小林。”雷书记叫住了他。
“羊嘛那个,不用管了嘛你就,阿里木镇长嘛,搞定嘛。”
“啊?”林浩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二人。
“行了行了,去吧赶紧,交给我了嘛羊。”
阿里木镇长挥挥手让林浩赶紧去。待林浩走远了,他才一边晃着手指头一边笑起来。
“诶你个老雷同志,学我说话还。”
雷书记哈哈笑了起来。
“那你说,你也知道,我工资都在老婆那呢,两个口袋比我这张老脸都干净,小林是个好小伙子,我们总得表示表示吧。”
罢了,雷镇长又说:
“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吧,防洪的事,我们坐在这里也解决不了,多派些巡逻的人,希望今年不要出啥事吧。”
“是啊,这叶尔羌河呀,种庄稼嘛离不开,多可怜可怜我们这里的人吧。”
阿里木镇长望着窗外的雨略显失神。他永远忘不了两年前,他最小的儿子就是在这个季节被洪水卷走了。想到这里,阿里木镇长眼角湿润了,他抬脚离开办公室,下楼踏进了雨里。
办公室内,雷镇长望着他的背影,重重地叹了口气。
雨下到凌晨时分就停了,第二天是个周六,一大早,林浩就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跟着雷书记和阿里木镇长来到了阿丽米热家里。
阿丽米热家在巴依力克镇古再丽村的一处院落内,土黄色的院墙在茂盛的葡萄藤下若隐若现,红色的木门上布满岁月雕琢的痕迹。
抬脚进入院内,脚下踩着青红的石砖,院子里残存着昨夜下雨的痕迹,看起来却一点也不脏乱,一看就是爱干净的人家。
林浩和书记镇长刚进门,就看到了焦急等待着的阿丽米热,她留着长长的马尾辫,一席艾德莱斯绸的衣服在翠绿的葡萄藤下显得格外鲜艳。见到人来,她赶忙小跑过去,害羞的跟书记镇长问好,方才深深地看了一眼林浩。
阿里木镇长略带微笑地看了看阿丽米热和林浩,将扛来的半扇羊肉放到屋前的院炕上,俯下身来,双手撑在膝盖上,喘起了粗气。
雷书记看着阿里木镇长的样子,一脸得意地笑了起来。
“我说老哥哥,你这身子板也不行了啊,看这两步给你喘的。”
“阿镇长,我说我来扛羊肉嘛,你非不让。”
林浩看着阿里木镇长的样子,多少有些于心不忍,但心里又暖暖的。
阿里木镇长站直了身子,捶了捶后背,一回头也笑了。
“哎呦,年纪嘛大喽,十里八乡嘛想当年,我嘛也是出了名的精壮小伙子。”
“你就吹牛吧你。”雷书记拍拍身上的西装,问阿丽米热“阿丽米热,你爸爸在不在,我和阿里木镇长来看看他,顺便说说你俩的事。”
阿丽米热脸色一红,拿手指了指头顶“我爸他在修屋顶呢,昨晚家里漏水了。”
几人这才发现,在葡萄藤下不显眼的墙壁上,几条水渍凸显出来。
雷书记走到近前,踮起脚用手摸了摸那几条水渍,皱着眉头头也不回地说:“阿里木镇长,把那个谁,那个,就这个村的支部书记,给我叫来,上个月开工作会的时候不是刚说的吗,要督促、帮助群众加固这个屋顶防水,你看看,你看看,全当耳旁风了不是。”
“我的雷书记,急不得嘛群众工作,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今天过来可是有正事要干的,工作嘛暂时先放一放呀。”阿里木镇长说完,忙招呼着林浩把带来的东西都放到院炕上。
此时,拐角的木梯上传来了声音,一位约莫五十出头的中年男人从木梯上一步一步走下来,在临地面还有两阶木梯的时候,他一下跳到了地上,拍了拍双手,走到院子中间,和阿里木镇长和雷书记一一握了手。
最后又和林浩握了握手,那眼神,像要把林浩给吃了一样。阿丽米热忙不迭的扶着父亲坐到了院炕上。
几人都坐了下来。吐尔逊普通话说不好,几乎都是阿里木镇长在和他沟通。林浩虽然听不懂,不过从阿丽米热的表情上,他能看出来情况不是很乐观。
雷书记坐在一旁,他工作时间长,听得懂一些维语。没过一会,雷书记便也加入了进去,
他略带生气的道:“我说吐尔逊老哥,我年纪比您小,我尊称您一声老哥。你看我们林浩,一表人才,脑子又活泛,人品那也是没的说”。
说着,他从衣服兜里掏出盒烟来,一边给吐尔逊和阿里木镇长递烟,一边又说起来“再说了,这结婚嘛,人家彩礼也给的多,结婚以后,那林浩肯定是把你家阿丽米热当成那个公主来宠的。”
他摸摸兜,抬眼看了眼林浩,林浩掏出打火机来,给三位长辈点上。
雷书记吸了一口,又道“这咋就不行了呢,吐尔逊哥哥,我跟你说啊,你别再提那老一套了哈,再提,再提我给你树个典型。”
“阿里木镇长,讲给他听。”
眼看着这话越来越不对劲,阿里木镇长赶忙瞪了雷书记一眼“雷书记,收一收你的脾气吧,我们是来给小林说媒的,怎么还上纲上线了,先别急嘛,我再跟吐尔逊老哥讲讲。”
再看阿丽米热的样子,她眼眶里的泪花早就打起了转来,林浩看着心疼,忍不住要将阿丽米热抱在了怀里。
见状,吐尔逊一下子站了起来,一把将阿丽米热拉开,刚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却见阿丽米热的母亲着急忙慌的从院外跑了进来,嘴里喊着:“他爸,他爸,阿迪力,阿迪力。”
“阿迪力怎么了?”
阿丽米热跑过去扶住了自己的母亲。
“阿迪力他……”母亲一边说着一边哭着。
原来,吐尔逊的小儿子,也就是阿丽米热的弟弟阿迪力,早上和妈妈去买馕,回来的时候说是去河边玩了,现在却找不到了。
听到这里,雷书记一拍脑门,神情一下子紧张起来“这个季节怎么能去河边玩,巡逻的人是干什么吃的,赶紧的,叫上村里的干部和附近的村民一起找。”
“阿丽米热,问问你妈妈,你弟弟是在哪里不见了的。”林浩挽起了袖子说着。
“麦麦提馕店那一块的河坝。”
林浩点了点头,给了阿丽米热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阿丽米热,照顾好你妈妈,你告诉她和你爸爸,我一定把弟弟安安全全带回来,也一定一定会娶你。”
看着林浩那充满自信的笑容,阿丽米热抱着妈妈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来,对着林浩点了点头。殊不知,这是她与林浩见的最后一面了。
下午的时候,阿里木镇长抱着浑身湿透的小阿迪力,深一脚浅一脚地踏进阿丽米热家的院门。吐尔逊出去找儿子还未归家,院炕上只有阿丽米热抱着母亲焦急地等待着。
看到阿镇长怀里的弟弟,阿丽米热总算是松了口气。小阿迪力缩在阿里木镇长怀发着抖,她松开母亲,想要上前接过弟弟。就在这时,她撞上了阿里木镇长的脸。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爽朗或焦灼的面孔上,此刻正弥漫着悲伤与惋惜。
“阿丽米热……”阿里木镇长嘶哑着,他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双眼。
院子里的一切声音,忽然像潮水一般退去。
母亲搂着小阿迪力后怕的啜泣着,小阿迪力带着哭腔呼唤着妈妈,下着的小雨逐渐大了起来,打在葡萄藤上,发出的噼里啪啦的声音。这些好像全都消失了。
她看见阿里木镇长的嘴唇在手掌下又动了一下,好像在说:“林……”
一股冰冷的、来自叶尔羌河深处的寒意,毫无征兆的,从她的脚底瞬间窜遍全身,将她的每一寸血液都冻结了。
河流奔涌流淌,冰凉刺骨的雪山融水在仓皇漫过平原地带后,稍显缓势。叶尔羌河短暂的雨季很快就要结束,但那侵入骨髓的寒意,却仿佛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