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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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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停停走走,一路上连绵不断的山脉和矮矮的白云让人心旷神怡。又过了大约两个多小时,直到他们再也追不上太阳,阳光从山的那一端慢慢熄灭,此行的目的地——塔县,终于到了。
这是一个靠着巨大山脉,被山峦围绕的小县城,华灯初上的街道稍显拥挤,从全国各地涌来的旅客和车子络绎不绝。
在预订好的民宿匆匆放好行李,几人通过民宿老板的推荐,找到了一家牦牛肉火锅。刚到饭点,人流还不算多,顾湘和老板抢了个小包厢,满意地坐着。因为海拔的缘故,火锅做的较慢,他们吃着餐桌上放着的零嘴,顾湘提议玩游戏。
“玩真心话大冒险,这样,我们转汤勺,勺头对着的人接受勺柄对着的人的惩罚,真心话还是大冒险自己选哈。”
几人一下子来了兴致,只有阿丽米热,她看看对面坐着的周嘉远,略带抱歉的说:
“我就不玩了,挺累的今天。”
“啊呀,玩嘛玩嘛,阿丽米热姐姐。”
顾湘一边拽着阿丽米热的胳膊撒娇,一边还朝着周嘉远使眼色。
周嘉远笑着看看阿丽米热,对顾湘说:
“别为难你阿丽米热姐姐,她累了就让她好好休息一下。”
顾湘一脸幽怨地看着周嘉远,一副“好心当成驴肝肺”的样子。她灵机一动。
“不行,必须得玩,阿丽米热姐姐,今年的生日我都没有过,就当给我过生日,得听我的。”
顾湘抱着阿丽米热装作不开心的样子。
阿丽米热看着她一副非玩不可的样子,只好点头答应。
包厢的暖气很足,几人都脱下了外套。顾湘第一个开始游戏,只见她撇了眼周嘉远,拿着汤勺在餐桌中央放着的盘子里一旋,汤勺便飞速地转了起来。
几人注视着汤勺,直到它慢悠悠地停下来,在顾湘的期待中,勺头一端对准了李来,勺柄那头竟是顾湘自己。
她原本想着能转到周嘉远和阿丽米热,顾湘略带失望地问李来。
“说吧,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大冒险。”
李来不假思索地做出了选择。这让顾湘又来了兴致,她思索了一小会,突然“哈哈”笑了两声,显然是自己的想法把自己都逗笑了。在几人疑惑的眼神中,她说:
“李来,你到大厅里,就中间一点的地方,跳一段三十秒的舞蹈。”
顾湘的话音刚落,包厢里就爆发出一阵骚动。魏诗东拍着桌子,周嘉远忍不住笑出了声,阿丽米热都抿着嘴憋着笑,就连安静坐着的李俊杰都忍不住看了看李来,眼神中满是幸灾乐祸。
李来的脸都红成了猪肝色,不过他倒是痛快,他站起身开门走了出去,一副愿赌服输的样子。
他一出去,几人立马挤到门边往外看,顾湘拿着手机录着视频。只见李来僵硬地走到大厅里相对空旷的地方,他深吸一口气,眼睛一闭,随着餐馆里放着的塔吉克族音乐胡乱扭动了起来。
他努力想扭出帅气的样子来,可是从没跳过舞又微胖的他,手臂像失控的雨刮器,两条腿仿佛不是自己的一样。大厅里其他客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笑声来,中间甚至还夹杂着鼓掌声、口哨声。
扭了一会,李来也不管到底有没有到三十秒,立马逃也似的窜回包厢。
在几人前仰后翻的笑声中,他拿起汤勺。
“行了行了,该我报仇了。”
他把汤勺放到盘子里用力一旋,汤勺又飞快地转了起来。几圈之后,它慢了下来,晃晃悠悠地,最终,勺柄稳稳地指向了阿丽米热,勺头对准了周嘉远。
空气安静了一瞬,顾湘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除了阿丽米热和周嘉远不可思议地眼神外,其他几人都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
周嘉远不自然的笑笑,他回想了下李来刚才的样子,看着阿丽米热说:
“我选择真心话。”
听到这话,顾湘赶忙凑到阿丽米热耳边悄悄地说:
“问他有没有喜欢的人。”
阿丽米热顿了顿,她默默想了一会,在顾湘希冀的眼神中,说:
“说一件你非常后悔,或者非常愧疚的事。”
顾湘马上换了一副失望的样子。
周嘉远将头靠在椅背上,仔细地回想起来,过了一会,他认真地说:
“小时候,大概是初中的时候吧,有一次,我爸给了我五毛零花钱。那时候爱玩,去游戏厅花掉了。那天下午,我妈带着我去街上买毛线,我妈带的钱不够,差了三毛。那时候家里穷,我妈问我借那五毛零花钱,我实在拿不出来,我妈只能和店家讲价,最后也没讲成。到现在,我都忘不了我妈的眼神,责备,还有很大的失望。”
包厢里的气氛一下子沉静下来,方才的嬉闹被这简单的回忆冲散。
阿丽米热的目光落在周嘉远脸上,他靠在椅背上,嘴角里是一种对童年往事无法释怀的认真与愧疚。
感受到气氛被自己的故事冲淡,周嘉远笑了笑,说:
“这都怎么了,啊呀,都是小时候的事了,我们继续。”
说完,他拿起汤勺往盘子里一旋。他似乎又恢复了先前的活力,只有阿丽米热敏锐地发现,他的眼角刚刚带着水汽。
气氛重新活跃起来,几人注视着盘子中的汤勺,只见它转了几圈后,再次将勺头对准了周嘉远,而勺柄,自然也再次指向了阿丽米热。
周嘉远捂着脸,一副被资本做局的样子。他再次选择了真心话。
顾湘拽了拽阿丽米热的衣服,眯着眼睛看她。
只见阿丽米热又想了一会,笑着说:
“说出一件你身上发生的,搞笑的事情。”
“搞笑的事情?”
周嘉远想到了前不久发生的事,他略带羞耻地讲了起来:
“我刚到巴依力克镇那会,有一次,雷书记让我叫一下门口那个萨伊马洪,我也不知道萨伊马洪是啥意思,还以为就是个普通的名字。我就在雷书记办公室门口朝外喊,哪位是萨伊马洪?雷书记叫。”
说着,他看看已经开始笑的几人,接着讲:
“那天阿丽米热你们三个不在,我喊完,楼道里没人回应你们知道吧,我又喊了一声,萨伊马洪?雷书记叫。雷书记都没来得及拦住我。他喝茶呢,我喊第一声的时候,他嘴里的茶都喷了。你们不知道,那天楼里所有人看见我都笑。后来,我才知道为啥。”
说完,几人已经笑得不行了,阿丽米热甚至笑得捂住了肚子。只有顾湘一副蒙在鼓里的样子,她好奇地问周嘉远:
“萨伊马洪,到底是啥意思,你们咋笑成这样。”
周嘉远努力憋着笑,说:
“你问问你家魏诗东。”
顾湘转头认真地看着旁边的魏诗东,只见魏诗东脸憋的通红,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好不容易才忍住,对一脸求知的顾湘解释道:
“萨伊马洪,不是人名,是维语怕老婆的意思,用你们四川人的话讲,就是耙耳朵。你再想象一下,哈哈哈……”
顾湘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副画面来,周嘉远站在书记办公室门口朝外喊:“谁是耙耳朵,雷书记叫。谁是耙耳朵……”
包厢里再次被笑声淹没。过了好一会,几人才勉强止住笑声。周嘉远再次拿起了汤勺,他做了个深呼吸,汤勺再次转动起来,不一会,在几人不可思议的眼神中,汤勺竟再次横在了阿丽米热和周嘉远之间。
只不过跟前两次不一样,这次的勺头指向的不再是周嘉远,而是阿丽米热。
顾湘充满期待地看着阿丽米热,见阿丽米热同样选择了真心话,她的眼睛再次亮了起来。
周嘉远看着阿丽米热的围巾,想了一会,说:
“这段时间,你过得好吗?”
话音刚落,顾湘、魏诗东和李来三人莫名其妙地看着周嘉远。只有李俊杰一脸惊异,他思索了一下,给了周嘉远一个肯定的眼神。
作为当事人的阿丽米热,听到周嘉远的问题明显愣了好几秒。她的思绪一下子被拉回了林浩休假回山东的时候,林浩给她发消息问她过得好不好。那时的她,沉浸在甜蜜的思念和对未来的美好憧憬里。
而现在,同样的问题从另一个人的口中问出。阿丽米热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她没有立刻回答,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在腿上安静搭着的围巾碎须上,那是林浩送她的礼物,隔了将近一整个年头,还是那么柔软温暖。
良久,她才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不好。”
两个字,坦诚而又残忍。顾湘默默地抱住阿丽米热,包厢里陷入沉默,周嘉远心疼地看着阿丽米热,良久,他率先打破了沉寂。
“会越来越好的,不是吗?”
“你看,你有这么多好朋友,还有你的妈妈、爸爸、弟弟。还有他,我想,他也一定……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过得好,希望你快乐、幸福。”
“所以,记着他,怀念他,带着他的希望过得好好的。”
说完,他静静地看着阿丽米热。他知道,有些事情需要时间去淡化,有些冰需要时间去融化。他能做的,只有在她蹒跚时,在旁边举起一盏灯来,默默地,守护着她。
“我们都在呢,阿丽米热姐姐。”
阿丽米热低头沉静了一会,忽地抬起头了,她的脸上没有了刚刚的忧伤,转而浮现的,是平静的微笑。
“啊呀,没事,我们继续玩。到我转了吧,我看看谁是下一个幸运儿。”
几人回过神来,哄闹着继续,周嘉远心疼地看了看阿丽米热。他承认刚开始的时候,自己是被阿丽米热美丽的外表所吸引。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他发现了她的认真、敏锐、坚强与细腻。
他不渴望阿丽米热能够迅速地忘掉林浩,那是任谁都做不到的事情。他只希望,阿丽米热可以过得开心,少一些忧伤,多一些笑容。
汤勺又转动了几次,李来出去问了好几遍“火锅好了没”,服务员看看大厅里坐满的顾客,只得一遍遍地道歉。
这期间,当勺头转到魏诗东的时候,李俊杰问他准备什么时候娶顾湘。然而,在顾湘期待的眼神中,魏诗东却突然卡了壳,虽然只是一个游戏,但是大家都没说虚假的话。几人看了魏诗东好一会,他才略显尴尬地说:
“已经在计划了,还不知道时间呢。”
顾湘略显失望,却也没再说什么。
勺头转向李俊杰的时候,魏诗东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俊杰哥,我刚参加工作的时候还是在,巴依力克镇。那时候听别人讲,说你以前特别有干劲,工作干得多,也干得好。但是现在,怎么……”
他一说完,其余几人也看向李俊杰,只见他苦笑一声,掏出一支烟来,放在鼻孔处深深地闻了一口,这才缓缓开口。
“其实,我很羡慕你们。”
他的目光扫过几人,继续说着。
“你们知道,我是留疆战士。虽然都有编制,但是跟你们这些正儿八经的大学生不一样,我只有高中文凭。”
他把打火机放到手上,自顾自地玩了起来。
“刚参加工作的时候,我跟你们一样。年轻,有活力,有什么活都抢着干,有什么不会的就努力地学,哪怕不睡觉也要把活干完。我的努力大家都看在眼里。去年职级晋升的时候,我别的条件都符合,就是学历太差,也就没了念想。过年那会,我爸出了车祸,现在都还拄着拐呢。我姐也早就结了婚,离家不近。家里现在就靠我妈一个人撑着。”
他抬头看向天花板,升腾的热气像小时候房顶上袅袅的炊烟。
“说实话,我有点累,可能是想家了。”
包厢里沉默着,几人想说几句宽慰的话,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现实的问题摆在脸上,说再多的话,都无法解决。
“嘎吱”一声,门被推开。服务员带着歉意将一锅香喷喷的牦牛肉火锅放在餐桌中央。
李俊杰夹了一筷子放入口中,饿了一天的胃在此时发出愉悦的欢声。他好像是落下了一块举在卡在胸口很久的大石头一样,轻松地对沉默的几人说:
“还是那个味儿,香得很。快吃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的口吻中没有了刚刚的无奈,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
餐馆里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起了《水手》。李俊杰跟着哼了起来,包厢里响起了几人的歌声。
他说风雨中,这点泪算什么?
擦干泪,不要怕,至少我们还有梦。
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
擦干泪,不要问为什么
……
塔县的夜晚很冷,几人各自回了屋,民宿的房间里没有空调,只有一个“小太阳”暖烘烘地亮着。顾湘缩在被窝里,紧紧挨着阿丽米热。
“阿姐,你觉得周嘉远怎么样。”
顾湘糯糯地问。
阿丽米热伸手按灭了灯,她拿手指点了点顾湘的额头。
“他怎么样你问我干嘛?”
屋里黑漆漆的,窗外的星辰异常闪亮。
“就是问问嘛,阿姐。你总要找男朋友的,我觉得周嘉远挺不错的,阿姐可以考虑一下…适当考虑一下。”
黑暗中,阿丽米热无奈地笑了笑,没有再说话。没一会,顾湘就睡熟了。阿丽米热点开手机发着消息:
“今天的景色很美,我也有了新的朋友,都是很好的朋友。”
她看着璀璨的星空,闭上了双眼。
另外一处房间内,周嘉远拿过桌上李俊杰的烟盒,抽出来一支点上。
“呦,不戒了?”李俊杰调侃地问他。
“突然很想抽一支。”他吐了口烟,半躺在床上,脑海里回顾着白天的对话。
李俊杰点上一支,他坐在靠窗的椅子上,随手打开了窗。帕米尔高原的寒风钻了进来,两人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冷颤。
“时间还长。”李俊杰眯眼看着周嘉远,仿佛看穿了周嘉远的心思。
“其实,我不敢追。”周嘉远看着窗外的星空,语气中透着一股子颓丧。
“嗯?”
“我想,我们都没准备好。”
“嗯?”
李俊杰站起身把手搭在窗户上,他猛吸了一口,把烟头扔出窗外。
“追她的人不少,你小子,要是错过了就后悔去吧。”
他把窗户关好,躺回床上。
“睡觉。”
隔壁房间里,魏诗东正在通电话,话语中满是担忧。良久,他挂断电话躺回床上,眼神中充满焦虑。李来的鼾声已经响了起来。
塔什库尔干县城褪去了白天的热闹,在帕米尔高原凌冽的寒风中彻底沉静下来。一弯上峨眉月悬在半空,散发着悠闲的光芒,繁星在此时忙碌起来,争先恐后地闪烁着来自远古的记忆。
夜很漫长,阿丽米热失眠了,她穿起羽绒服,蹑手蹑脚地走到民宿院子里,微弱的月光底下,另一道身影转过身看到了她。
“睡不着吗?”
黑暗中,是周嘉远的声音。
“嗯,失眠了。”
阿丽米热搓着手心,放到嘴巴上呼了口热气。
周嘉远把温热的暖宝宝递给她,她浅浅的笑了下,接过来抱在怀里。
“你呢?也失眠吗?”
一阵寒风吹过,周嘉远裹紧了外套,他买的厚衣服还没到,这次来塔县只带了厚外套。他在院子里来回踱步,以期掩饰自己的寒冷。
“睡一半醒了,出来看看星星。”
阿丽米热抬头看着满天繁星,零散的飞云穿梭其间,两人呼出的雾气被寒风吹散。两人就这样各自安静着,望着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星空。直到寒风再次掠过,阿丽米热回过神来,她注意到黑暗中微微发抖的身影,心底升起一抹淡淡的暖意。她轻轻地说:
“走啦,睡觉去。”
“嗯。”
高原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刺破清晨残留的寒意。吃早饭时,周嘉远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坐在对面的阿丽米热停顿了一下,把装着热奶茶的茶往周嘉远那边推了推。
周嘉远给自己倒满,吹了吹顶头的热浪,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一股暖意从心底蔓延到全身。
吃完早饭,他们收拾好行囊再次出发。通往红其拉甫口岸的路不是太好,刚开始还是平整的柏油路,走着走着,就开始出现断断续续的烂路和几段正在维修的路。路途漫长又颠簸,阿丽米热拿出瓶装的红景天,逐一递给几人。
李俊杰接过来,顺手放到扶手箱上,眼神专注地盯着前方一段被重型卡车压出深辙的烂路。其他人插入吸管,小口喝着药剂。
“这路,还是老样子。”李俊杰紧握方向盘,熟练地左右打着方向,避开最深的坑洼。“修了坏,坏了修。”
车里很安静,连一向叽叽喳喳的顾湘都沉默起来,海拔的持续升高让她直想睡觉。太阳升高了一些,李俊杰打开车窗,让空气可以更多地进到车里来,清凉的风让人清醒许多。周嘉远把晕车贴递给阿丽米热,她默默接过来贴到手腕上。
这路好像永远也走不完一样,从眼前一直蜿蜒到天边,除了路,还是路。这时候,时间也好像走得慢了起来,黏稠的如同窗外的风景一样,除了山,还是山。
只不过路越往前走,先前窄窄的就变成宽宽的,而山答达的,走远了再回头望去,就是小小的了。
几人的呼吸声一点一点地变沉,不知过了多久,车子终于慢了下来,直到完全停止。几人穿好外套下了车,朦胧中,一座宏伟的,孤独的,大门样式的建筑,就毫无预兆地矗立在视野里了。
红其拉甫口岸到了。
周嘉远在车上时就远远地看到了它,此时的它,比在车上远眺时更加巍峨肃穆,它如一方灰白色的印章一样盖在天地尽头,顶上飘扬的五星红旗被狂风撕扯着,门头中央,一枚威严的国徽镶嵌其中,国徽下面庄严地立着七个大字——中华人民共和国。
它就那样孤零零地立在大地中央,通过脚下长长的历经千辛万苦修筑而成的中巴友谊公路,连接着祖国和巴基斯坦。
方才在车上颠簸与黏稠的疲惫感,被一扫而空。一种混合着敬畏、自豪与渺小的情绪攫住每一个人。
顾湘困意全无,她张大嘴巴,激动着说:
“我的天…好壮观…”
她拉着几人去拍照。
李俊杰的目光投向昆仑山深处,他点起一支烟,手里的打火机已经换成了高原专用。闭上眼睛,他感受着寒风,感受着在高原抽烟带来的顿挫的呼吸,一下子好像又回到了多年前。
他走到路旁,选了一处朝向高山的远离游客视线的石头堆,点燃三支香烟,稳稳地插在石头缝中。他跪在石头堆前,磕了三个响头。他瘫坐在地上,嘴里喃喃着:
“小豪,我来看你了,班长抽不开身……”
香烟升起的烟气在石头堆围成的小圈里环绕,从缝隙中钻出,又被寒风卷走。在某处边境线上,塔吉克牧民骑在高大的牦牛背上,正带领着巡边战士,一寸一寸守护着疆界。烈风裹挟着暴雪席卷而来,他们艰难地前进,无畏地前行。
“俊杰哥…”
风声中传来周嘉远呼喊的声音。李俊杰从回忆里抽回,他站起身,拍拍衣服上的土,点上一根香烟,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国门前,游客多了起来。顾湘正拿着相机焦急地等待,看到周嘉远和李俊杰的时候,她踮起脚尖激动地挥舞手臂。
顾湘找了位大妈帮忙拍照,六个人在国门前挨得紧紧的,快门声落下,塔县的旅途也在笑语声中走到了尽头。
回程路漫漫,到了海拔低一些的地方,李俊杰让周嘉远开车,坐到后座上休息去了。车子继续走着,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抓紧了扶手,显然对周嘉远的车技表示怀疑。
几人都无心再看风景,顾湘倚在魏诗东怀里睡着,魏诗东翻看着手机消息,表情凝重。周嘉远小心翼翼地开着,时不时地转头看看阿丽米热。阿丽米热把头埋在围巾里,闭着眼睛休息。车子停下来休息了几次,其他时间都在轰鸣着。
晚上九点左右,车子下了高速,回到了叶河县城。到一处餐馆的时候,车子停了下来,羊肉的强烈香气毫不保留地勾引着几人早已干涸的味蕾。
吃饱喝足后,周嘉远跑去前台付了账。这一趟,连刚开始说好的承包的李俊杰的费用,李俊杰都算好给周嘉远转过来,见周嘉远不收,还抢过他的手机点了收款。
天已经黑透,李俊杰开车送李来回了县城的廉租房,又送顾湘和魏诗东回了吾斯塘乡,这才向巴依力克镇的方向开去。车子走了一会,李俊杰停下来买烟。
城区的夜生活刚刚开始,医院前面的道路上车来车往,周嘉远好奇地看着满街的车水人流。突然,他注意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他仔细辨认后,碰了碰阿丽米热,让她确认一下,那是不是雷常山书记。
阿丽米热打开车窗看向李俊杰手指的方向,那在人群中穿梭的身影,正是雷书记。只见他提着一个塑料袋,正往医院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