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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告破 贺宏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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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宏远那通电话的内容简短得出奇,只是通知贺笑晖和姜夜明,周末晚上在贺氏集团旗下酒店的“松涛”包厢,安排一顿“只有自己人”的便饭。
“便饭”两个字被他咬得意味深长。
贺笑晖问过以后,才知道老头算是退让了,打算给他们两个办个仪式,也算是彼此见见人,宣告一下关系。
姜夜明觉得没必要,怪尴尬的。
贺笑晖就说你要是觉得尴尬,就多叫点人,把你那朋友也叫过来。
姜夜明盘算了一下,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不但告诉了爸妈,还告诉了周海升和施云奇。
有漂亮饭不吃白不吃!
周末傍晚,“松涛”包厢内气氛起初还算和谐。
包厢环境清雅,以竹、松意象装点,灯光柔和。圆桌不大,恰好围坐着十二个人,气氛起初在刻意的寒暄中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和谐。
姜家父母衣着朴素但整洁,脸上带着些许局促和好奇,时不时打量一下气派的环境和未来“亲家”。
周海升和他的女友小雅坐在姜夜明这边,周海升努力显得自然,小雅则乖巧地微笑着。
施云奇今天难得穿了件休闲衬衫,没戴眼镜,一脸“看好戏”的兴奋,挨着他的是卢臻望,坐姿端正,仿佛在参加学术会议。
主座是苏景铄,旁边坐着略显拘谨的贺宏远陈婉和贺笑晨。
这一家人,在贺笑晖的母亲死后,第一次又坐到了一起。
确实都是“自己人”,至少是知晓两人关系核心圈层的。
菜品是贺笑晖提前安排的,精致可口。贺宏远难得没谈公事,只简单说了句:“今天就是家宴,为两个孩子。”
语气平静,甚至算得上温和,这让姜夜明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一点。
众人举杯附和,气氛似乎朝着温馨家庭剧的方向发展。
姜妈妈小声对姜爸爸说:“亲家看起来还挺好说话的。” 姜爸爸点头,稍微放松了些。
酒过三巡,气氛渐热。
施云奇这活宝率先憋不住了,他端着果汁杯站起来,笑嘻嘻地邀功:“要我说啊,今天这局面,我得占头功!要不是我当初点拨贺笑晖‘喜欢就上,别怂’,就他那性子,能这么快把人追到手?黄花菜都凉了!”
贺笑晖在桌下踢了他一脚,面上不动声色。
“可是我给他们俩做实验,得出结论,小姜对贺笑晖独一无二,特别不一般!”
姜夜明愣了一下,贺笑晖也不可思议:“什么?你不是说没什么特殊反应么?!”
他们两个还停留在彼此不是独一无二的印象中,只是如今相爱,这才克服了本能。
原来他们的本能就已经选择了彼此?
施云奇自知说错话了,连忙找补:“哎呀,主要是考验一下你们两个,哎呀,没有我,你们两个怎么能克服问题在一起嘛!”
周海升不干了,他护短,立刻反驳:“没有吧?你这可就不客观了。明明是我们夜明先动的心,我那时候天天当爱情垃圾桶,是我劝小姜去追的贺笑晖啊!” 他说着,还朝姜夜明使了个“兄弟挺你”的眼色。
姜夜明一口汤差点呛住,干笑着点头,眼神开始飘忽。
这两句话像投入平静湖面的两颗石子。
姜妈妈愣住了,她疑惑地放下汤勺,看向姜夜明,声音不大,但在突然安静了几分的包厢里格外清晰:“对啊,明明上次回家说……在研究所相亲认识的?说笑晖这孩子挺好,就是有点……嗯,内向,拘谨,害羞,所以是明明先追的人。”
“噗——” 正在慢悠悠品茶的贺笑晨手一抖,几滴茶水溅到桌上。
内向?拘谨?害羞?
这还是那个刻薄,冷漠,尖锐的贺笑晖么?
苏景铄也抬起头,银白的眉毛拧了起来,看向外孙:“等等,笑晖跟我说的可不是相亲。他说是自由恋爱,压力大到失去味觉的时候是小姜陪在身边才挺过来的。”
老爷子显然还有点自责,外孙这心理疾病都成老爷子的心病了。
“失去味觉?!”贺宏远和贺笑晨都惊叫起来。
尤其是贺笑晨,他一来十几年,头顶永远有那个名为贺笑晖的天才压在头上。
他失去味觉了?!
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自私是庆幸是遗憾,贺笑晨忽然觉得压在自己身上的一道云终于移开了。
这么久的针锋相对,到底有什么意思?
他忽然笑了一声,在这个安静的包厢显得非常突兀。不过现在没人顾得上关心他。
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在贺笑晖、姜夜明、姜妈妈、苏景铄之间来回移动,像探照灯一样搜寻着真相的蛛丝马迹。
姜夜明和贺笑晖为了获取家人支持扯的慌,一下子就全暴露了!
贺宏远缓缓放下酒杯,目光在贺笑晖和姜夜明之间扫了一个来回,那眼神仿佛在说“这都是什么”。
他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无奈,但也带着一种“算了算了”的了然:“罢了,不管当初是怎么开始的,乱七八糟的借口有多少……”
他顿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记忆,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贺笑晨,补充道:“……反正现在你们俩是确定在一起了。过去那些胡闹,就不要再有了。”
他尤其看向小脸煞白的姜夜明,语重心长道:“尤其是你,跟了笑晖,就不要再纠缠笑晨了。”
“噗当!” 陈婉手里的银勺掉进了汤碗,溅起小小的水花。
她脸色蓦地一白,惊愕地看向姜夜明,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本能的反感,随即又慌忙转向自己的儿子贺笑晨,嘴唇翕动,却没能立刻发出声音。
贺笑晨更是瞬间成了全场焦点,他嘴里还含着一口茶水,难得没有绷住贵公子的仪态。
他一脸“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的懵逼表情,含糊道:“爸!没有的事!”
这哪来的黑锅?!
全场除了小雅一脸期待,在等待八卦,其余人都震惊这一连串的信息量。
此刻,包厢里的气氛彻底变了。所有的目光如同实质的丝线,密密麻麻地缠绕在两位主角身上,带着了然、惊诧、戏谑、疑惑、审视……种种情绪交织。
贺笑晖的“从容”面具出现了裂痕,他试图维持镇定,但微微抽动的嘴角和移开的目光出卖了他。
姜夜明更是不堪。
他那招牌式的“乖巧讨喜”笑容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脸通红,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用力地抠着铺在腿上的餐巾,指尖都有些发白。
眼神四处乱飘,天花板的浮雕、墙上的水墨画、桌布的花纹……就是不敢与任何一位长辈、朋友对视。
他能感觉到妈妈震惊的目光,爸爸担忧的注视,姥爷探究的眼神,贺宏远那不悦的疑惑,陈婉阿姨那陡然升起的戒备,贺笑晨那冤屈又惊恐的表情,周海升的捂脸,小雅的八卦,施云奇快要憋不住的闷笑,还有卢臻望那冷静得可怕的观察……
沉默像不断膨胀的气球,笼罩着圆桌,只有空调细微的风声和施云奇极力压抑却仍泄露出的气流声。
贺笑晖深吸一口气,试图挽回局面:“其实,事情是这样的,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对,对,就是阴差阳错,各种原因叠加……” 姜夜明赶紧接话,声音越来越小。
但显然,他们之前对不同人编造的“相亲论”、“自由恋爱一见钟情论”、“心理疾病互助论”、“甚至勾引哥哥(误)论”已经互相矛盾,撞得粉碎。
在众人越来越清明、越来越生气的目光注视下,任何补救说辞都显得苍白无力,越描越黑。
贺笑晖当机立断,猛地站起身,椅子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我去结账。”
说完,他几乎是目不斜视,转身就朝包厢门口走去,步伐迈得又大又急,带着一种果断的、逃离现场的决绝。
几乎是同一瞬间,姜夜明也像是被弹簧弹起来一样,“噌”地站起身,动作太猛差点带倒身后的椅子。
他脸涨得更红了,声音又急又细,还带着点结巴:“我、我去下洗手间!马上回来!”
他甚至没敢看任何人,说完就低着头,快步追着贺笑晖的身影而去,在门口差点因为慌乱而绊了一下,然后迅速消失在雕花木门之外。
整个过程发生得太快,从贺笑晖站起到两人消失在门口,不过十几秒。
“诶!账不用结!自家饭店!” 贺笑晨在后面喊道,但两人早已消失在走廊尽头,只留下一阵风。
包厢内静默了一瞬。
贺宏远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又看看一桌子神色各异的亲友,最终也摇了摇头,端起酒杯:“算了,由他们去吧。反正……人跑不了就行。”
陈婉松了口气,赶紧给儿子夹菜压惊。
贺笑晨还在消化刚才的混乱,一脸心有余悸。
周海升挨了小雅好几下掐,那意思显然是这八卦怎么没提前讲给我!
周海升委屈,他也不知道啊!
苏景铄不知道该高兴外孙没有心理问题,还是该生气这俩兔崽子嘴里没有实话!
姜爸爸姜妈妈最是拘谨,也最摸不清头脑,见儿子跑了以后,更是有点尴尬。
姜妈妈见陈婉也是一脸震惊,小声搭话。
陈婉更是尴尬:“我是笑晨的母亲,不是笑晖的……”
姜夜明这混账小子!怎么什么都没说过!
姜妈妈尴尬笑笑,也不敢再问了,眼前这饭都有点食不知味。
不过过了一会,没了正主在场,一桌子人被他俩这么一闹,反而彻底放松下来,之前的拘谨和微妙气氛荡然无存,反而因为共同目睹了这场“翻车大戏”,生出一种奇特的、共享秘密的亲密感。
卢臻望给施云奇倒了杯茶,小声道:“怎么样?扳回一局了吧。”
施云奇笑得贼兮兮的:“让他给我寄到付哈密瓜!还是师哥你聪明,你怎么知道他俩肯定会说谎的?”
卢臻望扫了一圈在座的众人,微微一笑:“因为我有脑子。”
施云奇悄悄在桌下拍了一下卢臻望的腿表示不满。
“……好了,他们两个这段时日事业发展顺利,说明已经解决了后顾之忧。可Fork和Cake的事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让人接受的,他们自己都接受了很久,更遑论家长们了,所以我断定是骗的,只要你开个头,自然就会暴露。”
“嘿嘿,谢谢师哥替我出头,哈哈哈!”
而此时,酒店外的夜色中,贺笑晖和姜夜明一路狂奔,直到拐过街角,确认没人追来,才扶着墙壁气喘吁吁地停下。
两人对视一眼,想起刚才包厢里那大型“谎言连环车祸现场”,想起众人那洞悉一切的目光,再想想自己狼狈逃窜的样子……
先是贺笑晖忍不住低笑出声,接着姜夜明也笑了出来,越笑越大声,最后干脆弯下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
原来家人对他们是如此包容,原来姜夜明是贺笑晖独一无二的选择。
“都怪施云奇!” 姜夜明直起身,眼睛亮晶晶的,映着街灯的光,“现在跑了,之后怎么解释啊!”
贺笑晖伸出手,轻轻擦掉姜夜明笑出来的泪花,目光温柔下来:“不解释了。”
他牵起他的手:“走吧,咱俩去度蜜月,消失半个月!”
姜夜明回握住他,手指紧扣:“想去哪?”
“哪都行。”
两人相视一笑,牵着的手晃了晃,并肩走入温暖的夜色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