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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喝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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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海升这顿饭吃得是心力交瘁,如同在悬崖边跳了一整晚的探戈。
眼见着姜夜明笨拙又努力地把话题从“情侣关系”扭转到“甜品教学”再升华到“帮哥们追女友情比金坚”上,周海升内心五味杂陈。
一方面感动于哥们儿这“舍身取义”的精神,另一方面又深深懊恼自己嘴比脑子快,给哥们儿挖了这么大一个坑。
尤其当姜夜明一脸“我聪明吧快夸我”地提议让他带小雅去甜品店约会时,周海升看着贺笑晖那副“嗯,我教的,怎么?”的隐晦表情,差点当场心肌梗塞。
这哪里是提议?这分明是往他心上插刀还顺便撒了把“你们只是模仿,我们才是原创”的椒盐!
在这种“牺牲兄弟一人,幸福我们一对”的诡异愧疚感和“赶紧逃离修罗场”的强烈求生欲驱使下,周海升在服务员拿着账单过来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着结了账。
动作之迅猛,姿态之决绝,仿佛不是在付钱,而是在拆弹。
“走走走,夜明,贺先生,今天这顿必须我请!谁也别跟我抢!”周海升把收集拍在账单上的气势,堪比英雄就义。
姜夜明张了张嘴,想说“说好我感谢贺老师的”,但看着周海升那“你再拒绝我就当场自刎以谢天下”的眼神,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行吧,哥们儿开心就好。
贺笑晖倒是没什么表示,只是淡淡地瞥了周海升一眼。
四人各怀心思地走出餐厅,刚推开玻璃门,一股带着湿意的凉风就扑面而来。
“咦?下雨了?”姜夜明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丝,眨了眨眼。
天色早已暗沉,路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晕。
周海升一看,立刻说道:“下雨了不好打车,小雅夜明,我送你们回去!”说着就要拉姜夜明。
姜夜明此刻大脑CPU虽然恢复了基本运行,但一想到要面对前排可能进入“你侬我侬”模式的哥们情侣,瞬间头皮发麻。
“别别别!”他连忙摆手,动作幅度大得差点把背包甩出去,“你们俩刚和好,赶紧二人世界去!我这闪闪发光的电灯泡得有自知之明!我打个车就行,很方便的!”
“可是下雨天……”周海升还想坚持。
“没事儿,我送夜明。”一个低沉的声音插了进来。
贺笑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姜夜明身侧,他手里拿着一把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长柄黑伞,伞骨线条流畅冷硬,跟他的人一样透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姜夜明:“顺路,送你。”
姜夜明:“!!!”贺老师您家住别墅区,我住出租公寓,这路线在地图上能画个对角线,顺的是哪门子路?宇宙的尽头吗?
他刚想婉拒,旁边的小雅却悄悄掐了周海升一把,用气声快速道:“傻啊你!没点眼力见儿!人家‘男朋友’要送,你凑什么热闹!”
周海升被掐得龇牙咧嘴,只好换上一副“我懂了”的表情,连忙道:“啊对对对!有贺先生送你我们就放心了!那什么,夜明,贺先生,我们先走了啊!再见!”
说完,不等姜夜明反应,周海升就搂着小雅,以一种近乎逃离战场的速度,冲进雨幕,跑向不远处的停车场。
雨丝带着凉意落在脸上,姜夜明看着身边撑着黑伞、如同沉默雕像般的贺笑晖,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且粘稠起来。
那是一种无形的压力,源自于贺笑晖本身的存在,也源自于餐厅里那短暂却惊心动魄的失控瞬间。
“那个……贺先生,其实我真可以自己……”姜夜明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车在那边。”贺笑晖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伞面微微倾向姜夜明这边,恰到好处地为他挡住了所有雨水,而贺笑晖自己的半边肩膀却暴露在了雨丝中。
姜夜明看着他那被雨水微微打湿的昂贵西装面料,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行吧,大佬说了算。
他默默跟着贺笑晖走向那辆低调奢华的黑色轿车,车内空间宽敞,内饰精致,弥漫着一种淡淡的、冷冽的木质香气,跟贺笑晖身上的味道很像。
姜夜明小心翼翼地坐在副驾驶,系安全带的动作都透着拘谨。
他感觉自己像是误入豪华宫殿的土拨鼠,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贺笑晖熟练地启动车子,平稳地驶入雨夜的车流中。
车内只有雨刷器规律的刮擦声和空调细微的风声,安静得让人心慌。
姜夜明试图找点话题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今天真的非常感谢您教我,还麻烦您送我回去……”
“地址。”贺笑晖目视前方,言简意赅。
“哦哦,在景秀公寓,就是西区那个……”姜夜明连忙报上地址。
贺笑晖在导航上输入地址,没再说话。
姜夜明:“……”好的,聊天终结者技能点满。
他只好扭头看向窗外,雨中的城市霓虹模糊成一片片斑斓的光斑,像被打翻的调色盘。
就在姜夜明内心戏丰富到可以拍一部八十集连续剧时,贺笑晖突然开口,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你朋友,很有趣。”
姜夜明一个激灵,连忙转过头:“啊?周海升吗?他那人就是嘴快,脑子经常跟不上,但人绝对是好心!今天的事他绝对不是故意的,您千万别介意!”
贺笑晖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看到青年急得鼻尖都冒汗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情绪。
“嗯。”他应了一声,听不出喜怒。
姜夜明心里更没底了。这“嗯”是几个意思?是“我知道了”还是“我记下了”?
贺笑晖没有再出声,他在一个红绿灯时摸了一颗柠檬薄荷糖吃,姜夜明认得这个牌子,酸的要死。
他忐忑不安地抠着安全带,感觉自己就像砧板上的鱼,等着厨师决定是清蒸还是红烧。
一路无话(主要是姜夜明不敢再说,贺笑晖懒得再说),车子终于停在了景秀公寓楼下。
“到了,谢谢贺老师!”姜夜明如蒙大赦,立刻解开安全带,准备以光速下车逃离这低气压环境。
“嗯。”贺笑晖依旧是那个单音节。
姜夜明推开车门,雨还在下。
他正准备冒雨冲进公寓楼,忽然想起什么,出于基本的社交礼仪,他扶着车门,弯下腰,对着车里的贺笑晖客套了一句:“贺老师,雨还挺大的,要不……上来喝杯水再走?”
他发誓,他真的只是客套!
就像中国人见面问“吃了吗”一样,属于不走心的礼貌用语!
按照正常剧本,贺笑晖应该高贵冷艳地拒绝,然后开车离去,留给他一个潇洒的车尾灯。
然而——
贺笑晖转过头,深邃的目光透过雨幕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吸收了所有光线,黑得令人心颤。
“好。”
姜夜明:“……啊?”
他僵在原地,大脑再次宕机。好?好什么好?我听到了什么?幻听了吗?
直到贺笑晖熄火,拔下车钥匙,撑着那把黑伞走到他身边,用眼神示意“带路”时,姜夜明才如梦初醒。
卧槽!他来真的!
姜夜明此刻恨不得穿越回三秒钟前,把自己的舌头咬掉。
让你客套!让你多嘴!这下好了吧!请神容易送神难!
他干笑两声,声音都在发飘:“呵……呵呵……那、那贺先生请跟我来……”
他领着贺笑晖走向公寓楼,内心已是狂风暴雨、电闪雷鸣。
他飞快地回忆着自家那狗窝一样的出租屋今天早上出门前有没有收拾?沙发上有没有堆着没洗的衣服?桌子上有没有吃剩的泡面?垃圾桶满了没?
而跟在姜夜明身后的贺笑晖,表面平静无波,内心却远非如此。
他当然不是真的渴了,想来喝这杯水。
餐厅里那几滴意外的“甘露”,如同在他压抑许久的欲望堤坝上凿开了一个细小的孔洞,汹涌的渴望正不断冲击着理智。
他原本的计划是收集姜夜明使用过的餐具,那上面残留的气息虽然微弱,但足以作为替代品,帮助他度过这次突如其来的强烈“饥渴”。
然而,周海升的搅局让他功亏一篑。他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做出收集别人餐具这种变态行径。
他不能空手而归。
那味道还在他的唇齿间若有若无地徘徊,勾魂摄魄。
他需要更多……哪怕不是直接品尝,仅仅是靠近,沉浸在那浓郁的气息里,或许也能稍稍缓解这烧灼灵魂的饥饿。
所以,当姜夜明发出那句客套的邀请时,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哪怕知道这很危险,哪怕知道自己正在失控的边缘试探,他也无法抗拒这个踏入对方私人领地、全方位感受那“盛宴”气息的机会。
两人各怀鬼胎地走进了公寓楼。姜夜明的出租屋在十二楼,一梯四户,环境还算干净整洁。
站在门口,姜夜明的手有点抖,钥匙插了几次才插进锁孔。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贺老师,请进,家里有点乱,别介意……”他硬着头皮说道,按亮了客厅的灯。
暖黄色的灯光洒下,照亮了这间不大的公寓。
出乎姜夜明的意料,客厅虽然不算特别整齐,但绝对称不上狗窝。
沙发上随意搭着一条薄毯,几个造型可爱的抱枕堆在一角;茶几上放着他的笔记本电脑、几本美食杂志和一个马克杯;角落里的健身器材(主要是晾衣架功能)上挂着几件衣服;整体风格是舒适的单身男性住所,略带一点凌乱的生活气息,但并不脏乱。
姜夜明暗暗松了口气,感谢昨天突如其来的收拾欲望!
“房子不错。”贺笑晖扫视了一圈,语气平淡地评价道。他脱了鞋,穿着袜子踩在木地板上,动作自然得像回了自己家。
“还行还行,租的,商业公寓,水电贵了点,不过一个人住挺舒服的。”姜夜明一边说着,一边手忙脚乱地把沙发上的薄毯叠好,“贺先生您坐,我去给您倒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