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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探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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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海升家沙发上的游戏周边，在姜夜明臀部和腰背处留下了各种手柄、卡带盒的浮雕式印记。
他像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摊在由“宅男快乐物”组成的临时床铺上，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上因为潮湿而微微卷曲的墙皮。
颓废，是一种状态，更是一种气味。
姜夜明觉得自己现在闻起来，大概就像放了三天没丢的外卖盒，混合着周海升熬夜打游戏的汗味与泡面余韵。
他很久没有更新视频了，后台催更的私信和评论从“主播去哪了”逐渐演变成“博主是不是被外星人抓去研究胃容量了”以及“黄昏，没有你的电子榨菜我吃饭都不香了（哭哭）”。
他懒得看，也懒得回。
人生第一次收到花（虽然动机成谜），第一次在那么高级的餐厅被人用那么离谱的理由“预订”，紧接着就上演了落跑戏码并拉黑对方。
这种经历过于浓缩，导致他的情绪处理器直接过热宕机，只剩下一种绵长的、空落落的疲惫，以及对自我认知的轻微怀疑。
“我是不是……也有点毛病？”他第N次问周海升，“正常人会为了一句‘暂时不喜欢但想追你’纠结成这样吗？”
周海升头也不抬，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屏幕里光影特效乱炸：“说明你潜意识里觉得他值得纠结。要是换个秃顶油腻男跟你说同样的话，你只会回他‘有病看病，别耽误我干饭’。”
姜夜明哑口无言。无法反驳。
就在这时，手机特别关注的通知音突兀地响起，吓得他差点从沙发上滚下来。
不是贺笑晖——他早已被拖进黑名单深处安息——是“悦食堂”的商务对接人发来的提醒。
“黄昏老师，咱们约定的新品探店时间差不多啦！就定在明天下午三点，悦食堂中央商场店，您看方便吗？这次的三道新品我们主厨超级有信心，期待您的精彩呈现！【可爱】【可爱】”
后面跟着一个门店定位，以及一个写着“火山熔岩芝士汉堡”、“星空幻梦气泡饮”、“云端漫步冰淇淋（云雾款）”的产品简介文档。
姜夜明看着屏幕，长长地、认命地叹了口气。
生活就是这样，不会因为你疑似被失恋就停止运转。
饭要吃，合约要履行。
“我得去趟公寓，”他有气无力地说，“我的吃饭家伙——摄像头、补光灯、收音麦——都在那儿。”更重要的是，身份证也在，没它很多事不方便。
周海升终于舍得从游戏世界里分给他一个眼神：“你不怕撞上那位？”
“我半夜去，”姜夜明恶向胆边生，“鬼鬼祟祟，速战速决。他总不至于二十四小时蹲守吧？”
虽然这么说，他心里也有点打鼓。
事实证明，半夜行动是明智的。凌晨两点，姜夜明像做贼一样摸回公寓楼下，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他小心翼翼地用指纹解锁——嘀一声，门开了。他心头一松，又莫名有点失落。
看来贺笑晖并没有更改权限。
他目标明确，冲进自己暂住的房间，把专业设备塞进背包，摸出抽屉里的身份证，环顾一圈这个住了没多久却已有些熟悉的小空间。
他犹豫了几秒，还是没有收拾东西全部带走。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他轻轻带上门，指纹锁发出落锁的轻响，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姜夜明松了口气，以为自己成功上演了一出“静默撤离”。
他并不知道，几乎在他指纹触碰到识别区的瞬间，远在几公里外别墅里的贺笑晖，手机屏幕就亮了起来，一条来自智能门锁的推送简洁地显示：“用户‘name2’于02:17开门进入。”
贺笑晖正坐在书房里，对着电脑处理文件，手边放着柠檬薄荷糖。他瞥见通知，动作顿住了。
屏幕冷白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微光。
他等到了。
姜夜明躲了他三天，拉黑了他所有联系方式，像一滴水融入了人海。
贺笑晖不是没想过直接堵人，但那太没技术含量，也容易引起姜夜明更强烈的逆反心理。
他需要的是一个更自然、更无法回避的“重逢”场合。
他知道姜夜明签约了悦食堂的新品推广。
他也知道，对一个敬业（或者说需要赚钱）的探店博主而言，合约就是圣旨，设备就是武器。姜夜明迟早会回来取他的“武器”。
果然。
他拿起一颗糖，放在鼻尖下。依旧闻不到任何香气，但他的舌尖，却不受控制地回忆起某种独一无二、几乎要撕裂他理智的甜美气息。
胃部传来熟悉的、细密的痉挛感。
他拆开一颗薄荷柠檬糖，丢进嘴里。尖锐的清凉暂时压下了那股翻腾的渴望。
第二天下午，悦食堂中央商场店门口。
姜夜明对着手持云台上的相机镜头，努力挤出一个元气满满、符合“告别黄昏”人设的笑容。
他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的连帽卫衣，搭配浅色牛仔裤，试图用明亮的色彩驱散内心的阴霾，但眼底那点没睡好的青黑和强行提起来的精神气，在高清镜头下多少有些无所遁形。
“哈喽各位观众老爷们大家下午好呀！这里是你们的美食雷达，告别黄昏！”他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显得刻意活泼，“今天，我带大家来打卡一家超——有人气的连锁餐厅，‘悦食堂’！听说他们家出了三款颜值炸裂、据说味道也超级能打的新品！话不多说，跟我一起进去一探究竟吧！”
说完开场白，他停止录制，自己则对着店门口颇具设计感的招牌和排队人群拍了些空镜。
他调整着呼吸，试图进入工作状态。美食当前，烦恼退散！
……大概吧。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就在斜对面一家甜品店的落地窗后，贺笑晖正端着一杯美式，静静地看着他。
贺笑晖今天穿得很休闲，深灰色针织衫，黑色长裤，戴了副平光眼镜，低调地融入了咖啡店顾客的人群中。
他看着姜夜明努力营业的样子，目光在他眼下的淡青和略显僵硬的笑容上停留了片刻，镜片后的眼神深了深。
贺笑晖原计划是等姜夜明拍完门口素材，进店落座，开始正式拍摄时，再“恰好”出现，以一种不会过于干扰他工作但绝对无法被忽视的方式，重新切入他的视野。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就在姜夜明准备进店时，悦食堂走进一个男人。他剪裁合体的深蓝色西装，风度翩翩，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正是贺笑晨。
贺笑晨显然是来视察这次新品推广线下情况的。他一眼就看到了门口举着相机、穿着醒目的姜夜明。
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笑容加深，径直走了过去。
“好久不见。”贺笑晨伸出手，姿态优雅从容，“姜先生，我很意外你会来，笑晖没有一起么？”
姜夜明愣了一下，立刻认出了对方。
他瞬间有些紧张，下意识地想看四周有没有贺笑晖的身影，同时又觉得在人家哥哥面前想弟弟有点奇怪。
他赶紧尴尬笑道：“贺总您好！我是探店博主，告别黄昏。”
贺笑晨点了点头，略一挑眉：“探店啊，欢迎。”
姜夜明连连点头，缩着脖子，没想到正撞上了贺笑晨。
“新品发布很重要，我过来看看现场情况。”贺笑晨笑道，目光扫过姜夜明手里的设备，语气温和又带着鼓励，“也期待你的专业品鉴。今天这三道新品，从概念到口味，都是我们团队精心打磨的，我很有信心。”
他说话时微微倾身，态度认真，丝毫没有上位者的架子，反而像是一位自信的创作者在向懂行的鉴赏家介绍自己的作品。
这番姿态瞬间化解了姜夜明因为对方身份而产生的些许隔阂和戒备。
而且，不得不承认，贺笑晨和贺笑晖长得很像，但是两种完全不同风格的好看。
贺笑晖是带有攻击性和疏离感的英俊，像寒夜里淬炼过的刀锋；而贺笑晨则是温润儒雅的俊朗，像精心打磨过的玉器，待人接物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错处，甚至很容易产生好感。
“贺总太客气了，我一定会认真品尝，如实反馈的！”姜夜明连忙保证。
贺笑晨点点头，又看向他手里的相机：“现在是要开始拍摄了吗？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简单介绍一下这几款新品的创作灵感，或许能给你的视频增加一些背景素材？”
还有这种好事？品牌方大佬亲自上镜解说！
姜夜明眼睛一亮，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流量加持！
“当然不介意！太感谢贺总了！”
于是，原本计划中姜夜明的单人探店，变成了贺笑晨的优雅陪同。
两人在悦食堂预留的靠窗景观位落座，环境明亮整洁。贺笑晨面对镜头毫不怯场，侃侃而谈。
“这款‘火山熔岩芝士汉堡’，灵感来源于对经典美式汉堡的颠覆性重构。”贺笑晨示意服务员端上半成品进行展示（拍摄需要），“我们摒弃了传统的牛肉饼，选用低温慢煮的厚切和牛脸颊肉，极致软嫩。关键在这里——”
他指向汉堡顶部一层厚厚的、颜色金红的芝士酱。
“这是我们特制的‘熔岩芝士’，用三种不同风味的车达芝士混合辣椒酱、黑胡椒等香料调配，模拟火山岩浆流动的质感。上桌时，服务员会用喷枪炙烤表面，芝士会微微沸腾、流淌，就像火山喷发一样。”
他说话条理清晰，用词精准又富有画面感，配合他沉稳悦耳的嗓音和无可挑剔的仪态，镜头前的表现力简直满分。
姜夜明一边调整机位捕捉特写，一边在心里暗暗点头：不愧是贺笑晖的哥哥，这水平也不一般啊，这公关能力和镜头感，确实厉害。
接着是“星空幻梦气泡饮”。
透明的特制杯子里，底部是深蓝色渐变至紫色的糖浆，中间悬浮着一些可食用的、像小行星一样的果味爆珠，顶端则漂浮着细腻绵密的银色可食用闪粉泡沫。
贺笑晨轻轻摇晃杯子，里面的液体和爆珠缓缓流动，闪粉折射着灯光，确实宛如将一小片星空握在了手中。
“这款饮料强调视觉梦幻感和口感的层次。喝之前需要搅拌，让糖浆、气泡水和爆珠融合，每一口都能尝到不同的甜度和爆破感。”贺笑晨微笑着补充，“我们希望能给顾客带来一点‘饮下星辰’的浪漫体验。”
他讲解的非常好，人又帅气，姜夜明的视频主角怕是要换人，他赶紧见缝插针地补上几句，让这个视频看上去更像是互动。
最后是“云端漫步冰淇淋（云雾款）”。
这道甜品造型极其独特，一个浅盘子里，中心是一球质感细腻的香草冰淇淋，周围却不是常见的饼干碎或水果，而是一大团蓬松、洁白、不断缓缓翻涌的“云雾”。
这云雾其实是液氮急速冷冻某些特殊糖浆和乳化剂形成的极细泡沫，带着淡淡的牛奶甜香，温度极低，看起来仙气飘飘。
“食用时，可以用勺子舀起一些‘云雾’和冰淇淋一起送入口中。”贺笑晨亲自演示，“冰淇淋的绵密甜润，和云雾入口即化带来的冰凉冲击感，以及那若有似无的香气，会形成一种非常奇妙的口感对比，仿佛真的在云端漫步，轻盈又甜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