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8、揪心 ...
-
时间变得粘稠而漫长。蛙鸣、虫叫、风声,所有的声音都退得很远,世界里只剩下贺笑晖滚烫的呼吸,和自己如擂鼓的心跳。
姜夜明闭上了眼睛。
他想,也许贺笑晖要亲他。虽然场合和气氛都诡异得要命,但如果是亲吻,他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但贺笑晖没有亲他。
贺笑晖的嘴唇停在他的颈动脉处,那里皮肤很薄,能感受到血液的搏动。
姜夜明能感觉到贺笑晖的牙齿轻轻擦过皮肤,那不是一个亲吻该有的触感。
那更像是在……衡量从哪里下口。
这个念头让姜夜明浑身血液都冷了。
他想起今天在茶馆时,贺笑晖看着他的眼神;想起昨晚那个粗暴的吻;想起这些日子以来,贺笑晖那些忽冷忽热、难以捉摸的行为。
还有此刻,贺笑晖眼中那种近乎饥饿的光芒。
一个荒唐而恐怖的猜测浮现在姜夜明脑海。
难道贺笑晖真的……想吃了他?
不是比喻,不是夸张,是字面意义上的“吃”。
“贺笑晖……”姜夜明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你别吓我……”
贺笑晖的身体僵住了。
他像是被这句话刺醒,猛地抬起头,松开了钳制。他后退一步,两步,直到后背撞上另一侧的车门。
月光下,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额头上覆着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看着姜夜明,眼神里的狂暴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深重的、几乎要将人淹没的痛苦。
“不好意思。”他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
姜夜明还瘫在车前盖上,腿软得站不起来。
他盯着贺笑晖,胸口剧烈起伏,一半是恐惧,一半是劫后余生的虚脱。
“你……你到底怎么了?”姜夜明问,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贺笑晖没有回答。他转过身,双手撑在车顶上,背对着姜夜明,肩膀微微颤抖。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风声呜咽。
姜夜明慢慢从车前盖上滑下来,脚踩到实地时才感觉到膝盖在打颤。他靠着车,看着贺笑晖的背影,心里乱成一团。
愤怒开始冒头。
凭什么?白天还好好的,带他去吃好吃的,陪他探店,甚至还说了鼓励的话。
他以为他们之间那种僵持的关系终于缓和了,以为贺笑晖至少是愿意试着和他正常相处的。
结果晚上就把人带到荒郊野外,按在车上做出那种吓死人的举动?
这算什么?打一巴掌给个甜枣?不,这比那还过分。
姜夜明咬了咬嘴唇,委屈和愤怒在胸腔里翻滚。他想质问,想发脾气,想骂贺笑晖是个混蛋。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不敢。
这里太荒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连个路牌都看不见。
如果贺笑晖真的一气之下开车走了,把他丢在这里,他怎么办?手机没电,方向不明,说不定还有野狗……
姜夜明打了个寒颤,把涌到眼眶的泪水憋了回去。
不能哭。不能激怒贺笑晖。至少现在不能。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努力平复呼吸。夜风很冷,吹得他手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抱紧自己,心里酸涩得要命。
怎么就摊上这么个人呢?
明明长得人模狗样,家世好,能力又强,偏偏性格这么阴晴不定。一会儿温柔得让人心动,一会儿又可怕得让人想逃。
姜夜明正胡思乱想着,忽然听到一阵异样的声响。
不是蛙鸣,不是虫叫。
是从右侧草丛深处传来的——窸窸窣窣,像是什么东西在拨开杂草,朝这边靠近。
很轻,但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姜夜明的汗毛竖了起来。
他猛地抬头,看向声音来源。那片草丛在月光下黑黢黢的,风吹过时摇晃的幅度似乎有些不自然,好像……有什么东西藏在里面。
“贺笑晖……”姜夜明小声叫。
贺笑晖还保持着背对他的姿势,似乎没听见。
窸窣声更近了。
姜夜明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他想起以前看过的那些荒野恐怖片,什么野狼、野猪,甚至是逃犯……
他来不及多想,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他冲过去,一把抓住贺笑晖的手臂,用力将他往后拉。贺笑晖猝不及防,被他拉得踉跄后退。
“你干什——”
“别说话!”姜夜明压低声音,把贺笑晖护在自己身后。他自己则挡在前面,死死盯着那片草丛,浑身绷紧,像一只炸毛的猫。
贺笑晖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姜夜明。这个比他矮了半个头、刚才还怕得发抖的人,此刻正张开手臂,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拦在他前面。
月光落在姜夜明侧脸上,能看见他紧抿的嘴唇和绷紧的下颌线。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但站得很稳。
“有声音……”姜夜明小声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草丛,“那边……有东西……”
贺笑晖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草丛确实在动。不是风吹的那种有规律的摇摆,而是局部的不规则晃动,而且正在朝他们这边移动。
速度不快,但目标明确。
贺笑晖的眼神沉了下来。他轻轻握住姜夜明的手腕——那只手冰凉的,手心都是冷汗。
贺笑晖的手掌很烫,烫得像一块刚从火里取出的炭,与姜夜明冰凉湿黏的掌心形成了鲜明对比。
那种热度几乎要灼伤皮肤,姜夜明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
然后,他感觉到了什么柔软湿润的东西,轻轻擦过他的掌心。
姜夜明整个人僵住了。
他缓慢地、难以置信地转过头,看向贺笑晖。月光下,那人正垂着眼睑,舌尖又一次扫过他的掌纹,动作缓慢而专注,仿佛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
“你——”姜夜明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又惊又怒,偏偏不敢大声——草丛里的窸窣声还在继续,而且越来越近。
他抬脚就踹,一脚踢在贺笑晖的小腿上,力道不轻。
贺笑晖闷哼一声,却没松手,反而将他的手拉得更近,又舔了一下。
这次不只是掌心,舌尖甚至扫过了指缝,那种湿热的触感让姜夜明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贺笑晖!”姜夜明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又补了一脚,“你他妈有病啊!快开车走!”
草丛里的动静突然停了。
贺笑晖终于抬起头。月光落在他脸上,姜夜明看见他眼中闪过一丝餍足,转瞬即逝,又恢复了那种深不见底的暗沉。
草丛又动了。
这次不再是窸窣声,而是“哗啦”一声,明显是什么东西拨开了茂密的杂草。
一个黑影从里面钻了出来。
姜夜明的心脏差点跳出胸腔。他抓紧了贺笑晖的手臂——这次是主动的——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黑影在月光下显出了轮廓。
不是野狼,不是野猪,更不是什么逃犯。
那是一个穿着荧光绿马甲、头戴渔夫帽、肩上扛着鱼竿、手里拎着水桶的中年男人。
男人显然也被他们吓了一跳,手电筒“啪”地打开,一道刺眼的白光直直照在两人脸上。
“我滴个娘嘞!”钓鱼佬操着一口浓重的地方口音,手电筒的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你们俩大半夜的在这儿干啥呢?吓死个人!”
姜夜明被光刺得眯起眼,大脑一片空白。
贺笑晖的反应比他快。
他抬手挡了挡光,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抱歉,我们车抛锚了,下来看看。”
“抛锚?”钓鱼佬狐疑地用手电筒照了照他们的车,“这车看着挺新啊,咋就抛锚了?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你们来这儿干啥?”
“走错路了。”贺笑晖面不改色地撒谎,“导航导错了,开到这儿才发现不对,车又突然熄火。”
钓鱼佬将信将疑,手电筒的光又落回姜夜明脸上。
姜夜明还保持着躲在贺笑晖身后的姿势,脸色苍白,眼睛瞪得圆圆的,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这小伙子咋吓成这样?”钓鱼佬问。
姜夜明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从贺笑晖身后站出来,努力挤出一个笑:“没、没事,就是刚才听到草丛里有声音,以为是……野狗什么的。”
“野狗?这地方连耗子都快饿死了。”钓鱼佬哈哈一笑,放下鱼竿和水桶,“我是来夜钓的,前面那个湖虽然荒了,里头鱼可不少,就是没人管,偷着钓。”
他边说边打量两人,目光在贺笑晖价值不菲的衣服和姜夜明身上沾了泥土的外套之间逡巡,最后落在两人之间那种微妙的气氛上——一个镇定自若但手臂肌肉紧绷,一个强装镇定但眼角还带着未褪的红。
钓鱼佬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你们俩……”他拖长了声音,“该不是要债?”
姜夜明尴尬笑笑:“不是!我们不是——”
“行了行了,我不想知道……”钓鱼佬摆摆手,一副“我什么没见过”的表情,“不过这儿真不安全,前阵子我有个哥们还钓着个淹死的,你们赶紧修好车走吧。”
他说着,又扛起鱼竿,拎起水桶,准备往湖边去。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好心提醒:“对了,要是车真修不好,我手机有电,可以帮你们叫个拖车。这地方信号不好,得到前面那个坡上才有。”
姜夜明这才想起社交礼仪,连忙上前一步:“谢谢您啊大哥,我们车应该能打着,不麻烦您了。刚才吓到您真是不好意思,我——”
他下意识伸出手,想跟对方握个手表示歉意。
手伸到一半,突然僵住了。
这只手,刚刚被贺笑晖舔过。
湿漉漉的触感仿佛还残留着,指缝间甚至能回忆起那种温热滑腻的触感。
姜夜明伸出去的手在半空中尴尬地转了方向,变成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然后飞快地在自己的外套下摆上蹭了蹭。
“行了。”钓鱼佬点点头,“那你们忙,我钓鱼去了。注意安全啊,这大半夜的,吓死我了。”
他说着,然后转身,哼着小调往湖边去了,荧光绿的马甲在月光下一晃一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