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虚妄 ...
-
西泠岛上，海风轻轻拂过窗帘，吹起一角。
穆花铖独自坐在林津要曾经躺过的摇椅上，一坐就是大半天。
手中拿着一张照片，照片上的林津要表情淡淡的，似乎任何事情都经不起波澜。
穆花铖的指尖轻轻抚过照片，眼神轻淡中夹杂着一些冷意。
陈锦站在门外，不放心地来回踱步，每隔一会儿，就透过门缝往里瞧一眼。
这时，Seven端着一壶热茶走了过来。陈锦回头看他，轻轻叹了口气。
“这茶能安神。”Seven轻声说道，将茶杯递给陈锦，意思让他递进去。
陈锦接过茶杯，没有立即送进去，只是低声问道，“小七，你觉得，林少爷……真的可能还活着吗？”
穆花铖跟他说林津要没死，他是不相信的。
毕竟人是当着他们的面停止呼吸，身体渐冷。
Seven望着房间里穆花铖淡漠的背影，沉吟片刻，“我当时不在现场，不知道具体情况。但穆先生对林少爷用情至深，日思夜想之下产生一些执念，也是人之常情。只是……”
“只是什么？”陈锦问。
“只是这执念，怕是虚妄多于现实。”Seven的声音里带着不忍，“医学上，这叫逃避型人格障碍”
陈锦面色沉重，“穆先生的症状已经上升到人格障碍的高度了？”
Seven摇摇头，表示不知。
毕竟穆花铖这段时间只是沉默安静了下来，每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这么待在林津要的房间罢了。
而事实上，穆花铖一直对林津要的死，深有疑问，因为抢救过来后又死的太过突然。
只是当时他被巨大的悲痛淹没，忽略了很多细节。
比如，他忘记了周叙安是一直守在林津要身边的。
比如，周叙安暗中带走林津要的遗体。
比如，J的突然离职离开！
于是，林津要被周叙安“安葬”后第二天，穆花铖便联系国防边镜的武装部队力量，请他们异国暗线暗中调查。
随着调查的深入，穆花铖越发肯定，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果然，这三个月来，原本低调行事的弗洛控股开始异常活跃。
更让人起疑的是，每当穆花铖出手打压M国金融贸易时，弗洛总是紧随其后，行动步调跟他出奇地一致。
陈锦望着手中的茶杯，热气渐渐散去。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推门而入。
“穆先生，喝点茶吧。”他将茶壶轻轻放在穆花铖面前的桌上。
穆花铖没有声音，也没有任何动作。
陈锦站在书房里，连呼吸都放轻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房间，看起来暖洋洋的，但是屋内的温度就是带着异样的冷意。
他就这样静静看着摇椅里坐着的穆花铖，一直等到对方开口说话。
穆花铖缓缓抬起头来，原本那双通红绝望的眼睛里，如今却闪烁着一名为复杂的光。
“陈锦，”他的声音依然沙哑，却比三个月前多了几分生气，“你说，我是不是太想他了，才会产生这样的错觉？”
虽然穆花铖看起来依旧没什么精神，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
但当穆花铖抬头望向他时，陈锦心里却咯噔一下。
因为那双眼睛里虽然没有泪水，也没有明显的悲伤，但空洞的眼底深处，总是有意无意闪着希望的光。
陈锦看着那抹光，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原本准备好的那些劝慰的话，此刻都显得轻飘飘的，毫无用处。
沉默在房间里无声的蔓延，压得人有点喘不过气。
陈锦终于还是小心翼翼地开了口，声音轻轻，“穆先生……您已经好些天没好好休息了。林少爷……林少爷他若是在天有灵，看到您这样折腾自己，心里一定……一定不好受。”
陈锦明显感觉到穆花铖的身体绷紧了一下。
“你错了。”穆花铖的声音平静，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视线落在陈锦身上，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好像透过陈锦看到了遥远的地方，“阿要那个小崽子，他根本就是没心没肺，但凡他有一丁点在乎我，也不会……”
他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波澜，但字句却像冰锥一样冷，“不然，他怎么敢……怎么敢用这种方式，来挖我的心。”
陈锦跟在穆花铖身边这么多年，听得出那话语里几乎要溢出来的痛苦和绝望。
那不是什么愤怒，而是一种无可奈何的痛。
陈锦心里一阵发酸，再也说不出任何劝解的话来。
他默默地低下了头，选择了沉默。
这个时候，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
书房里又安静下来，只有墙上老式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规律得让人心慌。
过了好一会儿，穆花铖才又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像是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周叙安呢？他最近在做什么？”
陈锦立刻打起精神，他一直奉命暗中看着周叙安，“我们的人一直跟着。周先生这段时间生活很规律，基本上就是在家、医院和他常去的那片墓地，三点一线，来回跑。没见他接触什么特别的人，也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
“嗯。”穆花铖低低应了一声，闭上了眼睛，似乎有些疲惫，“把人撤回来吧，不用再跟着了。”
陈锦愣了一下，有点意外。毕竟穆花铖对周叙安那边看得很紧，但他转念一想，很快就明白了。
“是。”陈锦恭敬地应下，“我这就去安排。”
穆花铖没有再说话，只是重新向后靠进椅背里，合上了双眼。
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话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气力。
陈锦看着他眼下浓重的阴影和明显消瘦下去的脸颊，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他不敢再打扰，轻手轻脚地退后几步，然后慢慢地将房门悄无声息地合上。
与穆花铖这边仿佛时间停滞般的沉寂淡然相比，Samuel这几个月简直像是在油锅里煎熬，度日如年。
办公室里，气氛总是如同暴风雨来临前一样压抑。
几乎每一次高层会议，都像是一场公开的审判。
不是这家核心控股公司的股价像坐了过山车一样直线下跌，就是那边重要的期货合约价值疯狂缩水。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那些不断跳动的红色数字，刺得人眼睛生疼。
围坐在长桌边的下属们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纽约财经新闻的记者们，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每天的报纸头条，反反复复都在报道这次席卷而来的金融风暴。
M国财经界曾经说一不二的金融教父，当面指责Samuel判断失误，应对不力，要为这次巨大的金融市场动荡，负有主要责任。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Samuel胸口剧烈起伏着，脸色铁青。又一次在办公室里大发雷霆，将一叠刚送来的报告狠狠摔在办公桌上。
“穆花铖！”他几乎是咬着牙念出这个名字，“他是不是疯了？为了一个已经死了的人，他难道真要赌上一切不成？！”
办公室里站着的几个手下把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Samuel喘着粗气，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他猛地停下脚步，望向窗外繁华的城市景象，试图给自己找回一些底气，“那又怎么样？！林家早就垮了！林家唯一的独苗，现在也已经死了，就算穆花铖生气，还能玩出什么花样！他能用的手段，差不多也该用完了吧！”
他像是在问手下，又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Samuel心里其实并不后悔下令杀掉林津要。
他只是低估了林津要在穆花铖心中的分量。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