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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江时归,我的名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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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晚晴天,热烈的暖阳包裹着所有少年的青春,这一年的安成市,似乎比以往更加热烈,也更温暖。
属于某个人的夏天正悄悄向他靠近,虽迟钝不察觉,却依旧能感受暖意。
此时正是开学季,同学们陆续前往校园,个个精神颓废,个个都如已经知晓自己命运,即将被押解的罪犯,是被剥夺自由的鸟儿,是那样的无助。
学生们结伴走在路上,无不在抱怨愉快假期就这样离自己远去,也偶尔会有聊校园小八卦的声音,他们说说笑笑,少年的青涩称得晨间的气息也丰富美好。
只因为校园不是一成不变的学习,他们拥有肆意打闹的课间,有见因为学生调皮而伤脑筋的老师,经历着生活中无意发生的趣事。
缘让人相遇相知。
或许在无数种可能中,在某个时间点,在机缘巧合下,能与这一生中最重要的人相逢也是来自缘的祝福。
刚升高二的莫程夏很早就出门,不为早点去学校报道,期待校园新生活,只想去楼下帮老板多卸货上货,多拿点工钱。
很多时候他都想着多打份工,多赚点钱。因此也有人称他为“财迷”,他自己也不否认,甚至觉得这个词汇很贴合自己。
不怪他贪财,只是因为他的家庭很贫困,也能说是他过得很苦。
莫程夏平时的生活过得拮据,一块糖都要精打细算后才决定买不买。
但他喜欢吃薄荷糖,甜又清爽,这甜好像能盖过苦,麻痹所有疼痛一般,硬生生让他熬了整整五年。
十二岁那年,莫程夏的父亲因为操作失误发生事故离世,所有钱都赔在这场损失中了,没过多久母亲也因车祸永远离开这个世界。
他们没留下什么重要的东西,唯独只有一间几十平的房子和一对不过十几岁的姐弟,街坊领居偶尔帮衬着他们,前些年姐姐成年了,就去了外地抗起这个家。
所以莫程夏想,只要他多打点工,多挣点生活费,也能让姐姐轻松一点,现在长大了有能力了,也不好意思让邻居帮忙了。
他经常在楼下的超市饭店打工,持续了五年,现在这条街的老板基本都认识他了。本来他的性格就开朗率真,嘴甜,也是谁见了都喜欢,大家也都愿意帮衬他。
也是出自于对帮助他的人的感谢,现在就算是开学报道的时间他也要来这家“幸福超市”帮老板娘搬运货物。
“哎哟,今天不是开学嘛,你怎么还不去学校哦。”这家商店老板娘和莫程夏很熟络,平时也挺关心这个艰苦的孩子,毕竟她也是个有孩子的母亲,看见莫程夏总归还是心疼,“有什么需要的你尽管和陈姨提哈,不要怕麻烦的,我都是把你当亲儿子!”
虽然知道她说的都是实话,莫程夏还是摆摆手,露出笑容,让对方看着自己很轻松的样子不那么担心,“不用啊,我现在挺好的,陈姨对我这么好,有什么事当然最先和你说啊,这条街对我最好的就是陈姨了。”
陈姨倒被他逗乐了,“你喔,从小就嘴甜。”她嗔怪似的敲了一下他脑袋,接过他手里沉重的货物,突然想着时间也不早了,连忙提醒他:“你看看是不是快到时间了,刚开学你可别又迟到啊。”
“不,不会啊…”莫程夏顿了一下,不经意间抬手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思索着陈姨是怎么知道自己迟到的。
“不会什么不会,你小子上次迟到站了一天,别以为我不知道啊。”陈姨放下手里的东西,粗略地拍拍手里的灰尘,即刻就把莫程夏推出去,生怕他突然反其道而行不走了。
“你可别忘啊,还有小谢盯着呢,我可和他说了,你要有什么事,就算你不告诉我,他也得和我说。”她露出得意的表情,但也止不住心疼这个孩子,看着他略显清瘦的身体,催促道:“哎哟,你这个小财迷别管了啊,工钱都有的,你要耽误了学业,那工钱可就没了哈。”
陈姨口中的“小谢”,便是莫程夏身边的好兄弟兼发小周谢,偶尔也和他来店里帮忙,不过这人什么都好就是管不住嘴,什么东西都和别人说,这不就害陈姨担心吗。
要不是知道周谢也是为自己好,指不定要怎么给他“数落”一顿。
在莫程夏认为,自己没什么好担心的。
况且,让别人担心他总归还是会不好意思。
“好~我现在就去学校。”莫程夏稍显无奈,但面对如此的陈姨不是一次两次了,对方也知道自己对她没什么脾气。
总归还是莫程夏心软,既吃软更吃硬,没有一次能逃过她的“攻势”,索性直接投降了。
“我可听话,走啦陈姨。”
“好,慢点啊。”看着陈姨露出满意的笑容,莫程夏放心了,向学校的方向小跑过去。
但他并不紧张,表演似的小跑几步就转变为了行走,不慌不忙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算好时间后步伐也逐渐放缓。
自从家里出事,这条街的人基本都对自己很帮衬,都对自己很好,即便生活再辛苦也会被邻里间的温暖甜开了,这样就很好,自己也是某种意义上最幸运的孩子。
现在的他已经非常知足了。
但陈姨也对自己也太细心了,生怕自己迟到受罚,怕自己在学校过得不好,也怕吃不好睡不好,就像妈妈一样……
有时候他会想,妈妈还在的话,她会不会和陈姨一样关心自己,爱护自己。
到这里,莫程夏忙不迭地拍拍脸,强制自己保持清醒,只因为不敢去想,才止住自己的想法。
因他认为过度怀恋只会让自己止步不前,现在他需要的是好好生活下去,对于没有拥有的东西只能等以后再慢慢获得。
随着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流,莫程夏在口袋中摸索片刻,掏出一块草莓味的薄荷糖,随意剥开糖纸,将里面的糖果放入嘴中。
能甜一瞬就是一瞬,至少拥有过那一刻。
反正一切随缘就没错了。
路上莫程夏实在无聊,边往前走边掏出手机看,想着放个歌啥的,这时候口袋里的耳机像是故意一样,搅在一团。
手里的耳机线缠得杂乱无章,莫程夏解得有点烦了。注意力全在这上面了,全然不顾前面的路况如何。
砰——
迎面就撞上了一个人的后背。
“呃——痛死我了。”莫程夏吃痛,捏了捏被撞到的鼻子,头都没抬,连忙朝被撞的那人鞠躬抱歉,“抱歉抱歉,我没看路,撞到你了。”
兴许是看莫程夏道歉方式太过诚恳,那人并不不刁难莫程夏,只是冷冷说个“没事”就离开了。他这才发现,那人和自己穿着同样的校服,应该是一个学校的同学。
他默默想着,以后再遇见一定要好好赔礼道歉,毕竟是自己不看路的。
莫程夏看了眼那人急匆匆离开的背影,有点可惜没追过去问一下对方怎么样,有没有事,但是他好像也不是很想搭理自己的样子。
好像……自己也没看清对方的模样。
算了,还是先去学校,不知道周谢到了没有。莫程夏随即把这事抛向脑后,迅速在校门口附近买了杯豆浆就匆匆离开。
有缘肯定还会再见的。
到学校,莫程夏立刻看见等在门口的周谢,他站姿豪放,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明显得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
看到莫程夏向自己走来,周谢挥挥手,顺着路线和他走进校园。
“夏哥,我昨天找你借作业抄都不回消息,我还以为你失踪了。”周谢哀怨的声音在莫程夏周边环绕着,“结果你今早五点钟给我发消息说校门口见,你都不知道啊……”
莫程夏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略有好奇地打断了他的抱怨,“打住,你没写完作业?”
听到这句话,周谢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没,我补到今天早上六点……”
“我妈看我亮了一晚上的灯,还以为我开学要勤学苦练奋发图强,莫名其妙夸了我一早上。”
“我都不知道后面咋圆谎了。”
莫程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活该吧你,这回我可不帮了啊。”
忽然间莫程夏似乎想起来了什么,看着周谢的眼神越发变得凝重,很明显的地,莫程夏有什么话堵在嘴边,但不知道该不该说。
“啊不是哥们你咋了,这表情。”
莫程夏看着周谢一脸懵逼的担心样,还是打算告知他真相:“你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吗,还记得放假前老刘交代了什么。”
“什么什么交代,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向不听课的,他能说啥啊。”说着无所谓,但此时周谢的表情愈发慌张,在大脑里疯狂翻找有没有遗漏的事,紧张着是否有没写到的,“哥你别吓我了,直接说吧。”
“新学期,年级要重新分班。所以你……”莫程夏不忍心继续说下去了,想着刚刚因补完作业而沾沾自喜的周谢,只觉得这人真是从小傻到大。
“我去——”虽说作业不用担心了,但昨天晚上通宵的努力该怎么放下。周谢“痛彻心扉”,捶胸顿足的样子,好像随时都有可能疯掉,莫程夏也不自觉离他远些。
“别发疯,看分班情况去,以后我们可就不是同桌喽。”
“当然,作业你也可能抄不了了。”他的声音犹如恶魔低语般传入周谢耳中,周谢止不住地埋怨学校,埋怨老师,埋怨世界,埋怨为何莫程夏这个“活题库”要离自己而去。
“好,快到了,再发牢骚给我滚。”
“好吧——”
经高一检验,池广一中的高二部新鲜出炉了学生们新分的班级,张贴布告于公告栏上。
“那个江时归还是年级第一啊,年级前五十会分到一个班吗。”公告栏前乌泱泱一片人,堵得水泄不通。
同学们都很急切的想要知道自己分配的班级,部分其他年级的同学也不免过来凑热闹。
刚看清这局势,莫程夏疲惫地叹一口气,无奈看着旁边的发小周谢,“你去排吧,我不想再回忆之前挤公交钱被挤掉了的恐怖场景了。”
周谢倒是敞开大笑,动作略有夸张地拍拍他的肩就向公告栏挤去,“行啊,等着你周哥昂。”
“还周哥,我叫你周哥,你怎么不叫我莫爸爸呢。”
没等回应莫程夏,周谢犯贱一笑便挤进人流。
“不过,这时候人还真多啊。”莫程夏不禁念叨,想着早点知道班级早点回教室,也能休憩一会。
兴许是晨间使人精神朦胧,此时的他竟然有些昏昏欲睡。看着周谢努力想挤进人群的背影,莫程夏有点无聊,双手插兜靠着墙随意往周边一望,这才发现旁边竟然站着个人。
莫程夏立马就精神了。
周围的同学不是在看公告栏,就是已经看完去教室了,就只有这俩人格格不入的站在角落。
他愣住片刻,想着这人是怎么过来自己还不差觉的,这人表情很凶,站他旁边都感觉莫名发冷。
虽说对方没想和自己搭话的意思,但这会实在有些无聊,随性开口:“同学,你来看分班情况的,站这儿干嘛,不去看看?”
那人回头冷冷看着莫程夏,没开口,应该是不打算和他对话了。莫程夏也见对方没反应,沉默几秒,依旧搭话:“我叫莫程夏,认识一下,或许我们能分到一个班呢。”
他露出自己的招牌笑容,很自信地觉得再自闭冷漠的人也将会被自己“感化”。
但是那人依旧没开口,甚至把脸转了回去,故意似的不看莫程夏,全然不给莫程夏机会,想让他知难而退似的。
“哎——”莫程夏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毕竟作为东街的小太阳,还没人能挺过他的热情“攻势”,况且还是这样一句话都不说究极“社恐”。
兴趣使然,也是无聊。他心头忽然生出一种征服欲,势必要和这位“冰山”好好打个交道。
没多想,他便熟络地一把搭上这人的肩膀,他虽高,但那人更胜一筹,比自己还高半个头,但也算是轻松。
“同学,聊会儿嘛,你看我俩站着也是无聊。哎,你叫什么名儿啊~”依旧没反应。
不知道是否是莫程夏的错觉,眼前人的神情放松些许,似乎有点愉悦,没有刚刚那么多距离感了,也没有展现出半点儿对自己不耐烦。但即使是这样,这人表情不变也一直不说话,倒称得莫程夏像个表演独角戏的。
“啊——”
莫程夏正想发火,那人突然开口。
“江时归。”
“什么?”对方这莫名来一句,让莫程夏懵了一瞬。
“江时归,我的名字。”面前人一本正经的介绍自己,活真个好学生的样子,搞得莫程夏刚刚像个地痞流氓一直在骚扰人家,人家不厌其烦才只得应一声。
时归,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