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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黄昏与桔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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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黄昏与桔梗
椿肆年确实没想到连自己也要穿裙子。一开始岳望洗脑他投票的时候只说了能看见白荼穿,没想到连自己也搭进去了。
椿肆年迟来地愧疚了一小会儿。
岳望看着他的表情又想犯贱了,大着胆子逗他:“小椿别紧张,你本来长得就像女生,穿出去别人根本就看不出来,指不定还有男生来搭讪你来一场艳遇呢。”说完笑嘻嘻地就往唐念身后躲。
椿肆年气得脸通红,愤怒地对着一旁听从吩咐的侍卫下达圣旨。“白荼打他!”
白荼立刻挽起袖子要揍岳望,两个人围着唐念左闪右避,弄得唐念眼冒金星。“皇上饶命啊!”“抓住他!”
吴玥刚吃完晚饭回来,在门外就听见了里面的喧闹声。岳望的声音最明显,夹着嗓子跟个小媳妇似地惨叫,接着是白荼骂他的声音。她忍无可忍轰开后门闯进去。“吵死了你们几个,又在闹什么。”
岳望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缩到吴玥旁边,拉着她的袖子求救:“吴玥玥快救我,白荼要打死我!”
椿肆年余怒未消一波又起,指着岳望气结。“你还敢恶人先告状!是你先欺负我的!”
明允儿正在偷偷用岳望刚买的指甲油,唐念则是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这样闹下去到放学都没完了。吴玥从来没觉得自己身上的担子这么重过,她背负了岳望的命和整个班级接下来几个小时的安宁。
最终吴玥一语道破:“你们企划案做完了吗?”
满座皆惊。
明允儿给她竖了个大拇指,唐念满脸释然,白荼和椿肆年反应过来,赶紧抓紧时间写企划单,岳望如获新生大彻大悟,由衷感谢吴玥大人出手相助。
一群人终于把重心放回了正题上。椿肆年和明允儿躲在课桌底下悄悄拿手机挑选杯具套装。椿肆年以前从来没做过这种偷偷摸摸的事,一时间又紧张又兴奋;明允儿已经是老手了,完全不怵,心不慌手不抖。他们最终挑了一套二手陶瓷下午茶杯具,三十个杯子配碟子,六个茶壶,一共70。
椿肆年献宝似地展示给大家看,岳望夸他高格调好品味,白荼说省了一大笔经费,捡了大便宜,把椿肆年哄得高高兴兴,忘了还要找岳望算账的事。
最后是吴玥小巧思发力,又写了一箱发夹胸针之类的饰品,夹在衣服上显得更丰富,白荼批准。统计出来的总金额大概在500上下,从班费里扣掉再估计盈利的话,还算能接受。
终于能收场了,白荼甩了甩手腕,酸。
他凝视着自己握笔握到发白的指尖发了会儿呆,突然被凉凉的尖锐触感吓了一跳。
回过神来发现是椿肆年正抓着自己的手,在自己的手背上认认真真画什么东西。
那是一朵红笔画的歪歪扭扭的小花。
椿肆年有些不好意思地捋捋头发,解释,“我以前坚持打针吃药的时候,妈妈就奖励我一朵小红花。我也奖励你一朵,辛苦你了”
然后逃亡般到一边去给每个人都画了一朵小红花。
白荼眼底柔软一片,突然觉得心脏有些难受,好像手臂上早就被覆盖过了红色的墨水与仓促的心意。
刚刚岳望还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他是不是喜欢上椿肆年了。
现在细想下来,不知为何,他对椿肆年的情感好像比喜欢要复杂得多。
晚自习下课以后还有两小时的深晚自习。不过深晚全凭自愿,想走的找班主任写申请就能直接回家。
白荼说自己作为教职员工子女当然是想走就走,从来不在学校多待一分钟。这点周淮南拿他也没辙。
岳望家离学校远,也不上深晚,要不然赶不上回家的车就只能寄人篱下——一般都是寄在唐念或者白荼家。
于是椿肆年说自己也不上深晚,要跟白荼岳望一起放学。周淮南通知了椿肆年的妈妈,得到了肯定答复。椿肆年背着书包去周淮南办公室写了申请,然后拉着在门外等他的二人的手高高兴兴地回家去。
椿肆年家就住在学校背面,就算是他这种体力也能自己徒步走回去。但岳望和白荼都不放心他,偏要把他送到家门口。
椿肆年很高兴,他在电视里看过跟朋友一起放学回家的剧情,如今总算是圆了他的梦。
他们三个一起沿着黄昏慢慢消失的街道漫步,比赛谁能在排水道上保持平衡,坐在便利店的落地窗前吃热狗。椿肆年吃不了热量和油太多的食物,但他还是因为嘴馋咬了一口岳望的那根,嘴里腻腻的很难受,白荼买来了矿泉水。
他们踩着三个影子慢慢走,把影子全丢在身后,比晚霞走得快,跟着在余光中黑压压一片的群鸟一同行至地平线另一端。背后是长长的阴凉,胸口却被太阳吻得发烫。
椿肆年沐浴着残霞,秋日的干热空气在指尖流淌,连脚下踩碎的落叶也片片枯黄。椿肆年忽然希望回家的路能再长些,再长一点点就好了。
黄昏的最后一抹光,马上就会死在地平线对岸。落叶上璀璨一片,在微风中摇曳,让停泊在上面的光斑不太稳定,像是一颗颗跳动的金色心脏。
三人聊着不知所云的天,椿肆年的插入让一人孤独而难捱的放学路变得丰富圆满。
岳望忘了一人走向车站的感觉,白荼丢下了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等待周淮南下班的孤寂感。椿肆年把他们串在一起,变成了难以被消磨的一段难得时光。
当事人椿肆年还一步步艰难地行进在排水渠上,身子摇摇欲坠,白荼紧跟在身后双手虚护在他两侧,生怕他跌下来不得了了。
岳望呼喊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于是椿肆年回过头去,只听咔擦一声。
取景框中的少年眉眼柔和,侧脸被金光描绘。他的皮肤苍白,像是要被太阳光晒透一般,青灰色的眼窝也有了血色。他的肩上落满了夕阳的赤色光芒。光斑照得少年轮廓模糊,头发被染成橘红,唯有那双眼眸与倾泻而出的笑意,把脸颊晒得更加潮红温暖,在稍许冷清的街道上如同灯火,笑靥与背后未死的日光一同泼撒,遍地通明。
就像浪漫诗歌所记载的一样。
你的笑如同夏末的桔梗,盛满日光,开满月亮;
生在我归家的小路,拉长黄昏的尾声。
白荼摁住急遽加速的心跳,难以喘息的感觉再次席卷浑身上下。他脑海中忽然响起了不知从哪段破碎过往里飘来的诗的下半句。
你的笑如同冬夜的烟火,飞向黑空,热烈绽放;
点亮我归家的小路,我比影子先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