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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明亮到黑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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鎏金雕花的长窗将夜色隔绝在外，许氏老宅的宴会厅里水晶灯流光溢彩，衣香鬓影交织成一片奢靡的光景。今天是许氏集团百年寿宴，也是顾泽琛酝酿了整整三个月，打算向所有人公开他与许淮卿关系的日子。
他指尖攥着口袋里那枚定制的素圈戒指，铂金的凉意透过布料渗进皮肤，却压不住心头翻涌的暖意。
遇到许淮卿之前，顾泽琛是圈子里出了名的“冰山”。接手顾氏的三年里，他凭着一股狠劲在波谲云诡的商场站稳脚跟，眉眼间常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冷霜，不苟言笑，不近人情，连合作多年的老伙伴都不敢轻易拍他的肩膀。
直到许淮卿撞进他的世界。
后来的日子，许淮卿像是一道强行照进冰原的光，带着滚烫的温度，一点点融化他骨子里的冷硬。他会记得顾泽琛不吃香菜，记得他胃病发作时要喝温热的小米粥，记得他深夜处理工作时喜欢听的爵士乐。他会在顾泽琛为了项目焦头烂额时，默默推掉所有应酬，陪他在办公室待到天明；会在顾泽琛对着财报皱眉时，从身后拥住他，下巴抵在他的颈窝，低声说：“累了就歇会儿，天塌下来有我。”
顾泽琛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下去。从小心翼翼的试探，到毫无保留的交付，他早已习惯了身边有许淮卿的存在，习惯了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习惯了他身上清冽的雪松味。他甚至开始学着卸下防备，学着在他面前露出柔软的一面，学着……去爱。
所以今天，他才会鼓足勇气，想要在许氏百年寿宴这个重要的场合，牵起许淮卿的手，告诉所有人，他们是彼此的归宿。
宴会厅的正中央，许老爷子端坐在主位上，精神矍铄，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许淮卿站在他身侧，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衬得身形挺拔修长。他的目光穿过人群，与顾泽琛的视线相撞，眸底似乎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顾泽琛朝他弯了弯唇角，正要迈步走过去，许老爷子却突然抬手，示意全场安静。
“今天，是许氏百年的日子，”老爷子的声音苍老却有力，响彻整个宴会厅，“我有一件事，要当着各位的面，说清楚。”
他拍了拍手，身后的管家立刻捧着一个红木盒子走上前，打开。里面是一沓泛黄的文件。
“三十年前，顾泽琛的父亲，顾振海，时任许氏财务总监，利用职务之便，挪用公款三千万，”许老爷子的目光骤然变得凌厉，直直落在顾泽琛的身上，“这笔钱，至今未还。”
全场哗然。
顾泽琛的脸色瞬间惨白，他猛地看向许淮卿，眼底满是震惊和不解。他从来没有听父亲提起过这件事，更不知道这其中的纠葛。
“老爷子，这里面一定有误会！”顾泽琛的声音有些发颤，“我父亲不是那样的人！”
“误会？”许老爷子冷笑一声，将文件扔到顾泽琛的脚下，“白纸黑字，证据确凿，还有你父亲当年亲手签下的欠条，你敢说这是误会？”
顾泽琛低头看着散落一地的文件，指尖颤抖着，几乎握不住拳。
“念在你和淮卿的情分上，我不为难你，”许老爷子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这里有一份《顾氏股权让渡协议》，你签了它，将顾氏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转给许氏，我就把这些证据全部销毁，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顾泽琛猛地抬头，看向许淮卿。
他多希望，许淮卿能站出来，说一句“爷爷，不要”，说一句“这其中有隐情”。
可许淮卿只是站在那里，面无表情，眼神冰冷得像淬了霜的刀。他看着顾泽琛，看着他脸色惨白，看着他浑身发抖，看着他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却始终没有开口。
顾泽琛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怎么？不肯签？”许老爷子的声音带着威胁，“还是说，你想让顾振海身败名裂，让顾氏彻底破产？”
顾泽琛的目光死死盯着许淮卿，一字一句地问：“许淮卿，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许淮卿的喉结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避开了他的视线，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泽琛，签了吧。这是最好的选择。”
最好的选择。
这五个字，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刺进顾泽琛的心脏。
他想起那些日夜相伴的时光，想起许淮卿温柔的拥抱，想起他在耳边说过的情话，想起自己满心欢喜地准备着今天的公开，想起口袋里那枚还没送出去的戒指。
原来，一切都是假的。
原来，从始至终，他都只是许氏吞并顾氏的一颗棋子。
顾泽琛的指尖冰凉，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他看着许淮卿那张俊美却冷漠的脸，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疏离，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将他最后一丝暖意，彻底碾碎。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协议，指尖颤抖得厉害，连笔都握不稳。
宴会厅里静得可怕，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带着同情，带着嘲讽，带着看热闹的意味。
许淮卿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一笔一划地签下自己的名字，看着他的肩膀微微颤抖，看着他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变成一片死寂的荒芜。
没有人知道，许淮卿的指甲早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没有人知道，他的心脏正在承受着怎样的煎熬。他看着顾泽琛签下名字的那一刻，仿佛有一把刀，正在凌迟他的血肉。
他多想冲过去，将协议撕得粉碎，多想抱住顾泽琛，告诉他真相，告诉他自己有多爱他。
可他不能。
许老爷子的人就在暗处，顾泽琛的父亲当年的事牵扯甚广，背后还有虎视眈眈的敌对势力。他一旦松口，顾泽琛将会面临的，是比失去股权更可怕的境地。
他只能选择用最残忍的方式，将他推开。
顾泽琛签完字，将协议扔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他没有再看许淮卿一眼，转身，一步步朝着宴会厅的门口走去。
他的背影挺直，却带着一种破碎的决绝。
路过许淮卿身边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
只有许淮卿知道，他的声音有多轻，轻得像一阵风：“许淮卿，我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你。”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许淮卿的心脏骤然一缩，疼得他几乎站立不稳。
他看着顾泽琛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看着那扇鎏金雕花的门缓缓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水晶灯的光芒依旧璀璨，可许淮卿的世界，却彻底陷入了黑暗。
他抬手，捂住胸口，那里疼得厉害，像是破了一个大洞，冷风呼啸着灌进去，将他最后一丝温度，彻底吹散。
他知道，从今天起，那个被他捧在手心，一点点融化的顾泽琛，消失了。
那个冷漠的、疏离的、带着一身寒意的顾泽琛，回来了。
而这一切，都是他亲手造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