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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莲子心,藏着你的甜 ...

  •   昏暗的客厅里,陈悲盯着手里的卷子,抬手顿了顿,还是没有将它们扔进垃圾桶里。

      桌子上果盘里的水果还没吃完,陈悲叹口气,干脆连果盘带剩下的水果一起放进冰箱。

      放得时间长些,段侃蔺下次来还可以吃。

      胃疼越来越严重,陈悲也不敢再硬抗,出门买了药。

      胃苏颗粒一盒二十五块钱,有九袋,周五下午,陈悲拆开一袋。

      褐色的小颗粒落到玻璃杯里,陈悲倒了热水,用木筷子搅弄。蹲在客厅的桌子旁,陈悲感觉有些冷,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现在明明是夏天啊。

      或许是屋子太潮湿吧。

      冰冷的手指感受到玻璃杯上方冒出的热气,不自觉贴上杯壁,却又被高温烫到。

      门外传来翻动钥匙的声音,陈悲一惊,想要站起身,又立刻想到,应该是对门的人开门回家吧。

      心像被泼了盆凉水,陈悲庆幸没人知道自己的狼狈。

      声响持续半分钟,陈悲控制不住自己竖起的耳朵,想听听那人什么时候开门。

      “咚,咚,咚!”

      不合时宜的敲门声,让陈悲又是下意识起身。

      第一反应是:段侃蔺怎么现在就来了?

      顾不得玻璃杯有多烫,陈悲端着药杯子走进卧室,将它放在角落的桌子上,慌乱间被泼洒出来的药烫到了手,随手擦在裤子上,陈悲去开门。

      陈世在门外见没动静,正准备开口喊陈悲,门却开了。

      “儿子。”

      陈悲愣着神,迷糊地应声。

      这是父子俩时隔37天第一次见面,陈悲不知道是该难过还是该开心。

      站在门口不动,陈悲慢慢吐出一声“爸”。
      陈世有些赶时间,他挥开堵在前面的陈悲,“杵这儿干嘛!”

      陈世看上去丝毫没有受离婚的影响,也没对自己丢下儿子一个多月的事做任何解释。

      陈世冲进主卧,翻找着东西。

      陈悲慢慢跟上来,只见衣柜里的抽屉被打开,陈世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放进编织袋。

      离婚后,陈悲一直不知道自己被判给了谁,陈世和焦婷搬走时都带走了自己的贴身物品,陈悲来看过,衣柜抽屉里只剩下几套首饰。

      陈世将几年前别人送的洋酒也装进袋子里,抬头才看见站在门口的陈悲。

      主卧的窗户很大,陈世这才看清儿子消瘦的身板。

      “你没啥事吧?”陈世拿来布条,将编织袋袋口扎紧,抽出心思,问一句。

      “没有。”陈悲摇头,细长的手指抠着门框。

      没有勇气问一句“爸,你回来干什么。”

      主卧其实已经很空了,梳妆台上空无一物,床上的褥子用破窗帘遮盖着,地板上也有一层薄灰。

      陈世拿着东西出门,离开前,回头看儿子,眼神里有种捉摸不透的沧桑,陈世颈椎不好,即使高高瘦瘦的,现在也不可避免地有些驼背,他再一次询问陈悲,“自己能照顾好自己吧?”

      17岁的陈悲再难受,也要强撑着最后一点尊严,心难得地坚毅,他说可以的。

      “休息好了就去上学。”留下一句话,陈世关门离开。

      日落后的客厅又陷入昏暗,陈悲就那么干坐着。

      陈世带走了家里唯一值钱的东西,没有因为见到父亲而安心,陈悲回想一个月前的某个深夜,自己听见母亲和人打电话,熟睡的自己模模糊糊听见焦婷说“陈世又找了个家”。

      陈世有了新的家庭,所以不会带走原来港湾里的无价值的东西。

      陈悲知道自己还是没人要。

      往后一躺,陈悲靠在沙发上,想到自己药还没吃,又起身去卧室,药已经变凉,杯底也镀了一层药渣。

      想着反正胃也不疼了,那就干脆倒了。

      可是一袋药将近要三块钱。

      陈悲用筷子将药搅匀,喝完了这杯“良药”。

      他怎么就没问问自己,钱还够不够花呢,陈悲嘴里发苦,心里也发苦。

      或许,等到母亲回来就好了。

      陈悲抱着一丝期待,躺回床上。

      陈世出了居民区,开着车上了高速,444公里,三小时四十分钟,陈世来了K市。

      在市医院旁边一栋居民楼里的出租屋外,陈世提着果篮敲响了那扇破旧的铁门。

      焦婷开了门,面容有些憔悴,侧身让陈世进门。

      “这卡里有二十万。”陈世将衣服夹层里的卡递给焦婷,将果篮放在小桌子上。

      “你回隆安了?”焦婷没接卡,只是给陈世递过一个塑料凳子。

      陈世点头。

      “陈悲怎么样,你没告诉他吧?”

      “他就是瘦了些,你的事我什么也没说。”陈世又将卡往焦婷手里塞,“你就拿着吧!”

      焦婷盯着皱着眉的陈世,笑了笑,“检查结果还没出来呢,这时候让我拿什么钱?你就这么希望我是晚期啊!”

      陈世被噎得脾气上来,可一抬眼,又见焦婷头上的白发,还是没起身离开,“你说什么呢!”

      焦婷挥挥手,脸上的笑意淡了下来。

      “听说你家里那个要生了,你也是正需要钱的时候。”焦婷摩挲着自己的手,听不出情绪地说。

      “钱还可以去借,你先治好你的病再管别的吧。”陈世没多逗留,把卡放下就推门走了。

      “什么时候和陈悲说?”陈世站在门外,回头问。

      “先等确定了再说吧。”

      离婚后,焦婷一直为失败的婚姻耿耿于怀,刚好高中同学邀约自驾游,她请了假就去了,半路在餐馆喝多了酒,引发了胃溃疡,同行的好友慌张地将她送到附近的医院,胃镜一查,医生说观察到胃黏膜出现病变了。

      焦婷还不当一回事,倒是身边的朋友大惊失色,她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要完了。

      医生建议去K市的大医院做进一步检查,于是焦婷给搬到K市的陈世打了电话。

      瞒着孩子,是眼下最好的办法。焦婷不敢见陈悲,她不过是个普通人,怕死,也怕自己忍不住悲伤,怕影响到孩子。

      她想为什么坏事总是一件接着一件?

      可能是人们对坏事的印象更深,所以回顾一生,才会觉得自己一生只有坏事。

      抹去脸上的泪水,焦婷将桌子上的卡收好。

      段侃蔺早上出门的时候,被艾岚逮住了。

      “崽子,你背这么大一个书包去哪儿呢?给图书馆捐书啊!”艾岚绕着儿子转了一圈,想要去拉背包的拉链,却被段侃蔺躲过。

      段侃蔺轻轻拨开母亲的手,“我去野餐。”

      “所以你让李姨一大早去买菜,就是要去野餐?”艾岚看着坐在玄关处换鞋的儿子,不可置信地说。

      “嗯,龙王潭自助烧烤。”

      “你一个人去啊?”艾岚还不知道自己儿子什么时候会喜欢参加这样的活动。

      “嗯。”段侃蔺点头。

      “那你好可怜,都没人陪。”

      “再见,我晚上回来。”段侃蔺拉开门就往外走。

      “别住人家里了啊!”艾岚靠着门,看见儿子听完这句话就踉跄了一下。

      笑着关上门,李姨抬着洗好的葡萄过来,问:“太太,你怎么知道小蔺要去别人家玩?”

      艾岚嘿嘿笑了几声,吃了一个葡萄,说:“知儿莫若母。”

      “没想到,我儿子谈恋爱还挺健康的。”

      段侃蔺到陈悲家时,正好撞见陈悲出来扔垃圾。

      几乎一夜没睡的陈悲被大太阳晒得发昏,转身时动作猛了些,眼前像冒出一片星空。

      段侃蔺就是在这个时候将手搭在陈悲肩上的。

      陈悲下意识闪躲,段侃蔺的手却顺势抓住了陈悲的衣领。

      “是我。”

      陈悲有些晃荡的身体被支撑住,他侧过头看段侃蔺。

      眼前终于清晰,陈悲点点头,带着段侃蔺回家。

      陈悲庆幸自己早早地将冰箱里的果盘拿出来,出门扔垃圾前,还擦去了果子表面的水渍。

      段侃蔺一到家,就拉开书包,往厨房搬东西。

      “怎么又买这么多。”陈悲想起自己这星期好像都是靠段侃蔺拿来的蔬菜饱腹,又有些不好意思。

      “你知道的,我不太会买菜,对不起。”段侃蔺单膝跪在地上,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露出一双无辜的眼,看得陈悲也说不出话。

      好吧,大不了多给段侃蔺做几个菜吧。

      这次带的水果大半都是不耐放的,段侃蔺将葡萄洗好,又拿了小碗给陈悲剥莲蓬。

      “葡萄很甜,还没有籽,莲子吃的时候小心里面的芯。”段侃蔺自然地将水果盘推向陈悲。

      看看段侃蔺,又看看满满当当的果盘,陈悲拿起一个白嫩的莲子。

      清甜的果肉包围着一颗苦涩的莲芯,陈悲面无表情地咀嚼。

      清炒四季豆、番茄炒土豆片、炸排骨、海带汤,陈悲家准时在十二点开饭。

      饭桌上,陈悲小心地给段侃蔺夹菜,“你多吃点。”

      段侃蔺看着自己的碗被添得快要溢出来,又看陈悲碗里只有半碗白米饭,也笑着说:“你也多吃点。”

      但段侃蔺没给陈悲夹菜,他记得前几次陈悲吃饭时都没什么胃口,看样子,今天的陈悲也没多少食欲。

      是自己饭量太大了吗?

      段侃蔺偷偷地观察着。

      吃完饭后,段侃蔺依旧说要睡午觉。

      陈悲点头,拿了上次的小毯子给段侃蔺,又去主卧找了条空调毯,回到客厅,说要和段侃蔺一起睡沙发。

      “你去床上睡吧。”段侃蔺看着陈悲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还是劝道。

      “不用,沙发能睡两个人。”陈悲还是觉得让客人睡沙发,自己睡床是不太好的事。

      L型的沙发,段侃蔺睡长的那一头,陈悲睡短的那一头。

      或许是有人陪,陈悲又一次睡去。

      段侃蔺用小毯子盖住自己的鼻子,手指捏住毯子边角,闭着眼静静听着陈悲那边的动静,不一会儿全身就出了汗,他轻轻地将毯子往下扯,缓缓地吐纳着气息。

      半小时过去了,段侃蔺试探性地起身,眼睛盯着陈悲的后背,不太放心,又故意咳嗽两声,还是没动静。

      光脚踩在地板上,段侃蔺慢慢走到陈悲旁边。

      蹲在沙发旁的桌角,段侃蔺只敢看着陈悲的后背。

      陈悲柔软的头发蜷曲在脖子上,段侃蔺伸手飞快又小心翼翼地触摸着。

      这样近的距离,是段侃蔺做梦才敢想的。

      他慢慢直起身,双腿传来一阵酥麻,随即弯腰,看向陈悲埋在沙发里的脸。

      陈悲醒来时,就见段侃蔺已经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旁边的小毯子被折成豆腐块。

      梦里的焦急感随着清醒而消失,陈悲问段侃蔺要不要写作业。

      “嗯,今天没带,我明天来写吧。”

      两人都没问过对方家里的事,成了一种默许,段侃蔺来陈悲家好像是很正常的事。

      看似亲近的两人又何尝不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隔膜呢。

      陈悲打开了许久没有开过的电视,幸好宽带还能用。

      下午陈悲准时做饭,将段侃蔺喂得饱饱的。

      太阳快落到山头时,陈悲就催促着段侃蔺回家。

      段侃蔺说等一下,从包里拿出了个灯泡,又搬了餐桌旁的椅子,他出门将楼道间那个坏了的白炽灯换了。

      段侃蔺拍拍手,看见声控灯随着自己的掌声亮起,才心满意足地收了东西走。

      陈悲出了门,说要送段侃蔺出巷子。

      橙黄色的光照在两人脸上,不刺眼只感到温暖,段侃蔺离陈悲有一臂远,轻笑着说:“陈悲,落日真好看。”

      陈悲抬起头,微眯起眼,远处最高那座山上立着一排电线杆,太阳散发着光晕从电线杆的顶端慢慢往下移,感受到段侃蔺看向自己的目光,但陈悲只是看着前方。

      “嗯。”

      落日明明像燃到尽头的烛火,只剩最后一点微光,却格外迷人,不过,不用怕,或许明日,后日,还能看到这最后的光。

      段侃蔺含笑着看陈悲的眼睛,或许明日,下周,下辈子,还能一直看见他。

      人比落日更迷人,却不如落日永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莲子心,藏着你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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