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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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摄结束后的城市，被傍晚的霞光染成温柔的橘粉色。
许江幼没有直接回公寓，让司机绕着滨江路开了一段。
保姆车的车窗贴了高隐膜，外面看不见里面，她却能清晰看见江面波光粼粼，风卷着水汽扑在玻璃上，留下一层薄薄的湿意。
小夏坐在副驾，没敢多话，只在等红灯时回头递了块温热的毛巾。
许江幼接过，轻轻擦了擦指尖，妆容已经被造型师卸得干净，露出原本清透的皮肤，眉眼依旧明艳，却少了镜头前的攻击性，多了几分松弛的柔和。
她没去想启闻科技，没去想秦姜闻那张西装革履的照片，只是安静看着窗外倒退的行道树。
树叶被风吹得轻晃，影子落在她脸上，一明一暗，像极了很多年前某个放学的傍晚。
那时候她还没进娱乐圈，还只是个会因为生父上门闹事而躲在楼道里哭的小姑娘。宋黎比她大一岁，总是沉默地站在她身前，把那些污言秽语挡在外面，再牵着她的手，一步步走回那个不算安稳的家。
秦姜闻就是在那样的日子里，出现在她视线里的。
他永远是干净的白衬衫，永远是年级榜首的名字，永远站在人群最外侧，冷淡又疏离。
许江幼那时候明艳张扬，是班里最惹眼的女生，身边从不缺朋友，却唯独对那个不爱说话的学霸，多了一点莫名的留意。
不是喜欢，也不是好奇，更像是一种本能的、对安稳与干净的向往。
她记得他会在她被男生围堵调侃时，不动声色地走过来，借走她桌上的练习册，用一个极其合理的理由，把那些聒噪的人隔开。
也记得她生理期疼得趴在桌上，醒来时桌角多了一杯温热水，和一颗包装朴素的止痛药。
他从不说什么，甚至不会看她第二眼，仿佛那些举动只是顺手为之，不值一提。
许江幼那时候骄傲，也敏感，从不会主动去问，更不会道谢。两人之间始终隔着一层薄薄的距离，不远，却也从未靠近。
“江幼姐，到小区门口了。”
司机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
许江幼应了声，整理了一下宽松的针织外套，把帽檐往下压了压，遮住大半张脸。
她不能在这种居民区随意露面，每一次出行都要尽量低调，避免被路人认出围堵。
小夏先下车确认了周围没有粉丝和代拍，才打开后座车门。许江幼低头快步走进单元楼，电梯镜面里映出她高挑的身形，长发垂落肩头，姿态从容，眼底却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茫然。
公寓很大，空旷又整洁，像一个精心布置的样板间，少了点烟火气。
许江幼脱掉外套扔在沙发上，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阳台推开窗。
晚风瞬间涌进来，带着江边的湿气，拂起她额前的碎发。
手机放在玄关柜上震动了一下，不是工作消息，是宋黎发来的：
【在路上 大概二十分钟到】
她回了个好，转身走进厨房。
冰箱里被家政阿姨塞得满满当当，新鲜的蔬果、肉类、饮品分门别类摆放整齐。
她没什么胃口，却还是拿出一颗柠檬，切片泡了杯温水，端着杯子靠在吧台边。
屏幕再次亮起，是小夏发来的整理好的代言合同初稿，附带一句：
【江幼姐，对方助理刚联系，说秦总下周一下午有空，想约在您公寓附近的私人会所面谈，私密性高，不会被拍到。】
许江幼指尖悬在屏幕上，顿了足足十几秒。
秦总。
这两个字念起来生疏又客气，彻底把当年那个穿白衬衫的少年，推到了一个遥远又陌生的位置。
她没有立刻回复，只是把手机倒扣在台面上，仰头喝了一口柠檬水。
酸涩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压下了心底那点莫名的烦躁。
没必要多想。
不过是一场商业合作。
各取所需，仅此而已。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来，城市灯火次第亮起，高楼的霓虹在江面投下扭曲的光带。许江幼把杯子洗干净，走到客厅打开落地灯，暖黄的光线铺满整个空间，总算冲淡了一点公寓的冷清。
她窝进柔软的沙发里，随手打开电视，调到一个无声的电影频道，画面在眼前流动，却没看进去任何内容。
脑海里断断续续闪过一些碎片——雨天堵车时的那一眼、照片上秦姜闻锐利的眼神、高中操场他扶着她胳膊的温度、走廊里他递来的纸巾、笔记本上工整的字迹。
都是很小很小的事，小到她以为早就忘了。
可偏偏，在看见他的那一刻，全都清晰地冒了出来。
门铃响起时，许江幼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宋黎到了。
她起身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确认是宋黎，才打开门锁。
门外的少年穿着黑色连帽卫衣，帽子戴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身形清瘦，下颌线锋利，周身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感。
这是他在镜头外最常见的样子。
宋黎在网上向来凌厉张扬，线下却沉默寡言，唯独对她这个同母异父的妹妹，会卸下所有棱角。
“来了。”许江幼侧身让他进来。
宋黎“嗯”了一声，弯腰换鞋，目光扫过空旷的客厅，最后落在茶几上没动过的水果盘：“没吃饭？”
“不饿。”许江幼走回沙发坐下，“阿姨做了菜在厨房，你自己热。”
宋黎没说话，径直走进厨房。很快，微波炉运转的声音响起，不大的空间里飘出饭菜的香气，给这间冷清的公寓添了点真实的生活气息。
许江幼抱着膝盖窝在沙发里，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高中我们班的秦姜闻，你……”
微波炉“叮”地一声停下。
她还没说完，欲言又止。
宋黎端着餐盘走出来，放在餐桌上，拉过椅子坐下，拿起筷子才抬眼看向她：“嗯。”
“他现在开了家科技公司，”许江幼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找我代言。”
宋黎夹菜的动作顿了半秒，没什么情绪：“正常。商业合作。”
“我知道。”许江幼低下头，指尖抠着沙发的布料，“就是昨天堵车的时候，看见他了。”
她没说自己当时的心情，没说那一眼带来的微澜，也没说那些翻涌上来的旧回忆。只是简单陈述一个事实，像在跟陌生人报备一件工作琐事。
宋黎抬眼看了她几秒，没追问，也没安慰，只是低头继续吃饭。
他太了解许江幼。
从小在动荡的家庭里长大，她习惯把所有情绪藏在明艳的笑容底下，从不轻易示弱，更不会主动诉说心里的纠结。
他能做的，只是安静听着，不拆穿，不追问，陪她待一会儿。
客厅里只有筷子碰撞瓷碗的轻响，和电视里模糊的背景音乐。
许江幼看着宋黎安静吃饭的样子，忽然想起小时候。
母亲带着她和宋黎改嫁，新家的父亲脾气不算坏，却也谈不上亲近，两人相依为命，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宋黎永远护着她，替她挡掉所有恶意，替她扛下所有麻烦。
包括当年，那个总在暗处默默靠近她的秦姜闻。
她那时候不懂，宋黎却看得清楚。
有一次放学，秦姜闻跟在她们身后走了很长一段路，宋黎回头看了他三次，每一次，对方都立刻停下脚步，假装看路边的广告牌，等他们走远，才又慢慢跟上。
宋黎没说破，也没阻拦。
他知道秦姜闻没有恶意。
“对了，”许江幼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向宋黎，“你跟凌清野，最近怎么样？”
宋黎夹菜的手猛地一僵，脸色淡了下去，连眼神都冷了几分：“就那样。”
“别总僵着。”许江幼声音放轻，“我知道你心里有疙瘩，可他……”
“我知道他不容易。”宋黎打断她，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但有些事，不是一句不容易就能翻篇的。”
许江幼闭上嘴，没再继续。
她知道宋黎的痛。
七岁相识，青梅竹马，从幼儿园邻居到少年知己，彼此是对方灰暗童年里唯一的光。
十八岁那年的不告而别，一走就是七年，没有消息，没有解释，凭空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重逢之后，凌清野依旧对他好，却对那七年绝口不提。
宋黎不说，不问，不闹，却也不肯再靠近一步。
他看似冷漠，实则比谁都重感情，也比谁都怕被丢下。
许江幼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她自己的感情一团乱麻，更没资格去指点别人的感情，只能安静陪着。
宋黎很快吃完了饭，把碗筷收拾进厨房，简单冲洗干净，走出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我走了。”
“不多坐会儿？”许江幼起身。
“不了，晚上还有事。”宋黎走到门口，顿住脚步，回头看向她。
许江幼愣了一下：“怎么了？”
宋黎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提醒，“当年他对你，不是顺手那么简单。”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锁。
公寓重新恢复安静，比之前更静。
许江幼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房门，久久没动。
宋黎的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她心底平静的湖面，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她一直以为，那些年秦姜闻的靠近，只是巧合，只是顺手，只是同学间微不足道的善意。
可宋黎说，不是。
那是什么？
许江幼慢慢走回沙发，坐下，拿起倒扣在台面上的手机。屏幕亮起，小夏的消息还停留在最上方，等待她的回复。
她指尖微动，敲下一行字：
【知道了，下周一下午两点，地址发我。】
发送成功。
手机重新暗下去，映出她微微失神的脸。
窗外的晚风还在吹，江面上的灯火依旧闪烁，城市在夜色里缓缓呼吸。许江幼窝在沙发里，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
她不想去猜秦姜闻的心思，不想去翻那些陈年旧事，更不想再陷入一段看不清未来的关系里。
她是明星，是活在镜头下的人，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不能有任何差错。感情这种东西，太奢侈，也太危险。
可心底有个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她想见他。
不是以代言人的身份，不是以工作的名义，只是单纯地，想再看一看，当年那个穿白衬衫的少年，如今变成了什么模样。
想知道，这些年，他过得好不好。
想知道，那些被她忽略的细节里，到底藏着怎样的心意。
许江幼轻轻闭上眼，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不急。
时间还很长。
这场时隔多年的重逢，不必急着走向任何结局。
她可以慢慢等，慢慢看，慢慢拆穿他冷淡外表下，所有藏得很深的心思。
毕竟，她等了这么多年，也不差这一时半刻。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