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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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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你为什么要跟着我?”
任谁都能听出彭栖树的咬牙切齿。
但眼前就偏偏有一个人怎么也听不出来。
“我得看着你,你看看你手,你为什么总打架呢?”
程嘉禹眼里的心疼都要溢出来了。
如果不是现在的关系是他贴着她,知道她不习惯别人靠太近,他是想为她处理伤口的。
“你怎么事那么多!”
彭栖树一脸不耐地推开程嘉禹,一阵头晕眼花。
她不知道事怎么变成了这样。
如果……
如果能重来一次,她一定不会去那家便利店偷东西,而是换一家便利店。
……
“嗞——”
程嘉禹面无表情咬住吸管,刚刚吃的东西太辣了,他只得多买一杯牛奶解辣。
谁家好人大早上给儿子吃昨天没吃完的麻辣烫啊,也就他爸,拥有独一无二的思维。
不过昨晚补作业补太晚了,又喝了牛奶,睡意涌了上来。
程嘉禹支着胳膊撑在桌上,只觉得眼前一切都在变换。
不行,他还得去上学。
程嘉禹正准备站起来,却在不经意的余光里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是彭栖树。
他对这个名字是那样熟悉,她总出现在最上方,无论以什么形式,耀眼得有些过分。
他都快听腻这个名字了。
该不该打招呼?
程嘉禹犹豫了瞬。
犹豫就会败北。
在程嘉禹思考该以什么作为话题的开头时,他却看见了惊人的一幕。
他内心中觉得神圣不可侵犯的好学生,居然在拿下货架上的牛奶后那样自然地放到书包里,然后走了。
她走了!
程嘉禹一下就清醒了。
来不及多想,程嘉禹在柜台上留下了那份牛奶钱,转身想要追上去。
但在他走出便利店那一刻,却看见对方早已等候在旁边。
明明是白天,彭栖树靠在墙角,她微微弯下背,叫人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程嘉禹慢下脚步。
他突然想到,他到底该用什么话题开启对话。
“我刚刚看见你拿了牛奶没付钱,是忘了吗?没事,我已经付过了。”
——太生硬,像是他在责怪她。
“只喝牛奶怎么行,你还想吃其他的吗?”
——他们之间没有那么熟,说这话尴尬的人只会是他。
“昨天你做完那些卷子了吗?好难,不过你一定早早就做完了吧,真羡慕。”
——这也太奇怪了,像他是个柠檬精。
程嘉禹脑海里出现了太多想法,吵得他脑瓜子痛。
可这不是最要紧的,在他说话之前,彭栖树先开了口。
“你为什么要做这个?”
他终于看见她脸上的表情了。
没有做错事之后的不好意思,也没有任何感谢。
只有困惑。
好像真的只是因为他的行为感到困惑,而不是对自己的行为有所反思。
过去程嘉禹最讨厌他爸的那些说教口吻,可这一次,他却下意识地用起来。
“你这样做是不对的,”
只是没等他说完,对方就不耐打断了他。
彭栖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像是看到了什么神奇物种。
她嗤笑,“原来是个傻子。”
像拍掉脏东西那样拍拍程嘉禹的肩膀,彭栖树拾起放在旁边的书包,离开了。
“这不对吧……”
程嘉禹喃喃道,以前他还嫌他家老头子烦人,真该让他来看看,他这种程度算什么。
这样想着,程嘉禹又笑了。
“真是,我在想什么啊。”
他晃晃脑袋,这才发现手中的牛奶盒早就空了。
没选择快步上前扔垃圾,程嘉禹做了个标准的投篮姿势。
“哐”
牛奶盒也很标准地被投进了垃圾桶。
十分!
程嘉禹在为自己打了满分后心满意足往学校走。
刚才那件事又被他放在了脑后。
如果事事都要他记得,那也太累了吧。
他本来就不聪明。
教室的大门是永远也不会关上的,老班是要时不时来巡查的。
程嘉禹看了一眼手腕,还好,他今天可没有卡点,不给老班说他的理由。
“程嘉禹!”
我去!
程嘉禹吓一跳,僵直了身。
怎么不按常理来啊,他今天到这么早来着!
“怎么又忘记带校牌了,等会做眼保健操是要抽查的,你这又要给班里扣一分……”
班望飞开始喋喋不休,他几乎对他们班里的所有人都放心,只除了眼前这个学生。
但偏偏程嘉禹那不省心的老妈是他老婆的闺蜜,女人,唉,女人!
“这不有彭栖树吗,她要是又考第一,您还担心这一分吗?那分可多了去。”
在反驳时,他第一想到的人就是她,明明此前他们就像两条线,倒是不平行,可也有一个同学身份的“交点”。
“人家是人家,你这一分又不是人彭栖树扣的,怎么就要人家来给你补了,人又不是你谁。”
“怎么不是了,”话一出口,程嘉禹就知道要完。
好在他急中生智,又补充道:“我们可是同学啊,这君子之交淡如水,彭栖树是君子,我又不是君子,你说我们什么关系。”
班望飞笑了。
搁这儿等着他呢。
他的手毫不犹豫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行行行,你妈总是说得过你吧,最近老是犯校规,不请你妈来学校看来是不行了。”
“哎,我错了,您大人有大量,这次就原谅我吧,下次绝对长记性。”
程嘉禹搓手,想要谄媚一下班望飞,却因为功力不够反倒惹得班望飞发笑,这才算收回了手。
“行了,下次要是还被我抓到,你妈肯定是要请来了。”
躲过一环的程嘉禹正想松一口气,却对上了彭栖树见鬼一般的眼神。
我去,她那什么眼神?
程嘉禹犹如那做了坏事被发现的猫,诈得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不对,他怎么这个反应,岂不是气势就差了她一节!
做错事的人又不是他,他有什么好心虚的。
想通的程嘉禹回瞪过去,却只看见对方翻了个白眼又低下头看书。
什么书能比他吸引人的?
程嘉禹十分不爽,大摇大摆走过彭栖树身边。
他装作不经意地低头,迅速瞄了一眼书。
——《高等数学》
不就是《高等数学》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不对……
程嘉禹又迅速瞄了一眼,这次他确定他没看错了。
不是,彭栖树怎么这么不做人。
考第一已经满足不了她了吗?
回到座位,程嘉禹比彭栖树高,又加上他成绩在最后一名,理所当然在倒数第一的位置。
但他想不通,彭栖树为什么会做那种事。
她明明,明明不是那样的人啊。
程嘉禹了解到的彭栖树,是那只开在冰山上的雪莲,不为人所动,似乎生来就纯粹与他们这等凡人有了界线。
他们到不了她的世界,她也不屑来他们的世界。
她会飞向更高的天空,而不是只栖息于这低低的山谷间,虽然已足以让他们仰望。
所以,这才奇怪啊。
偷东西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即便偷的只是一瓶牛奶,可它依旧是偷窃行为,不能因为偷的东西价格低而否认这种行为。
一旦被店主发现,闹到学校,那彭栖树的人生不能说完了,起码会受到很大的影响。
那些像他一样仰望彭栖树的学生,或许会像他发现时那样,只觉得世界都在崩塌吧。
他当时只觉得一定是世界末日了,不然他怎么会看到这一幕。
可他唯一清楚的是,他不想看到她任何变的不好的可能。
这样的人,因为这样的事就被影响到人生,多可惜啊。
只有这样觉得,才让程嘉禹觉得这样的事不能被揭露。
不然这就违背了他和他姥姥定下的约定,可以做一个有小错误的人,但不能不做一个正直的人。
不过,刚才彭栖树为什么看到他像见了鬼一样?
下一秒,程嘉禹终于反应过来了。
她是不是压根不知道班里还有他这一号人?
她到底知不知道她和他是同学啊?
这个问题直到放学,程嘉禹也没想出来。
他倒是想要观察彭栖树,可对方从没有回头看过他一眼。
倒显得他自作多情了。
真没意思。
程嘉禹刻意没有像往常那样,背上书包就跑。
他坐在凳子上,想着对方怎么着也该来找他聊聊吧。
他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人,但对方明显连他是同学的事都不知道,更何况是他这个人是个什么样的性子。
程嘉禹也不是想要挟恩图报,只是,对方这次总该可以知道他的名字了吧。
他可不想做了几年同学,到头来连名字也没被别人记住。
可是,彭栖树如果做事和他所想的一样,他就不会看到今天那一幕了。
没等程嘉禹反应过来,她的步伐是那样快,快到他叫她名字都来不及,只能看见对方匆匆的背影。
但就这次,他有了意外发现。
彭栖树太瘦了吧。
以往肥大的校服遮住了她的身体,她的眉眼又是那样冷,又有谁敢注意她的身体曲线呢?
程嘉禹之前只知道她瘦,却没想到她会这样瘦。
这一发现让程嘉禹好久都说不出话来。
没一会儿,教室彻底空下来。
程嘉禹无力靠着墙,瘫坐下来。
真是没救了。
真是没救了,程嘉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