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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坚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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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陆青山是门诊班,他从停车场进单位,换好衣服去门诊楼,一路上都收到了同事异样的眼光,医院里的传播速度堪称一绝。
人没到门诊楼电话响了,李颂宜语气不算好,这还是第一次,“你门诊班停了,主任让你去趟他办公室。”
“好的。”
惊讶于他的淡定,李颂宜问:“你就不问问是什么事?”
陆青山并不是毫无头绪,“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行吧。”想起樊雪松的脸色,李颂宜只能默默祝他好运。
穿过连着门诊楼和住院楼的廊道,阳光从泛着青色的透明玻璃倾泻进来,陆青山没多做停留,加快脚步直奔樊雪松办公室。
门被不轻不重的敲了两下,里面传出樊雪松的声音,“进来。”
门打开,樊雪松看到是陆青山时立时冷了脸,“进来坐。”
陆青山迈步坐在他对面。“主任,找我什么事?”
樊雪松那股直来直往的气质上来了,也不拐弯抹角,更没有压着嗓门,“你还好意思问我,你知不知道医院里现在怎么传你?尽快处理干净,免得坏了你和科里的声誉。”
陆青山面色平静,“这是我个人的私事,我不觉得会影响到其他人,我治病救人靠的是医术,不是私生活……”
说到这儿樊雪松就来气,“你看看你像个什么样子?好好地一个男人,身高样貌事业哪项不是佼佼者,非得找一个男人!”男人就算了还是个祖宗。
“主任。”陆青山打断他,“那是我的个人私事。”
樊雪松也意识到自己太过激动,“行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处理好了再回来上班。”
陆青山面庞冷硬,“没什么需要处理的……”
樊雪松手骨节用力敲了几下桌子,“要么把私生活处理干净,要么…”后来的话不言而喻。
陆青山抬眼看他,只听樊雪松继续道:“什么时候处理干净,什么时候再来上班。”
“好的。”陆青山说完起身离开了。
门关上,樊雪松的紧绷神情放松了不少,孺子可教。陆青山是百年难遇的好苗子,好苗子有好苗子的生长方式,樊雪松不想看到他被人戳脊梁骨。
从樊雪松办公室出来,陆青山换了常服看样子要离开医院。
李颂宜跟上来,“老樊给你停职了?”
陆青山也不知该怎么跟她说,只道:“差不多。”
“那你要回家?”
陆青山摇头,“我去趟老师那儿。”
“你去干吗?”
“去看看老师,我能干吗?”
李颂宜松口气,“行,你先去,我晚上过去。”
陆青山到的时候,李元中正在阳台上浇花,看到人来了连忙放下水壶,把围棋摆开来,“来的正好,陪我下会儿棋。”
陆青山的围棋还是他教会的,“那就献丑了。”
“哈哈哈。”李元中笑了几声,“输给老师不丢人。”
两人你来我往,这会儿李元中才想起问他,“你今天不上班?”
陆青山将黑棋下在白棋旁边,“现在下班了。”
李元中愣了一瞬,抬手下棋,“出什么事了?”
陆青山笑,“什么也瞒不过老师。”
李元中面上不显,“说来听听。”
“之前我跟老师说过,我母亲弟弟接连因病去世……”
往事伤怀,李元中眼中泛上怜惜,“这些事都过去了,你这几年不是坚持的挺好,怎么又伤感起来了?”
“我能坚持到现在,是因为一个人,现在他回来了。”
李元中再次执棋抬手,只道:“那是好事。”
“没有他我可能出不了学校,最难的时候我想过自杀,就算没有自杀成功,我可能也早已退学,或许出了社会谋生,最终可能还是会自杀。”陆青山说着笑了笑,抬手下了一步棋,“总之绝不可能是现在这样。”
“那你今后有什么打算?”李元中脸色依旧平静,仿佛料到一般。
陆青山摇头,“走一步看一步吧。”
李元中仔细观察了会儿棋局,“失去方向的人生原比你想象的痛苦。”
“我知道,所以我不能失去他。”陆青山看上去心里早已有了决定,“他比我的心脏还重要。”失去心脏的人怎么能生存。
李元中没说话,抬手下了白棋。
陆青山紧随其后,利落放了黑棋,“老师你输了。”说话时声音含着笑意。
李元中笑了声,“棋艺有长进。”
“运气好而已。”
临走时李元中留他吃饭,陆青山拒绝,“我跟他约好了看电影,下次再来看您。”
李元中笑了声,“人生之事十有八九看自己选择,你小子比我活得通透,总归你自己乐意,也不至于后悔。”
“谢谢老师。”出了门,陆青山长长呼了口气,给沈云深拨去电话。
电话一接通,电话那头传来沈云深的声音,“你在哪?”
陆青山如实道:“过来看看老师。”
“我去接你。”
陆青山看了眼时间,“不用,回家碰面吧。”
陆青山到的时候,沈云深正倚靠车门站着,等陆青山把车停好,朝他走来才问道:“今天下班这么早?”
陆青山笑:“你以后可能要养我了。”
沈云深目光投向他,想看出什么端倪一般,只看到陆青山一脸平静。
“我决定辞职了。”说出来,陆青山心中轻快许多。
很明显轻快的不止一个人,沈云深嘴角的弧度都快压不住了,“辞了也好。”又辛苦又事多还得夜不归宿,应付完病人还得应付领导,工作就够烦人了还得被迫相亲…
原以为他会像绝大多数人一样说:我不想你为了我牺牲,你应该有自己的人生之类的话,没想到是这个反应。陆青山故意道:“我失业了你不会嫌弃我吗?”
沈云深巴不得,“你来当我的心理医生。”
“你的心理医生怎么办?”
“送回国外。”
“工资怎么说?”
“一年两百万美金。”
陆青山惊讶,“你心理医生挣这么多?”
“嗯。”远不止,还得好吃好喝供着。
陆青山探过身去,在他脸上吻了下,“开心吗?”
沈云深下意识点了点头,陆青山笑:“看来这个心理医生我能胜任。”
沈云深把人按在车门上,两人鼻息相闻,“没有人比你更能胜任。”
这还是两个人第一次看电影,最近很火的悲情片,男女主一死一嫁,周围不少女孩子哭了。反观两人,心中甜的冒泡,一点都没法共情,干脆出了影院,沿着街道溜达。
陆青山抱着爆米花桶,时不时喂自己吃一口,“你在国外的事可以给我讲讲吗?”
沈云深想了想,最后得出结论,“没什么特别的,每天除了治疗就是…”
“就是什么?”
犹豫了一瞬还是道:“想你,你满脸是血的画面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发病的时候我也记不清了,大概率很吓人。”
陆青山眼眶红的悄无声息,“活该,谁让你走了。”
沈云深也不恼,反而笑了声,“你呢?年纪轻轻就发布了两篇sci,优秀到我都担心配不上你。”
陆青山笑着戳穿他:“你是怕我飞黄腾达,娶妻生子吧。”
沈云深没否认,庆幸道:“幸好你没有。”要不然他死一万次都不够。
陆青山点点头,“所以你以后要好好听我的话。”说完顿了顿继续道:“我的生活其实也很单调,上学时学校实验室两头跑,工作了就医院实验室两头跑。有一段时间一闭眼脑海就会浮现你当时惊恐的眼神,然后就开始恨自己当时为什么要晕过去,为什么没死死的抓住你。后来开始失眠,数着日子攒钱去找你,度日如年。”他甚至开始恨自己假清高,没收下火车上沈云深给他的转账。
沉默,长时间的沉默过后,两人回到车内依偎在后座,静静靠在一起,谁也不说话,那些对彼此的思念和痛苦,只有在一起才能缓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