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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14章 回家的路漫漫无期(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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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醒!醒醒!”光亮如流星般褪去,熟悉的黑暗再一次填满视野。
林升直起身,四下打量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一张人脸瞬间在他眼前放大:“林升,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什么不舒服吗?”
还有一个声音在稍远的地方传来:“陈谬荒,你先让林升缓缓。”
“好。”
大脸移开,林升眨眨眼,记忆逐渐回笼,“这是,回来了?”
“怎么回事?”孔穆挤走陈谬荒,蹲下来,直视林升的眼睛。
“我……”林升有些苦恼,他不知道怎么描述刚刚发生的事。目光掠过孔穆肩头,郭建付正把仍然昏迷着的钟时越背上后背,王成材倚在墙根,头无意识的垂着。
只有自己醒了?林升不算迟钝的意识到这一点,也就在这时,他理解了孔穆殷切的眼神:“我尽量说的明白些。”
在接下来的十来分钟里,林升尽他所能完整的复述了他的经历,并成功得到了醒着的三人凝重的神情。
“看来是里世界,”孔穆做出了和钟时越相同的判断,他揉揉脸很是苦恼,“那些影子是退走了,可为什么小钟和那个npc没有醒啊?还有,这个npc的家庭环境很堪忧哇,把他送回去到底是不是破解方法啊啊啊!”
林升被孔穆突如其来的宣泄吓了一跳,眼见的一滴泪水滑落男人眼眶,青年更是手足无措。
孔穆只是压力太大了,没有尽头的噩梦副本,这个噩梦里无处不在的黑暗与压抑,真实与扭曲混合的产物,队友昏迷却无能为力的挫败,现在,连本该是这个噩梦最简单的破解方法也变得飘忽不定……
成年人的崩溃不是一瞬间,而是无数个瞬间的堆叠。
陈谬荒站在孔穆身后,没有出声,眼角含着心痛,落在手上,也只是简单的拍拍肩。
他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宣泄。苍白的安慰不能毁去噩梦的黑暗,更不能离开这无期的“释梦”。
陈谬荒把手留在孔穆肩膀上,看向林升:“你觉得我们接下来怎么走?”
我吗?林升指指自己,扶着墙站起来,沿着幽深的小巷一路看去,想了想:“里世界的巷子不是这么错综复杂,王成材想要回的家也不是他现实中的那个家。”
整理了下语言,林升对着已经并肩而立的郭建付和陈谬荒,大胆的说出自己的猜测:“我们要帮王成材回的家,是他心中的乌托邦,那里没有唯成绩至上的家人,只有他渴望的爱和温暖。”
“说得好。”郭建付腾不出手来鼓掌,只能点头表示赞扬,“不过那个乌托邦在哪?”
这个问题林升也没用答案,但陈谬荒若有所思:“这个噩梦想来也不是让我们走迷宫,既然如此,沿着小巷走,肯定能找到地方。”
“那就走吧。”说话的是刚从地上站起来的孔穆,他抹了一把脸,重新恢复了原先的样子。
“孔穆,你,没事吧?”林升不是很放心。
男人摆摆手:“走吧。”
真的能就这么走到吗?陈谬荒也没有底,但一行人总归是就这么上路了。郭建付背着钟时越,陈谬荒背着王成材,林升在前,孔穆在后,安安静静的穿梭在小巷中。
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乌云遮住,行走时的能见度直线下降。小巷里有很多岔道,有的很浅,几米就是头,有点幽深狭长,一眼望不到尽头。没有带路的,没有参照的,林升一行人只能凭感觉选择往哪走。
小巷越走越暗,林升甚至看见眼前出现了人影。不对,这不是错觉!林升猛然惊醒,停步谨慎的注视着前方。郭建付跟在林升后头,探出脑袋观察人影:“看上去没有实体,但我不建议冒险试探它是不是无害的。”
“那就掉头。”孔穆很干脆,第一个转身就走。队伍默契的调转方向,林升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虚影,把奇怪的熟悉感压在心底,跟上大家步伐。
一开始,众人碰到虚影都会谨慎快速的离开,后来随着碰见次数的增多,一行人已经见怪不怪,娴熟的换路。
直到林升终于察觉那抹熟悉感从何而来,然后在下一次准备掉头时说出自己的想法:“我觉得,那个黑影,是王成材。”
队伍停住了,四双眼睛齐刷刷看向黑影。确实,是个少年轮廓,细看起来瘦瘦小小。孔穆从队尾走上来,打量了两眼,用听不出感情的声线问:“是又如何?”
林升答不上来,孔穆没有看他,转身回到队尾:“继续走吧。”
林升有些愣神的看着孔穆的背影,忽然感觉这个男人变得好陌生,好,冷血。
是我太矫情了吗?林升问自己,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眼虚影,一股萧瑟涌上心头。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的跟着大部队,继续重复先前的步骤。
岔道逐渐变得密密麻麻,虚影连着虚影几乎连成了片。每一次进入,每一次回头,大家的耐心都在被一点一点消磨,直到最后,是麻木的进去,再麻木的出来。
昏迷的两人还是没有醒,林升扶着墙,茫然的看向前路,那里,还是一如既往的黑暗。
“我有点走不动了。”林升耷拉着头,语气写满疲惫。
“继续走。”孔穆的表情动都没有动。
林升回过头,欲言又止。
“继续走。”
沉默是最好的答案,打破这份沉默的,是背上之人的呻吟。
“……王成材?”
少年悠悠转醒,以往单一的眼神明显涌现出复杂。王成材没有搭理任何人,却是抬起头寻找着什么,当目光触及钟时越依旧沉睡的脸庞时,少年低下头,第一次,表现的像个活人一样。
陈谬荒心头一紧,急忙放下王成材,一个大步停在郭建付身旁。细细端详,钟时越看上去和之前沉睡时没有不同,眼帘轻盖,嘴角还留着抹残余的笑容。伸手探去,陈谬荒不可置信的瞪大眼,指尖颤抖着离开体表。
还有余温,没有脉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