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携手共著 ...
-
计划一旦确定，霍霆渊的行动力便展现得淋漓尽致。
不过三五日功夫，京郊皇庄已被改造一新。原本用于赏玩的精舍被辟为专门的书房和资料库，配备了充足的书案、文房四宝以及绘制图谱所需的各色颜料。霍霆渊亲自从亲卫营和幕僚中挑选了四名绝对可靠、且有一定文化基础的年轻人，两男两女，作为云娘的助手。同时，一队精锐亲兵接管了皇庄的防卫，确保编纂工作的绝对保密。
第一批来自北境军营的详细病例记录，也快马加鞭送达。那上面不仅记录了伤情病症，还包含了当地的气候、水源、以及军医所采用的治疗方法和最终结果，详实程度远超云娘的预期。她知道，这背后是霍霆渊下了严令。
编纂工作正式启动。
每日清晨，霍霆渊若无紧要军务，便会亲自护送云娘前往京郊皇庄，待上大半天，有时甚至一整天。他并非一直陪在旁边，而是处理完自己的公务后，便来到书房，或安静地翻阅云娘整理出的初稿，或根据自己在战场上的见闻，提出修改意见。
“此处关于箭伤取出后的清创步骤，是否过于繁琐？战时条件艰苦，未必有足够的清水和烈酒。”霍霆渊指着一页稿纸，皱眉道。
云娘接过，仔细看了看，解释道：“清创是否彻底，直接关系到伤口是否会感染化脓。若无烈酒，可将水煮沸后冷却使用，虽效果稍逊，亦比直接用生水好。这一步，关乎性命，不能省。”
霍霆渊沉吟片刻，点头：“明白了。那便在旁边加注，说明若无烈酒之替代方案，并强调其重要性。”他提笔，在旁边以刚劲的笔锋添上一行小字。
有时，他们也会因为理念不同而争执。
“云娘，你提出的这个‘微生物’致病的说法，实在太过惊世骇俗。写入书中，恐难以被接受，反遭攻讦。”霍霆渊看着云娘关于伤口感染原因的阐述，面露难色。什么“细菌”、“病毒”，他闻所未闻。
云娘坚持：“事实便是如此。只有理解了病从何来，才能从根本上预防。我们可以暂时不直接用‘微生物’这个词，但必须强调‘邪气’可通过不洁之物、蚊虫鼠蚁等媒介传播，强调煮沸消毒、保持洁净的重要性。”
她拿来显微镜（当然，这个时代没有，她只能通过描绘和比喻来解释），耐心地向霍霆渊解释她所知道的知识。霍霆渊虽然觉得匪夷所思，但基于对云娘医术的绝对信任，以及她逻辑严密的阐述，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支持。
“好，便依你之言。但表述需更加委婉，引经据典，易于接受。”
这样的碰撞比比皆是。云娘带来的是经过现代科学验证的、体系化的医学理论，而霍霆渊提供的则是符合这个时代认知水平、具备极强操作性的落地建议。一个天马行空，开拓边界；一个脚踏实地，确保可行。
在不断的讨论、修改、磨合中，《新编医典》的初稿，以一种惊人的速度逐渐丰富、完善起来。
云娘主要负责核心医学内容的编纂和图谱的绘制指导。她绘制的人体解剖示意图、伤口缝合步骤图、草药形态图，精细准确，栩栩如生，让霍霆渊和几位助手都叹为观止。
霍霆渊则负责文字的润色、结构的梳理，以及从军队实用角度提出增删意见。他还在云娘的指导下，开始学习一些极其基础的急救知识，如按压止血、骨折固定等。他学得极其认真，仿佛又回到了刚入伍时练习拼杀技巧的时光。
几位助手也各司其职，抄录、整理、分类资料，忙而不乱。
书房里，常常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云娘与霍霆渊偶尔的低语讨论。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微尘，也照亮了并肩而坐的两人。
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在无声中流淌。有时云娘只是抬手，霍霆渊便能将她需要的笔或尺子递到她手中；有时霍霆渊刚对某个军事术语如何转化为医学术语感到困惑，云娘便已给出了精准的替代方案。
他们不仅在共同创造一部典籍，更在共同构建一种深入灵魂的理解与契合。
这一日，云娘在绘制一组关于穴位止血的图谱时，遇到了难题。
霍霆渊见她蹙眉，便走到她身后，俯身看去。他的气息瞬间将她笼罩。
“此处……可是指‘尺泽’穴？”他伸出食指，虚点在图谱上的一个位置。他的指尖带着常年握兵器留下的薄茧，靠近时，带着一股令人心安的温度。
云娘微微一怔，抬头看他。
霍霆渊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早年随军中的老医官学过几手应急的点穴止血法，略知皮毛。”
云娘眼中闪过惊喜：“正是此处！将军可知按压此穴的具体力道、角度与持续时间？”
霍霆渊便仔细地讲解起来，甚至拉过自己的手臂，在她面前比划示范。
阳光将两人依偎在一起研究图谱的身影投在墙上，亲密无间。
那一刻，什么正妻妾室，什么宅斗倾轧，仿佛都远去了。只剩下志同道合的两人，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而努力。这种精神上的同频共振，远比单纯的肌肤之亲，更让人沉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