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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当猫的第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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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夏死了。
上辈子她是个普通社畜,为了生活,长时间的高强度工作,日子过得连轴转。
她每天起早贪黑,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晚。
那天她正在连续加班三十六个小时后的工位上,手边还堆着没改完的报表,结果心脏一抽,眼前一阵发黑,当场去世。
二十年社畜生涯,潦草落幕。
再睁眼时,世界一片模糊。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腥气,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四肢短小绵软,连抬头都费劲。
她下意识想抬手动一下,指尖触到的却是一团蓬松软绒,陌生又怪异。
刚艰难地挪了两步,后颈就被什么东西轻轻叼住,整个人悬空起来。
眼前漆黑一片,只觉身子跟着一阵颠簸,吓得她连哼唧都不敢发出来。
随后那生物将她轻轻放下,温夏迷迷糊糊的感觉到一阵湿润。
恍惚间,一阵湿润温热的触感覆了上来,带着微微倒刺的舌头,一下又一下,轻柔地舔着她沾了些尘土的绒毛,动作竟意外温柔。
温夏脑子昏沉,混沌的意识里终于炸开一个念头:
她这是……投胎成猫了?
这可不是做梦。
温夏实打实穿成了一只刚满月的奶猫!
三色绒毛细软地贴在单薄的身子上,眼睛半睁半阖,连视物都费劲,只能凭着本能往暖处拱。
鼻尖刚蹭到温热的软肉,便急忙叼住□□,胡乱吮吸起来。
小身子贴得死死的,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咕噜声,吃得又急又香。
小尾巴还无意识地轻轻扫着猫妈妈的肚皮,生怕慢一步就抢不到似的,连嘴角沾了奶渍都浑然不觉。
吃饱喝足后,温酒终于可以缓过劲来思考自己现在的处境。
首先,她过劳死了。
其次,她穿成了一只猫。
最后,她穿成了一只还没有断奶的猫!
温夏内心当场泪奔:
合着她上辈子那么可怜,不仅没有投胎成有钱人,反而变成了一只猫!
眼瞎腿短还没断奶,吃饭全靠拱,拉屎全靠蹭。
从前好歹是个人,现在连人都做不成了!
温夏悲极生乐,忽然转念一想,倒也不算全是坏处。
最起码不用再熬夜改报表,不用被老板催,不用挤早高峰地铁,不用费脑子琢磨职场人情世故。
不用劳累,不用思虑,饿了吃困了睡,倒比上辈子轻松自在太多。
温夏正思考着,猫妈妈突然动了,她轻轻蹭了蹭温夏。
随后,猫妈妈轻轻叼住她的后颈,将这团小小的毛球衔到向阳的墙根下。
午后的太阳暖洋洋的,温暖又舒适。
温酒懒洋洋的窝在猫妈妈身边,摊开肚皮,暖融融的光线裹着三色软绒。
她舒服得眯起半睁的眼,满心惬意。
上辈子别说晒太阳,连吃饭都要不停工作,哪有这般不用操心,只管享福的清闲时候。
浑身紧绷的神经彻底松了,惬意得眯起圆眼,没多久便在暖洋洋的日光里酣然入睡。
这是她第一次睡的这么舒服。
没有老板催单的声音,没有永远都做不完的报表,不用改方案,不用加班,不用再和同事虚与委蛇,只剩一片暖洋洋的安稳。
温夏跟着猫妈妈过了几天舒心日子,实打实的饭来张口,半点不用操心。
猫妈妈总能准时出去觅食,吃饱了就开始给温夏喂奶。
温夏吃的肚皮圆滚便窝在妈妈怀里,由着猫妈妈给她细致的舔着毛。
或是跟着猫妈妈去晒暖融融的太阳,没多久便蜷成三色小毛球睡过去。
这般安稳惬意,她几乎都快忘了从前的奔波劳累。
这般饭来张口的悠闲日子没持续几天。
那天清晨,晨光刚漫进纸箱。
猫妈妈依旧先舔顺她乱糟糟的绒毛,动作轻柔得不像话,而后便步履轻快地出门觅食。
温夏窝在窝里乖乖等着,从清晨等到日暮,从暖阳西斜等到夜色渐浓。
那道熟悉的身影,却再也没有回来。
夕阳沉落,纸箱渐渐变冷,温夏饿得肚子咕咕直叫。
天色彻底暗下来,猫妈妈的身影依旧没出现,温夏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不得不接受猫妈妈不会回来的事实。
她蜷着小小的身子,满心苦涩:
猫妈妈或许再也不会回来了……
前几天还在庆幸终于可以能安稳度日,享受清闲生活。
可猫妈妈一走,她才明白,所谓的清闲全是仗着有人庇护。
她揣着成年人的灵魂,却只有奶猫的弱小身躯,没奶吃没地方去,比上辈子还绝望。
至少那时她还有手有脚,现在连活下去都难。
这一夜又冷又饿,温夏蜷在纸箱角落半睡半醒,缩成小小的三花毛球,勉强熬到天蒙蒙亮。
天边透出一点微光,她便咬着牙打定主意:
等不来猫妈妈,那就只能自己出去觅食。总不能就这样认命,就算是只奶猫,她也得活下去!
奶猫太小了,眼睛勉强能看清些模糊轮廓,颤巍巍爬出纸箱,笨拙地往猫妈妈平时觅食的方向挪。
可没走两步,一只彩色蝴蝶翩然掠过,翅膀扇动的影子落在眼前,猫的天性瞬间压过成年人的理智。
哪还顾得上找吃的,她不受控地蹬着小短腿追上去。
温夏心里一阵哀嚎:
该死!
有理智也管不住猫爱玩的天性啊!
三色绒毛蹭着草叶乱飞,小爪子扒得草叶簌簌响,嘴里还发出细弱的呜叫声,只顾着追那只忽高忽低的彩色蝴蝶。
追得太急,脚下一滑,“吧唧”一声摔了个四脚朝天。
小小的身子顺着缓坡滚出去老远,径直滚到了不远处的狗窝旁,半天没爬起来。
还没等她晃过神,一道黑影便沉沉笼罩下来。
巨大黑影骤然压顶,在她模糊的视线里,大黄狗浑身毛炸得杂乱,像座黑沉沉的小山堵在眼前。
一双浑浊的凶眼亮得吓人,嘴张着露出森白尖牙,腥臊气直往鼻子里灌,吓得她浑身僵成一团。
眼看它张口就要咬下来,温夏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脑子一片空白,心里只剩滔天绝望:
完了完了!还没享几天福,就要被狗吃了!
说时迟,那时快!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雪白疾风猛地冲来,伴着低沉威严的呜咽声,快得在她模糊视线里只剩一道白光。
蓬松的白毛炸开如绒球,却半点不显软,径直狠狠撞向大黄狗腰侧。
大黄狗吃痛嗷呜一声,爪子下意识松开,踉跄着后退几步。
那白影稳稳落地,蓬松大尾巴绷得笔直,浑身雪白长毛炸开更显壮实。
立在温夏身前像堵毛茸茸的白墙,低沉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滚出,眼神凌厉地瞪着大黄狗,气场全开。
没等大黄狗反扑,白影猛地往前一扑,低吼着追上去。
几下就把那凶神恶煞的大黄狗撵得夹着尾巴,狼狈地钻进巷子里不见了踪影。
他缓步踱回花坛边,低头扫了眼缩成球的温夏,鼻尖微动,淡淡嗅出幼猫身上残留着母猫的气息。
原来是有妈的小崽子。
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松懈,心里冷哼一声:
蠢货,有娘还敢乱跑送死,活该遇险。
危机解除,他却没多做停留,确认周遭无虞,小奶猫虽抖但性命无碍,便没再多看一眼。
甩了甩一身雪白绒毛,迈着矜贵又利落的步子转身就走,很快消失在晨光里,只留一阵淡淡的绒毛暖意。
白影转身走远,温夏缩在原地,心还在砰砰狂跳。
她眼睛还未完全睁开,也没看清救她的东西长什么样子只晓得是团毛茸茸的白东西,心里又惊又庆幸:
这次运气好捡回一条小命,下次可就不一定有这么幸运了!
后怕劲儿还没过去,肚子饿得抽痛,可一想起那大黄狗的凶样,浑身汗毛都竖起来。
哪里还敢多呆!
她眼睛看不清路,只能凭着记忆,跌跌撞撞蹬着小短腿往窝里挪,生怕那狗折返回来,一路慌慌张张,好不容易才蹭回那个冰冷的纸箱窝。
她缩在纸箱角落,又饿又累,浑身骨头像散了架,刚才的恐惧还没散尽,眼皮却重得抬不起来,没一会儿便抵不住困意,昏昏沉沉睡着了
梦里却回忆起了上辈子。
温夏蜷缩在纸箱里,爪子无意识地抠着纸板,眼眶忽然湿漉漉的。
她妈走得早,是肺癌,走的时候她才六岁。
只记得爸爸抱着他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背影佝偻得像被抽走了骨头,反复说
“有爸在。”
爸是建筑工地的小工,手粗得全是老茧。
拼命供她上学,平常孩子该有的,她一样也不会少。
她没出息,脑子笨,高中拼死拼活也只考了个本地的二本,学了个不好不坏的专业。
毕业后进了家小公司做文员,一个月四千五的工资,除去房租和生活费,剩不下多少。
她总想着再努力点,争取涨工资,带爸去体检。
可还没等她攒够钱,爸就咳得直不起腰,查出了肺癌晚期。
医院的缴费单像雪花一样飘来,一次化疗就是几万。
她把租的房子换成了隔断间,每天啃馒头就咸菜。
她不敢请假,不敢生病,拼命工作,连生病都硬扛着,生怕少挣一天钱,爸的治疗就断了。
她总在想,自己要是能有点本事就好了,要是能多挣点钱就好了。
要是……要是她死了,爸怎么办?
谁来给爸交医药费?谁来给爸端水喂饭?谁来在爸疼得难受时,握着他的手说说话?
后来她加班到凌晨,再也没醒过来。
爸该怎么办?爸该会有多无助,多伤心。
他会一遍遍埋怨自己害了女儿……
温夏的身子抖得厉害,眼泪打湿了纸板,涩得她喉咙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