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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对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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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阳从厨房拿了两瓶啤酒，朝沈青抬了抬下巴，来到树下坐着吹晚风。没一会儿，沈青出来了也坐在树下。
开好瓶盖递了过去，又开了一瓶自己喝了一口才说：“让小莫去睡了？”
沈青仰头喝了几口，“嗯”了一声。
“有烟吗？”
“你不是不抽？”话是这么问着，沈青还是摸了摸兜掏出烟。
“这不烟瘾来了吗？”又灌了一口酒，瘫在椅背上。罗阳闭了闭眼，呼出一口气接着伸出手心勾了勾手指。沈青拿出烟递了过去，自己也点燃一根。看着身旁人垂眸吸烟，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没了平日里别人家孩子的样儿。
思迅良久，借着这黑不隆咚的夜色，脑子一热问出：“过了这么多年，你想见他吗？”顿时真想打自己一巴掌。
罗阳听了这话，眼里黯然神伤一瞬，仰起清瘦的脸庞，抬眸眺望不远处藏在黑雾里的重重山峦浅浅一笑：“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沈青不解地看着罗阳，问道：“我要是两种都想听听……”
“真话，想见的；假话，不想见。”罗阳低声呢喃。
“那就是想见。怎么不去找他呢？”沈青看着后院的橙子树，问出的话有些模糊不清，“那为什么一走了之呢？”
黑夜真的很适合遮掩某些崩溃的情绪，嘴唇颤了颤而后嗓音沙哑道：“他怎么样了？”
沈青望着桌子上只喝了半瓶还剩一半的酒，明明还没到那个度却像是喝多了一般。想把这两日闷在胸里的话全部脱口出，看着因难过而痛苦不堪的人还是舍不得说重话：“你一声不吭就走没影了，他能好到哪里去……”
沉默良久，一人喝着酒看着笼罩在黑夜里的高山，一人垂着头吸口烟一眨不眨的盯着地面。
秋风瑟瑟，吹得人发冷。“回去吧，风吹得还是有些冷了别感冒了。”罗阳抽完烟，往地上捏灭起身朝屋里走。
“嗯，你先回。我酒还没喝完，喝完我就回去了。”
走远的人不知道有没有听见回答，不回应也不回头。二十三、四岁的人本该朝气蓬勃的，此刻却像老头子一样步履蹒跚地进屋去了。
“喂？沈青，有事吗？”冷冷淡淡的声音传出来时，让打这通电话的人听得心里发酸，眼泪忍不住地淌。这声音听着没有情绪，像程序设置好一样。
沈青低着头，呼吸放缓，一动不动的。过会儿才回答通话另一头的人：“没事，就是……好久没联系你了，想你罢了。最近怎么样？还好吧？”
“挺好的。你没在兰清？”对面连疑问都是带着寡淡的。
沈青胸腔里像是被挤压出氧气，呼吸都疼。四年前，在兰清时，这两人确定关系后，两人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都贴在一起。他只是出了个远门，回来后。一个消失不见，毫无音讯。一个醒来后发疯，大海捞针般疯狂寻找。想想真他妈操蛋啊！
“嗯，跟小莫出来旅游了。风景真好，这里的人也好客、热情……可惜你没和我们一起来。”
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时针还停留在原地、分针缓缓跳动、秒针却飞快转动着。这是罗阳给他买的生日礼物，到现在还能清楚的记得罗阳给他戴时认认真真的神情，那张亲吻过无数次的嘴唇还仔细交代着还说以后看时间的时候也能想想他。尽管这手表比不上现在的新品，可还是舍不得换下来，这是罗阳留给他为数不多的东西了。
“我这还要准备明天开会要的文件，等你和小莫回了兰清我请你们吃饭。”
“吃饭就不用了，等你忙完给我打个电话就行。”
“嗯。”
看着挂断的通话，闷了最后一口酒起身回屋睡觉去了。上楼洗漱完躺在床上，脑子昏昏沉沉的还在想着可能真是喝醉了，不然干不出深夜醉酒打电话矫情。没一会儿就迷迷瞪瞪睡死过去，手机提示没电声都听不到。
回屋后，静静躺在床上，脑海里还在不断重复播放沈青说得那句话：他能好到哪里去。
一会儿是四年前在一起的场景，一会儿又换成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毫无血色的脸。身体开始蜷缩起来，双手紧紧抱住阵阵发痛的头。紧咬着下唇，出血了也不自知，努力压制住呜咽声。
声音是被堵在嗓子里了，泪水不知不觉地从眼角滑落在枕头上。从中间往外晕开来，像在画纸上滴几滴颜料一样，把画纸涂抹得一塌糊涂看不出形状。
须臾，疼痛缓解。颤颤巍巍地坐起身，伸出手指拉开床头柜最下方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部几年前的手机，那好像还是他送的，自己不收他还很霸道地硬塞自己手里，他当时说了什么，自己好像忘了。
按了开机键，过了一会儿就亮了起来。还好，自从离开后这个手机就没在用过。
等了片刻，解锁，入眼的便是两人合照。刚刚微微平复的情绪又决堤崩塌，泪水掉落在那张笑容肆意，不遮掩饰的脸上。手指轻轻擦拭掉，可是眼泪一直掉自虐般地看着，心脏一抽一抽的疼。
他也不想离开他的，可是能怎么办呢？他也想一直在他身边生活，一起上班，下班后一同买菜做饭，一起节假日宅在家或者跟风出门旅游。能怎么办呢？只能不断告诫自己：
不可以去找他！不能去见他！不能再害了他！
看着紧握的手机，一遍遍的自我暗示，一遍遍触碰屏幕里的轮廓。
“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谁呢？是对不起他还是对不起自己，或者是爸爸妈妈认真教育。
或许都有吧！愧对他对自己的感情，愧对自己年少时的诺言，愧对爸妈对自己小时候的教育。
情绪激动加快了酒精在身体里发散，酒意慢慢浮上，最后看了一眼，关机，放进抽屉关好。大脑渐渐被酒精攻略，昏昏沉沉地闭上哭红的眼睛，脑海里还在不断胡思乱想着。
好累啊！该怎么办？解脱会不会更好？可是他们会难过的吧，骆姨和郑奶奶他们会哭的，小不点们会伤心的吧，搞不好大黄它们会到处跑去找自己，沈青会破口大骂着，沈莫漂亮的眼睛也会红红的。那他呢？他要知道自己犯傻会怎么想呢？会痛骂还是会哭？
算了，还是舍不得大家。等大家都七老八十都不在了，自己那时候也不用顾虑他们感受了，说不定他们还在等自己。
越想越离奇，忍不住发笑，抬手拍了拍脸小声咕哝：“不能瞎想了，赶紧睡！明天还要干活，状态不对会被奶奶他们发现的。”深呼吸几次，这次真的抵抗不住，没一会儿睡了过去。
夜风路过窗口，把窗帘吹起。隐隐约约能透过缝隙看到天上零散的繁星，一闪一闪的。不像月亮那么明亮，也在努力散发自己全部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