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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真的谢谢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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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真的谢谢你
狂风骤雨似无意，造化弄人续连理。
阴雨连绵的日子，昏昏暗暗的天气容易让人混淆了时间。记不清第几周了，每天上学都要备上一块塑料布，下雨的时候好裹在身上，就像现在的雨披。整个年级组里，除了那两个有爹在乡里工作的银家姐妹，在雨天能带一把伞或穿一件雨披成了可望不可及的荣耀。
雨天，云天什么都不带，下雨就任着淋湿，淋透了就那么捱着。云丽有心想要劝一下，话到嘴边却又不敢说出口。
自从上次的事情，两个人都故意疏远对方，即使见了面也是彼此客气着。年少青涩的他们怎么能懂，故意的疏远正是心底最深处的“在乎”。
云丽觉得日子更难过了，临近考试的压力也没有挤走那种莫名不安的思绪。每天云天漠漠然的样子，还不如从前他故意找茬儿气着自己。那个时候虽然会生气，但很快就好，心里也不会这般难受。如今，近在咫尺，却远若天涯，把热情冷却成淡漠，把熟悉装作成陌生。
云天明白云丽的难处，更在乎她的感受。当她对他欲言又止的时候，他的心会倏忽刺痛。然而，为了不使她陷入更坏的两难境地，在某个时刻，他竟也能狠下心去应和着云丽装出来的淡漠与疏远。他们不再一起上学、放学、回家、不再一起打饭，吃饭，学习……
阴沉的早晨，又下起雨来，与微凉的南风轻轻共舞，柔丝般缠绕着万物不肯罢休，像是一种缠绵，更像是一种囚禁，让众生在这个设定的网络里纵然使出浑身解数，还是难以逃离被注定的情愫，无论是悲的，还是喜的。
“云天怎么没过来，去东厢房看看，吃完饭还要上学，别迟到了。”正在锅台盛饭的母亲说。
“知道了。”
去了东厢房，云丽敲了敲门没有应答，推门而入见云天躺在炕上。
“母亲叫你吃饭，快起吧。”说完欲走，却被忽地坐起的云天叫住。
“云丽——我，我有什么地方做错了吗？”
“没有，起炕吃饭吧。还要上学的。”不等云天再说什么，移步出了屋子。
坐在炕上的云天耷拉着脑袋，寻思着这些天疯狂地淋雨，怎么就没感冒呢？如果感冒的话，就可以得到云丽的照顾，如此也就能有理由和她说上几句话了。
见云丽回来，母亲又问，“这几天你和云天是不是闹别扭了。你六爷爷走的时候将云天托付给咱们，不能亏待人家，他和你没差几岁，你们上学要好好帮扶着。”
“我知道，妈。”云丽淡淡的答。看着永远不会停歇的母亲，心底一腔满足。她一直相信父亲和母亲定是上天命定的夫妻，一个宅心仁厚，一个体贴良善。
云天拖沓着过来，母亲见了忙招呼着，“来，快上炕吃饭。”
云天“嗯”了一声坐在炕沿儿上。
“端饭呀，这丫头怎么愣神儿了，不怕上学晚了呀。”母亲提醒，云丽忙把饭端到炕桌上。弟弟妹妹来来回回地抢着要大碗的。一旁的云天一言不发。
炕梢儿的炕沿儿是云天固定的坐处，就像炕头儿的炕沿儿也是云丽每次吃饭习惯的坐处。如此相对，近在咫尺的距离，却要无言无语，两两天涯。
母亲每次吃饭都要赶在后面，那些猪、鸡、鹅、鸭、狗都是她的至宝，要先打发了它们才行。也是啊，全家人的油水都是从它们身上出的，还有上学的零用钱。
云天将碗里的饭拨出去一多半，剩下一点扒拉几口便放下碗筷，慢腾腾的背起书包，懒懒的趿上鞋要走。
看他吃那么少，云丽一时着急，禁不住开了口，“再吃点吧，今天有体育课”。
“已经饱了，先走了。”
“外面下雨呢，拿上块塑料布吧，妈已经准备了。”
云天无应答。
顺着窗户看到他推着自行车孤独地走出大门口，云丽不自觉一声沉长的叹息。
“云南、云霞。你们两个好好吃，不要闹，我先走了。”说着搁下半碗饭，拿着一块塑料布提起书包也走了。（塑料布是从化肥袋子里剪出来的，化肥袋子外层是纤维编制，里层是一块密封较好的塑料布）。
看到俩孩子先后出了大门，刚喂完家禽的母亲不放心的叮嘱，路上慢点。
云丽把塑料布举过头顶小跑着追了一会便看到云天推着自行车，晃晃悠悠的走着。她自知不能像从前一样与他同入学校，只好保持距离跟在不远处。
过了小桥，雨有些大了，云丽不知如何是好。有心想和云天共用一块塑料布，却还怕碰上熟悉的同学。
天更暗了，“轰隆隆”的闷雷从头上急急地滚过，不舍地追逐着远处山顶上几道亮铮铮的闪电。雨丝一改先前的温柔，凝聚成黄豆大的水点带着怨愤一般稀疏地砸向地面。这种征兆无疑预示着滂沱大雨要来了。
再也顾不得其他，风雨中云丽奔跑着追上去，扯着塑料布，吃力地举过两个人的头顶。
云天抹去脸上的雨水，嘴角不自觉的轻轻上扬。冰雨冷了身子，心里却暖流四窜，欣喜这雨来得凑巧及时。
塑料布时不时的被掀翻掀飞，随时要被狂风骤雨撕碎。云天一手把持自行车，一手和云丽各执一角撑着塑料布，顶着强劲的风在雨中走得艰难。
只一瞬间，天与地好像被雨和风连接在一起。风暴力地席卷着雨，雨迅速地腾升起烟。白茫茫、昏濛濛的一片，分不清道路、辨不明方向，
“下这么大的雨，我们怎么办。”云丽惊战，气喘吁吁。她从来没见过这样大的雨。
“别怕，有我呢！”说着拥住云丽往一个下坡地方走去。
“我们去哪儿？”
“别问了，风这么大，我们走在路上会有危险的，先找个地方避一避。”
话音未落，伴随着一声尖叫，一颗大树头儿正好砸在他们面前。吓得云丽腿都软了，被云天架住。她想，如果没有云天，她肯定要葬身在这场风雨之中了。
那块单薄的塑料布在这场大雨中变成了累赘，索性被云天丢掉，转眼间像白色纸片一样被风卷走，瞬间无影无踪。他扶持着云丽到了一个废弃的砖厂，将自行车扔在一旁，俩人躲进曾经烧砖的破窑洞里。
云丽被风雨呛得大口喘息，哆嗦的说不出话，雨水顺着脸颊流淌。云天抹掉脸上的雨水后把外衣脱下来拧干给云丽披上。湿漉漉的衣服根本不能抵挡风雨带来的阴冷与寒气。云丽抱着肩膀蜷缩地坐在角落，惊恐的望着外面几近疯狂的急风暴雨。
“冷吧！”云天凑到她旁边，拉过她的手使劲地搓着。
“还，可以。”云丽的身子轻颤。未知是冷的还是慌张，以至于胆怯的将手抽回。云天愣了一下，扭头佯装去看外面的雨。
“恐怕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今天肯定不能上课了。这么大的雨，到学校还得过条河，这急雨一定会发大水的，冲走学生的话，学校也担不起责任。”
云丽听了没言声，双臂紧拢，抱住双膝，似乎这样就能将仅有的温度圈在身体里面。长长的发辫被打湿后散乱的披在背上、肩上、胳膊上。凌乱的湿发衬上白净的面孔使云天看着有些恍惚。他无故的想到，眼前的人是遇难的龙宫公主吗？小时候听母亲讲过无数遍这样的故事，遇难的龙女幻化成人形等待着心爱的人来搭救。
想到这儿，他竟然无知无觉的伸出手，将瑟瑟发抖的云丽拥在自己的臂弯里。惊诧的云丽，有些无措的望着他。
意识到窘境的云天迫使自己快速从无觉的恍惚中清醒，进入现实里的镇静，温和的说，这样就不冷了。云丽木纳的点头，像个乖孩子一样又将头埋在双膝上。云天用闲下的手拨开云丽因为雨水而附贴在脸上的头发。
处子般静若不动的云丽，清晰的感觉到一股暖暖的温度随那只手流动着，流动着，一直流动到心间。
“这雨永远下着多好啊！”云天呢喃自语。余光目测，比起往昔那副面孔更加清秀亦消瘦。应该同他一样吧，日日食不知味，夜夜难以入眠。
“云丽，我们不要再故意不理对方了，好不好！”
“我没有。”
“有一本书上写着人生不过午后到黄昏的距离，何苦为了别人的说教违背自己良善的夙愿。”
云丽温而不语，然而谁又能理解心酸纵有千百种，沉默不语最难过呢？
“自从遇到你，生在这天地间，我便觉得自己不再是远行客。无论是与母亲的生离死别，还是对父亲遥远的寄挂。我有了去接受，去盼望，去等待的勇气。或许你不懂，也没关系。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或者你的担心很多很多，不管你怎么做，对于我来说，你若安好，便是晴天。所以，快点长大吧！”
“你长大了吗？”
“会比你先长大，或者，我已经长大。”
任着满心的忧伤拥挤满眼的泪水流淌不止。从前不屑哭泣的云丽，无论怎样的难过，只要关闭心思静默一夜，第二天就什么都好起来。可如今，她突然明白，不是以前有多坚强，而是没有被什么真正的噬心，然而，此时此刻，心正在真实地疼痛着，骗不了自己。
“怎么哭了，别哭别哭，是我不好，是我说错了。你想怎样就怎样，都听你的。”惊慌失措的云天小心翼翼地擦拭她的眼泪。
“不是，你没有说错。黄昏到午后的距离。真的很短。”
“那好，那好，我们就这么说定了，还和从前一样。别人说的那些无聊话，就让他们说去，我们都不要放在心上。”
虽然犹疑云丽却轻轻点头，她愿意相信云天。只有她自己清楚，他是重要的，不管他是云天，还是小叔。
“那——从今以后，”云天高兴的有些语无伦次，“我们，我们就能一起上学、一起放学，就能一起打饭、一起吃饭、就能一起回家，一起学习？”。
“是，一起。”
云天笑了，眼里闪着感激的泪光。注视良久说，真的谢谢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