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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打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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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9
陆继修此人,陆蓁前世没什么印象。
确切来说她对除了陆澹以外的陆家人,都没什么印象。她活的时候身处地狱,死的时候又年纪轻轻,着实没看到陆家新一代的年轻人崭露头角。
这几月陆蓁一直暗暗观察着学堂中的陆家子弟。出挑的也就那么一两个,陆继修在其间可谓是资质平平。
不过自从上次陆继修帮过一次陆蓁后,他就被那名叫吴奋的少年刻意针对。
有时是往他书案上丢虫子放脏东西,有时是伙同其他人在他经过时故意在撞他。
有时是当着许多郎君娘子的面捂着鼻子,说他衣脏寒酸,浑身臭不可闻;更有甚者讥他母亲方氏好赌成性、卖笑无廉,还说他“有其母必有其子”。
大家族内的腌臜前世苏瑧也不是不曾耳闻。但那时身为苏氏嫡支嫡女,父母兄长俱得力,走哪儿都是被人捧着的贵女。即便如今重活一世为陆蓁,她也被陆澹养得华衣玉食、一身荣宠。
若不是来了学堂认识了陆继修,哪里会知人心从幼时起,便能腌臜至此。
陆蓁只要每次瞧见以吴奋为首的那群人捉弄欺负陆继修,当下都是撸起袖子冲上去理论。但陆继修却不领情,每每都是低声让她滚。
她其实不太懂,既然他这么讨厌她,为什么当时还是帮他呢。若不帮他,这群纨绔也不会欺软怕硬,只挑他欺负。
这天适逢立冬,夫子早早放了学。陆蓁走出学堂好一段路,才发现自己将早上陆澹给她的手炉落在了宗学内,便同沉霜一起掉头回去取。
沉霜是陆澹亲自给陆蓁挑的大丫鬟,年方十六,长得温柔可亲,办事也稳妥仔细。她是陆氏本家家生子,对偌大宗祠颇熟,见天冷霜冻怕她冷到,便带着她走另一条道过去。
不料二人没走一会,就听祠堂外的一条极僻静的甬道传来一阵叫嚣:“小爷说你老娘是个娼妇怎么了,你们母子俩本就是靠卖笑讨生!上次还还想动手打老子,你算个什么东西!”
这个声音陆蓁认得,她心中一惊,忙和沉霜循声过去。
刚走到祠堂偏门处,就见一个单薄少年被四个十六七岁的仆从反押跪地,吴奋正抬脚往他身上踹。
“吴奋你敢!”陆蓁一声大喝,将手上暖手筒一把掷在他脸上,低头见陆继修眼角乌青,唇边带血,几近昏厥,不禁失声喊了声:“十四哥!”
十一二岁的少年被两个壮汉一架,脆弱孱弱得和一片风似的。她眼睛当即一红。
吴奋不想此时宗祠边还有其他人,以往他带人教训陆继修时都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毕竟谁能想到他一个姓吴的会在陆氏祠堂外边逗留,只为教训一个陆家人。
“放开十四哥,这里是陆家,轮不到你一个姓吴的来撒野!”陆蓁擦了擦眼角,沉下脸,目光冷淬如火。
但她毕竟才九岁,眼尾还红得像个小兔子,哪有什么威慑力。
几个月前吴奋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对陆蓁恶语相向时,这私生女面不改色神情镇定,如今就因为看见陆继修被他折磨,竟好似要哭了出来,他觉得实在有趣。
这样的有趣取悦了他。他此刻也顾不得家中人曾告诫让他离这私生女远点,竟示意一旁的恶仆又狠狠踢了一脚陆继修,哈哈大笑道:“我撒野又怎么了?难不成陆氏一族会为了陆继修和你这个私生女向我问罪不成?”
“告诉你,我父亲是荆州左节度使吴同。先前若不是看在家中长辈与陆相有故的情况下,你以为你冲撞本公子,小爷就能轻易放过你?”
“别给脸不要脸,赶紧滚!否则,小爷连你也照样打——”
他话没说完,陆蓁便撞了上去。她年纪小,团起身体撞上去的力量却也不容小觑,在吴奋和下人没防备间,竟将他扑倒在地。
“你打我十四哥,还想打我!来呀,来打呀,我不怕你!”陆蓁坐在他身上,扬手就是一巴掌。
吴氏家仆反应过来,当即便要上前将陆蓁扯开,但一旁沉霜早已上前挡在了女郎前面。
“大齐律令,奴仆以下犯上者,死!”陆蓁揪住吴奋头发,又煽了一巴掌后转头扬声冷笑。
她满眼凶戾,这样凶戾的神情出现在一个九岁女童的脸上实在诡异可怖。家仆们一时慑住,竟不敢再上前一步。
这厢吴奋在被两巴掌煽懵后终于清醒过来,他虽只有十一岁,但自小习武,又壮又结实。他反手将陆蓁手一剪,几乎将陆蓁掀飞在地。
此时他骨子里的凶性再也压不住,一边和陆蓁扭打一边朝家仆喊:“还不过来,你们是想死吗?!”
这吴奋从小便喜欢行血腥凶戾之事,府中近身伺候他的人人皆知。
四岁上他就能用小刀将吴老太爷心爱的鹦哥肢解成块,只因老太爷无意中说了一句“钲哥不声不响的,哪有我的红螺儿会说话”;
七岁时更是因上茶的婢女退出太太房中时险些碰到了他,他转头就将那壶热茶尽数倾在女婢身上,据说那女婢面容尽毁,到现在还见不得人。
虽近年来有老太太和太太时时在旁提教,可到底是吴家三代单传的独子,能提教到哪里去。
就说去年,太太娘家侄子卫七郎过府玩耍,因着一颗颇黎珠,兄弟争执间吴钲就差点发狠将那卫小郎刺瞎。为此,舅太太至今都不与吴家往来。
凡吴氏家仆,皆对吴奋又惧又怕。因而他这么一说完,一个家仆便上前一脚狠踹在沉霜的肚上,将她拖在一边;另两个则要去扯陆蓁。
“谁敢碰我!你们哪只手碰的,我就让陆澹断你们哪只手!咳,咳咳,咳咳咳——”力量悬殊间,她已被胖子翻身按地,一双手死死捏住她的脖子。
“二娘!”沉霜腹痛难忍,但仍然匍匐着往陆蓁那边蠕动,哭着大喊道,“你们这些吴家恶仆敢动二娘一根毫毛,公子必让你们生不如死!”
陆蓁已经听不见了。她只觉面前吴奋的脸越来越猩红,手脚也不知怎么就开始瘫软使不上劲。她面前时间也仿佛有了实物,一块一块的,有些黑,也有些白。
“蓁蓁!”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她好像听见了陆澹的声音。又急又怒,似乎还有些哑。
是陆澹吗?不是吧。
陆澹每天都有很多事要处理,他才没时间来接自己下学。而且,陆澹要是知道她和荆州左节度使家的公子打架,会不会怪她开罪了吴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