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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生,十八岁的盛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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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水的味道蛮横地钻鼻腔,尖锐的疼痛从腹部蔓延开来,像有无数根针在同时扎着血肉。
沈星眠费力地掀了掀眼皮,入目是惨白的天花板,以及手术灯刺目的光晕,晃得她眼前一阵阵发黑。
“林晚柔,你说……沈星眠要是知道,她爸妈的车祸是我们动的手脚,她那点家产早就被我转移空了,会不会气得活过来?”
男人的声音带着戏谑的凉薄,像淬了冰的刀子,一下下剐着沈星眠的耳膜。
这个声音,她再熟悉不过,是她爱了整整十年,掏心掏肺对待的前夫,顾泽楷。
“泽楷哥,你小声点。”
女人的声音娇柔又恶毒,尾音拖得长长的,像毒蛇吐信,是她那个同父异母、平日里装得比亲妹妹还乖巧的继妹林晚柔。
“不过她也活不成了,这台手术做下来,她就算不死,也得瘫在床上一辈子。”
“到时候,沈家剩下的那些烂摊子,还有傅家那边偶尔投来的关注,不就都是我们的了?”
“放心,我早就打点好了,医生会‘失手’的。”
顾泽楷低低地笑起来,笑声里满是志在必得的得意。
“等她死了,我就拿着沈家的资产,风风光光地娶你进门。”
“到时候,你就是名正言顺的顾太太,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
顾泽楷的笑声像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地扎进沈星眠的心脏,疼得她几乎窒息。
她想嘶吼,想挣扎,想爬起来撕碎这对狗男女虚伪的面具。
可四肢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喉咙里更是像堵了一团烂棉花,发不出半点声音。
只能任由冰冷的手术刀,带着寒光划开她的皮肤,冰冷的触感一点点侵入骨髓。
父母的惨死画面,在她脑海里疯狂闪过。
那是一个雨夜,她接到了交警的电话,说父母的车在盘山公路上刹车失灵,坠入了悬崖,尸骨无存。
她当时哭得撕心裂肺,是顾泽楷陪在她身边,温柔地拍着她的背,说会替她撑起这个家。
现在想来,那所谓的刹车失灵,根本就是顾泽楷和林晚柔的手笔!
还有沈家的家产。
父亲白手起家,打拼一辈子才有了那份家业,她守着父母留下的东西,本想好好经营。
却被顾泽楷以“帮忙打理”的名义,一点点掏空。
等到她发现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公司破产,房子被抵押。
她从一个众星捧月的沈家大小姐,变成了一无所有的孤女。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她曾经最信任的两个人。
十年的深情错付,换来的是家破人亡,尸骨无存。
浓烈的恨意像潮水般涌上心头,几乎要将她的灵魂撕裂。
沈星眠死死地盯着天花板,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道弯月形的血痕,眼底是化不开的怨毒。
若有来生,她定要让这对狗男女,血债血偿!
定要让他们尝遍她所受的苦楚,不得好死!
弥留之际,她的视线透过手术室的窗户,似乎看到了雪地里的一抹黑色身影。
是傅时砚。
那个年少时总跟在她身后,沉默寡言的少年。
穿着一身熨帖的黑色大衣,身姿挺拔如松,站在漫天飞雪里,静静地望着手术室的方向。
雪花落满他的肩头,他却浑然不觉,像一座孤寂的雕塑。
沈星眠的意识,渐渐模糊。
她记得,前世自己死后,有人告诉她,傅时砚在她的墓前站了一整夜。
大雪封山,天寒地冻,他就那样站着,从黄昏到黎明。
后来,他成了执掌傅氏集团的顶级大佬,权势滔天,富可敌国,却终身未娶。
原来,这世上还有人记得她。
原来,还有人曾这样默默地守护过她。
可这份迟来的暖意,终究抵不过刺骨的寒。
沈星眠的眼皮越来越沉,最后定格的画面,是顾泽楷和林晚柔相拥在一起,笑得无比刺眼。
……
“星眠?星眠你醒醒!”
熟悉的声音带着焦急,一声声地唤着她的名字。
沈星眠猛地睁开眼,刺眼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晃得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鼻尖萦绕的不是消毒水的味道,而是栀子花的清香,是她卧室里常年放着的香薰味道。
她不是在冰冷的手术室里吗?
沈星眠茫然地环顾四周。
粉色的公主床,墙上贴着当红偶像的海报,书桌上摆着摊开的高三数学卷子,还有一本写满了笔记的英语单词本。
一切都熟悉得让她心头一颤。
这是她十八岁时的卧室。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腹部,光滑平坦,没有伤口,也没有那钻心的疼痛。
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真实得不像话。
“你这孩子,睡个午觉还做噩梦了?脸白得跟纸一样。”
母亲赵兰端着一杯温牛奶走进来,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掌心的温度温暖而熟悉。
“没发烧啊,怎么回事?”
沈星眠看着母亲鲜活的脸庞,看着她眼角的笑意,看着她鬓边没有一丝白发的头发,眼眶瞬间红了。
前世,母亲因为她的愚蠢,被林晚柔设计,从楼梯上摔下来,成了植物人。
躺在医院里整整三年,最后无声无息地离世。
而父亲,也在母亲出事的半年后,遭遇了那场“意外”车祸。
如今,母亲就站在她面前,眉眼温柔,健康鲜活。
“妈……”
沈星眠哽咽着,一把抱住赵兰,将脸埋在她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熟悉的气息。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汹涌而出,打湿了赵兰的衣襟。
她真的回来了。
她回到了十八岁,回到了一切悲剧还没有发生的时候。
“这孩子,突然怎么了?”
赵兰被她抱得一愣,随即笑着拍了拍她的背,语气里满是宠溺。
“是不是高考考差了?没事,爸妈不怪你,大不了复读一年,咱们有的是机会。”
高考?
沈星眠猛地抬头,视线落在床头的日历上。
20XX年6月25日。
高三毕业的暑假,高考成绩刚出来没几天,她的录取通知书应该也快到了。
对,录取通知书!
沈星眠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想起来了,前世就是今天,林晚柔借着送牛奶的名义,偷偷溜进她的房间,偷走了她的名牌大学录取通知书。
然后,林晚柔拿着伪造的通知书,顶替她去了那所她梦寐以求的大学。
而她,被顾泽楷的花言巧语蒙骗,以为自己高考失利,心灰意冷之下,放弃了复读的机会,早早地嫁给了顾泽楷。
从此,坠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如果不是这场重生,她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的人生,从十八岁的这个夏天,就已经被林晚柔偷走了。
“星眠,你跟妈说说,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赵兰担忧地看着她,伸手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水。
“有什么事别憋在心里,跟爸妈说,我们一起想办法。”
“妈,我没事。”
沈星眠吸了吸鼻子,用力擦了擦眼角的泪,挤出一个笑容。
“就是做了个不好的梦,梦见你和爸爸不要我了,现在醒了就没事了。”
她不能告诉母亲前世发生的那些事,太残忍了。
她只能把所有的恨意和痛苦,都藏在心底,一点点地讨回来。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门外传来林晚柔甜腻得发假的声音。
“姐姐,我给你送牛奶来了。”
来了。
沈星眠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结了一层冰。
前世的这个时候,她还傻乎乎地以为林晚柔是真心对她好,高高兴兴地接过牛奶,还跟她说了好多心里话。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无害的妹妹,心里藏着那么恶毒的心思。
这一世,她怎么可能让历史重演?
“进来吧。”
沈星眠松开抱着母亲的手,坐回床上,脸上恢复了平静,眼底却藏着凛冽的寒意,像一把出鞘的匕首,带着寒光。
林晚柔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
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梳成乖巧的马尾,脸上挂着无辜又甜美的笑容,看起来纯良无害。
“姐姐,刚睡醒吧?快喝点牛奶补补身子。”
她说着,将牛奶递到沈星眠面前,眼神却不自觉地瞟向书桌的抽屉——那里,放着她今天早上刚收到的录取通知书。
沈星眠看着她这副惺惺作态的样子,只觉得无比恶心。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没忍住吐出来。
她没有接牛奶,反而似笑非笑地看着林晚柔,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妹妹,你这牛奶,是给我喝的,还是想借着送牛奶的由头,偷点什么东西?”
林晚柔的脸色瞬间一白,像纸一样。
眼神慌乱地躲闪着,不敢看沈星眠的眼睛,支支吾吾地说。
“姐姐,你说什么呢?我怎么会偷东西……我们是姐妹啊,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哦?是吗?”
沈星眠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一步步走向书桌。
她的步伐很慢,却带着一股无形的气场,压得林晚柔几乎喘不过气来。
走到书桌前,沈星眠缓缓打开抽屉,拿出那份印着烫金校名的录取通知书,在林晚柔面前晃了晃,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是不是在找这个?”
林晚柔的瞳孔骤缩,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了,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她怎么也没想到,沈星眠会发现她的心思。
前世的沈星眠,不是最傻最天真的吗?不是最容易被她糊弄的吗?
赵兰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皱着眉看着林晚柔,语气里带着一丝严厉。
“晚柔,星眠说的是真的?你想偷她的录取通知书?”
“阿姨,我没有!是姐姐误会我了!”
林晚柔急忙摆手,眼眶唰地一下就红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下来,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我就是看姐姐的抽屉没关,想帮她关上而已……真的,我没有想偷东西。”
她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若是换做前世的沈星眠,恐怕早就心软了。
可现在的沈星眠,是从地狱里爬回来的复仇者。
她早已看穿了林晚柔所有的伪装和把戏。
“是吗?”
沈星眠冷笑一声,走到林晚柔面前,逼近一步。
她比林晚柔高了半个头,微微俯身,目光锐利地盯着林晚柔的眼睛。
“那你告诉我,我的录取通知书放在抽屉的哪个位置?是左边,还是右边?你要是能说出来,我就信你。”
林晚柔被她的气势逼得后退一步,后背撞到了门框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她咬着嘴唇,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难看至极。
她根本不知道录取通知书放在抽屉的哪个位置,她只是看到沈星眠早上打开抽屉放了东西,猜测那是录取通知书而已。
“说不出来了?”
沈星眠抬手,轻轻拍了拍林晚柔的脸颊,指尖的温度冰凉,像冰块一样。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林晚柔,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想偷我的录取通知书,顶替我上大学?你也配?”
这两个字,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林晚柔的心上。
林晚柔吓得浑身发抖,眼泪掉得更凶了,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够了!”
赵兰看着林晚柔这副样子,哪里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她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里满是失望和愤怒。
“晚柔,我和你爸爸待你不薄吧?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你要是再敢打星眠的主意,我就把你送回你妈那里去!再也不要踏进沈家一步!”
林晚柔从小跟着母亲改嫁到沈家,赵兰一直对她视如己出,好吃好喝地供着,从来没有亏待过她。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林晚柔竟然会做出这种忘恩负义的事情。
林晚柔见赵兰动了真怒,吓得魂都快没了。
她知道,赵兰一向说到做到。
如果真的被送回那个只会打她骂她的亲妈身边,她的日子就惨了。
“阿姨,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林晚柔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拼命地磕头。
“我就是一时糊涂,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不要送我走,我以后一定好好对姐姐,再也不耍心眼了!”
沈星眠冷眼看着她这副丑态,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前世,林晚柔偷走她的录取通知书,顶替她上了大学,还在大学里到处说她的坏话,把她说成一个不学无术、嫉妒心强的恶毒女人。
害得她名声扫地,被人指指点点。
这些账,她都要一笔一笔地算清楚。
“滚。”
沈星眠淡淡地吐出一个字,眼神冷得像冰。
“我不想再看到你。”
林晚柔身子一颤,不敢再多说一句话,连滚带爬地跑出了房间。
看着林晚柔落荒而逃的背影,沈星眠握紧了手里的录取通知书,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这只是开始。
顾泽楷,林晚柔,还有那些伤害过她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重生一世,她再也不会重蹈覆辙。
她要守护好自己的家人,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要赚很多很多的钱,要站在金字塔的顶端,让那些人都仰望她!
至于爱情?
沈星眠嗤笑一声。
那是什么东西,能当饭吃吗?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刺眼的大字——顾泽楷。
沈星眠看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前世,就是这个时候,顾泽楷给她打电话,说要给她一个惊喜,然后拿着一束玫瑰花,在她家楼下向她表白。
她当时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傻乎乎地答应了。
现在想来,那哪里是什么惊喜,分明是催命符。
沈星眠缓缓拿起手机,手指悬在接听键上。
她没有挂断,而是轻轻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顾泽楷温柔得腻人的声音。
“星眠,睡醒了吗?猜猜我在哪里?”
沈星眠靠在书桌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录取通知书的烫金校名,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寒意。
“我猜不到。”
顾泽楷似乎没察觉到她语气里的不对劲,依旧兴致勃勃地说。
“我在你家楼下呢!快下来,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沈星眠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下看。
果然,顾泽楷站在她家楼下,手里捧着一束鲜艳的红玫瑰,穿着一身白色的衬衫,看起来风度翩翩。
引得路过的几个小姑娘频频回头。
真是一如既往的会装。
沈星眠的眼底闪过一丝嘲讽,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好啊。
她倒要看看,顾泽楷这次又想耍什么花样。
“等我一下,我马上下来。”
沈星眠说完,不等顾泽楷回应,就挂断了电话。
她转身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挑了一件黑色的连衣裙。
黑色,是复仇的颜色。
她要让顾泽楷知道,从今天起,她沈星眠,再也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了。
好戏,才刚刚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