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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你爱人活不过今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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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2点47分。
边境战场。
雨不是下,而是倾倒。
暴雨将山谷变成泥浆地狱,闪电间隙,可见四具穿着数码迷彩的尸体半浸在水洼中,雨水稀释着渗出的血液。
周承影用尽力气。
将最后一名受伤队员拖进岩石掩体。
他的作战服左肩撕裂,露出下面早已愈合的旧伤——三年前,同样是他和陈墨确认关系的夜晚。
他为保护陈墨的弟弟,中了流弹。
现在新伤叠旧伤。
血浸透了内衬的黑色背心。
无线电耳机里传来陈墨的声音,比平日高半个调,这是周承影熟知的、他紧张时的特征。
“承影,热成像显示你们九点钟方向,距离七十米,有五个热源正在包抄。”
“无人机还有四分钟到达。”
周承影按住通话键,声音因失血而沙哑,“收到,墨,关闭私人频道,这是命令。”
陈墨那边停顿了两秒。
“去你的命令,我听着。”
周承影嘴角扯出一个微弱的笑。
他迅速检查弹.药:步枪只剩半个弹.匣,手.枪满仓,腿部绑着的匕首是陈墨送的生日礼物——
刀柄刻着细小的方程式。
是陈墨博士论文的核心公式。
岩石外传来靴子踩过泥浆的声音。
周承影对身旁年轻的士兵——不过十九岁,脸上还带着青春痘——做了个噤声手势。
闪电再亮时。
他已经冲出去。
动作快得几乎留下残影。
近身格斗是周承影的领域。
即使受伤。
即使体力濒临极限。
三人倒地,第四人的枪口对准他——
周承影没有躲,他扑向旁边,子.弹擦过耳廓,但他成功将匕首送进对方颈侧。
第五人从背后勒住他的脖子。
窒息感涌上,周承影的视线开始模糊。
就在此刻,陈墨的声音再次响起,异常平静,“承影,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你在军事科技展上拆解XR-7型步枪,顺序完全错了。”
周承影用最后力气向后肘击。
感觉到肋骨断裂的触感。
他嘶哑地笑,“你当时……翻了个白眼。”
“……我看见了……”
陈墨顿了顿,“因为你先拆了撞针,而不是保险装置……白痴。”
爆.炸——不是手.雷。
是敌方迫击炮的覆盖射击。
周承影用身体盖住那名年轻士兵,感觉到弹片嵌入后背的灼热。
世界安静了下来。
雨声、枪声、陈墨的呼唤,都退到很远的地方。
周承影躺在泥泞中。
看着黑暗的天空。
他试图抬起左手——无名指上套着个简陋的金属环,是出发前夜,陈墨用实验室的钛合金边角料临时打磨的。
连盒子都没有。
陈墨只是红着脸塞进他手里,说“等你回来……再去买真的”。
他的手动不了。
视野边缘开始收窄。
最后时刻,周承影用还能动的右手手指,在泥地上画了个歪斜的爱心,里面写了个“墨”字。
雨很快会将痕迹冲走。
但他画完了。
……
*
同日下午2点。
国防科学院地下三层,第七区。
重症监护室。
这里没有窗户,光线恒定如无菌的黄昏,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臭氧和某种电子设备特有的金属气味。
温度恒定在21摄氏度,湿度45%。
一切都是为了最大限度地延长医疗设备的寿命,以及病人那岌岌可危的生命。
周承影躺在透明的医疗舱内,像琥珀中的昆虫,被凝固在生死的瞬间。
他身上连接的管线。
如同某种诡异的根系。
静脉营养管将淡黄色的液体,输入他日渐枯萎的血管,脑压监测探头直接插入颅骨钻孔。
弹片损伤了T4和T5脊椎,肺部有三处穿刺伤,感染已经扩散到胸膜,抗生素只能延缓,却无法阻止。
肾脏开始衰竭,透析机正在工作,但数据显示,肝脏功能下降了60%,皮肤开始出现黄疸的迹象。
观察窗外。
陈墨已经站立了六个小时。
他的腿早就麻木了。
但他拒绝坐下。
仿佛坐下就是对承影的背叛。
白大褂皱巴巴地搭在椅背上,口袋里露出半截能量棒包装纸——他上一次进食,是二十个小时前。
他的眼镜放在控制台上,镜片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指纹,所以看窗内的承影时,景象有些模糊。
这让他可以假装承影只是睡着了。
随时会醒来对他微笑。
走廊传来军靴踏地的声音。
规律、沉重,每一步的间隔都精确相同。
陈墨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国安部第七局局长郑源,前特种部队指挥官。
右腿在二十年前的边境冲突中中弹。
治疗后仍有轻微跛行。
但他通过训练让步速不减反增,成为一种带有威慑性的节奏。
郑源在陈墨身旁站定。
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看了看医疗数据。
他的脸在屏幕冷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冷硬,五十岁的年纪,鬓角已经全白,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
他点燃了一支烟,想起这是无菌区,又迅速熄灭,将只抽了一口的香烟,捏碎在随身携带的金属烟盒里。
“李医生说,今晚。”
郑源的声音低沉,带着长期吸烟造成的沙哑,“他可能撑不到午夜,多器官衰竭的速度,超出了预期。”
陈墨没有回应。
他的视线固定在周承影左手的无名指上——简陋的钛合金指环仍套着,但因为严重的水肿,指环已经嵌入皮肉。
边缘的皮肤发白发皱。
护士曾建议取下以免造成坏死。
陈墨拒绝了。
那是承影还“在”的证明。
郑源从军装内袋掏出一张折叠的纸,纸质已经磨损发软,边缘起毛,显然被反复打开又折起过无数次。
“周承影在加入‘龙焱’特种部队时就签署了这份文件,自愿参与‘涅槃计划’。”
“若在任务中遭受不可逆脑损伤,或进入濒死状态,同意进行意识上传实验,将其转化为数字化战斗单元。”
陈墨终于转身。
他夺过纸张。
手指无法控制地颤抖。
确实是承影的字迹,刚劲有力,每个字的最后一笔都带点上挑,那是他少年时期练习书法留下的习惯。
但那日期——
“这是三个月前的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