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战场是否服从命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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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墨紧握拳头。
指甲掐进掌心。
私人频道里，他听到承影的呼吸声——虽然那是模拟的，但节奏出卖了他的紧张。
呼……吸……呼……吸……
比正常频率快30%。
周承影的私人频道响起。
声音很低，“墨，它们……只是靶子，对吗？没有人在里面？没有……意识？”
陈墨快速回答，“只是模拟目标。”
“硅胶和金属，内部是加热线圈和电机，没有生命，没有意识，摧毁它们，这是测试的一部分。”
短暂的停顿。
机甲开火了。
等离子束划过八十米距离。
留下扭曲的、电离空气形成的蓝色残影。
第一个靶标瞬间气化，连熔化的金属都来不及滴落，直接变成一团膨胀的等离子球。
第二发、第三发。
几乎同时射出。
另外两个靶标也消失了，只在原地留下焦黑的痕迹和融化的地面。
同步率跳到了71%。
但陈墨看到另一个数据：承影的情感抑制指数飙升到危险区域。
他在压制某种情绪，可能是对“杀戮”的本能抗拒——即使对象只是靶标。
第二个测试项目。
近战训练。
场地升起五个人形靶标，模拟步兵单位，用弹性材料制成，内部有模拟血液的红色液体。
机甲背部武器架解锁。
高能粒子刀滑入手中。
刀刃由约束磁场塑形，发出低频的嗡鸣，像一万只蜜蜂在震动，周围的空气都因为高能粒子流而发光。
按照测试规程。
机甲应快速清除所有目标。
用最有效的致命攻击。
周承影动了。
机甲如鬼魅般突进，速度之快，在观察室看来几乎变成一道黑色残影。
粒子刀划过空气。
发出撕裂布帛般的刺耳声响。
第一个靶标被“斩首”。
头部被精确切断。
红色液体喷溅。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同样的致命攻击。
动作干净利落。
但第五个靶标。
机甲在最后一刻改变了轨迹。
第五个靶标的运动模式与其他四个不同，它没有战术规避动作，而是跌跌撞撞地逃跑。
中途摔倒了一次，爬起来继续跑，动作笨拙恐慌。
这是程序特意设定的“平民模式”。
粒子刀原本瞄准的是心脏位置，但在接触前0.2秒，机甲手腕翻转，刀刃轨迹改变。
刀锋擦过靶标的左肩，留下一道焦黑的、深达十五厘米的切口。
但没有摧毁核心结构。
靶标倒地。
但“活着”——
程序判定为重伤丧失行动能力，但未死亡。
观察室哗然。
将领甲，一个五十多岁、脸上有刀疤的男人，猛地站起来，“为什么偏离指令？”
“NP-08，报告原因！”
“第五目标为何未清除？”
机甲静止了。
它站在倒地的靶标旁，粒子刀垂在身侧，刀刃的光芒逐渐暗淡。
几秒钟后。
周承影的声音通过公共频道传来。
平静但清晰。
“靶标五号的运动轨迹……模拟了非战斗人员的恐慌性奔逃，没有战术规避，步态混乱，中途跌倒。”
“根据《国际战争法附件七》第三章第十二条，在无法确认目标为战斗人员时，应优先采用非致命手段或进行再次识别。”
“我的战术数据库里有三十七个类似案例。”
“误杀平民的平均概率是——”
将领甲打断，声音严厉，“这是测试！不是法庭！你的任务是清除所有敌方单位，不管它们怎么移动！”
“战场上犹豫就会死。”
“还会连累战友！”
公共频道里。
周承影的声音依旧平稳。
“但如果那不是敌方单位呢？如果只是被迫参战的平民？或者投降的士兵？”
“我的数据库显示，在过去五年冲突中，误杀非战斗人员导致的后续报复行动，造成了我方额外127人伤亡。”
“从战术效率角度。”
“识别目标比盲目清除更符合长期作战利益。”
张院长按下通讯键。
声音冷硬。
“测试暂停，NP-08，返回待机位置，武器系统下线。”
机甲僵硬地转身。
走回起始点。
同步率开始下降：68%……65%……62%……最终停在55%。
它单膝跪下，进入低功耗模式。
眼睛的光芒变暗。
观察室里。
争论爆发了。
将领甲转向张院长和郑源，“一个会质疑命令的武器，比敌人更危险！”
“他今天对靶标手下留情，明天就会在战场上因为‘道德判断’而害死一整队人。”
“必须移除情感模块，或者至少增加绝对服从协议——听到命令，不问原因，立即执行！”
王雨薇站起来。
声音因为激动而提高。
“移除情感模块的结果我们有数据——NP-01到07全部崩溃，情感不是装饰，是意识结构的胶水。”
“你们想要重复七次失败，得到八个失控的碎片吗？”
郑源双手按在控制台上。
身体前倾，“冷静，问题不是情感本身，是如何平衡。”
“我们可以调整判断阈值，在非战斗环境下保留伦理判断，但在确认敌对环境中强化攻击性，降低道德审查级别。”
张院长看向技术主管，“需要多少时间调整算法？”
技术主管计算了一下，“修改情感过滤层，重新训练神经网络……”
“至少两个月。”
张院长摇头，“太慢。”
他看向郑源。
郑源看向陈墨。
陈墨站起来。
面对一屋子高级军官和官员，他的手心在出汗，后背也湿了，但声音出乎意料地稳定。
“三个月。”
“我需要三个月重新设计情感过滤层，在不破坏人格完整性的前提下，增强战术决断能力。”
“不是删除情感，而是教会他什么时候该‘关闭’情感，什么时候该‘打开’。”
将领乙，一个精瘦的少将。
摇头，“三个月？边境等不了三个月！灰烬峡谷之后，敌方又推进了八公里。”
“最多一个月。”
“NP-08必须投入实战测试。”
“我们需要数据，需要知道这种新型作战单元到底行不行。”
陈墨直视他，“那你们得到的将是一个会再次犹豫、可能让更多士兵死亡的半成品。”
“或者一个彻底崩溃的意识体，变成第八个碎片。”
“选择吧。”
僵持。
观察室里只有呼吸声和仪器低鸣。
张院长看着屏幕上的机甲，又看看陈墨，最终缓缓开口，“四十五天。”
“陈博士，我给你四十五天。”
“四十五天后，我们要看到可投入实战的NP-08，能在战场上做出正确判断，不会因不必要的道德犹豫，而贻误战机的作战单元。”
“这是最后期限。”
他起身，其他人也跟着站起来。
会议结束。
人群开始散去。
低声交谈着。
摇头的，皱眉的。
陈墨独自站在观察窗前，看着场地中央沉默的黑色机甲，它跪在那里，像一座黑色的墓碑。
又像一个等待判决的囚徒。
李峰走过来。
递给他一瓶水。
“刚才……承影犹豫的时候，我想起了三年前那次任务，‘红河谷’行动。”
“有个孩子，大概十岁，被叛军当做人肉盾牌挡在前面，承影的狙击位置可以直接开枪。”
“但他没有。”
“他绕了整整两公里，从悬崖爬上去，从背后解决掉所有敌人，没有伤到孩子一根头发。”
“回来后被记过。”
“因为他‘擅自改变行动计划，增加任务风险’。”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战场是否服从命令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