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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荼颜如愿转醒。
睁眼的瞬间，他呼吸顿沉——实验室不止他一人。
“唰！”
荼颜挺身跃起，刺藤在电光火石间策出，撞上光刃迸发出刺耳鸣响。
“鬼影子，反应挺快。”何莫的笑颜近在咫尺，又迅速掷下一击，“下回再接再厉！”
“嘭！”
荼颜踩断滤网，避开伏墟冷冽的刀风。他唯有刚睁眼那一刹的错愕，几招过后便只剩从容：“化验结果没出，我就还是个有利用价值的实验体。现在杀我，不合适吧？”
实验室空间不大，再打下去高低得损毁过半。何莫踩稳摇摇欲坠的试剂瓶，一勾脚接到手上，摆稳：
“谁说我要杀你？我哪有这个胆。”
说着向荼颜抛去个黑色块状物，“敢拿磁石干扰核稳定空间，让机舰偏离航线，我看你才是真有本事！”
荼颜下意识要躲，却在看清那东西后愣了下，伸手接住。
隐晶磁石资源稀缺，就这么一块还是千辛万苦从龙脊渊顺来的。
他当然不会觉得这人是大发慈悲良心发现，狐疑地将磁石转了个面，就感到手腕一紧，金属凉意攀上指骨。
“咔嚓。”
锁环材质特殊，四周有流光缠绕，荼颜猛地挣动，竟发现难以放出刺藤。
“不用谢。”
何莫屈膝，往柜台上一坐，“最近研究的小发明，闲着没事来试试水……看来效果不错，便宜你了。”
荼颜简直要被气笑：“你真以为我能赢你是因为技能？即便没有这个东西，你也不会是我的对手。”
何莫：“我——”
“何二，跟你说了速战速决，你把我的话当耳边风呢？！”
柏榷从玄关冲进来，抄起数据板“嗖”地射去，“那么长时间不下手，非要等人醒了打一架是不是？我看你是欠！”
“冤枉！”
何莫大惊失色，一手把数据板接到怀里，一手撑住柜台跳了下来，“小雀儿，我的任务好歹也是完成了，可没给你丢脸！
“稀有指数五星，百年难遇啊。虽然说是舰长在关键时刻扭转乾坤，但要不是我……我们的配合默契，说不定没等他赶到，鬼影子都跑了。四舍五入也算我猎到的第一个异形，看紧点总没错的。”
柏榷：“所以你‘看紧点’的方法，就是趁人睡着盯着人看半宿？”
“话不能这么说。”何莫嘟嘟囔囔，“我是看他躺在过滤网上两眼紧闭直冒冷汗，还以为是庄嘉注射的抗磁剂出了问题，观察半天才单纯是睡不安稳……说起这个，异形也会做噩梦吗？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你见过就怪了，来天荒几年队则还没背会几条，十多万字的小说倒是记得滚瓜烂熟。大庆花园塘里的鱼都没你活得潇洒。”柏榷冷眼以待，“还有，那个庄嘉是你带过来的吧。上哪儿捡的？这么不靠谱。为了搪塞也不能——”
“城邦资源部那块捞的，虽然调剂方面一窍不通，但听说做饭还不错，还是个餐馆主厨。哎，你看后面有没有机会给人调到备餐室去？”
何莫深思熟虑，只是胳膊还没搭上柏榷的肩，对方就已经一脚踹了过来。
*
这一脚踹得荼颜颇感欣慰，踹得何莫有苦难言。
后半天他几乎是半瘸着带领荼颜参观完整艘机舰。
“虽然你只是临时实验体，但介于资质特殊，加上血源检测不会那么快就出来，所以大概率还需要在天荒待一阵子。”何莫一胳膊把荼颜的头揽到怀里，笑着拍拍他的肩。
“不过你也不用觉得委屈，我们基地成员人均一副热心肠，包容性超强，虽然平时小打小闹惯了，但对待你这个新人也是——”
还没“也是”出个所以然，头顶罩下声欢快的狼嚎：“嗷呜！”
一大团阴影精准往两人所在的地方投去，荼颜立马独善其身地避开。留下半身不遂的何莫与飞来的白影撞得一塌糊涂。
“哎呦！
“哎呦，流苏，你快压死我啦……起开！快起开！”
何莫被流苏扑得四仰八叉躺在地上。
那是一只基因纯正的赤月天狼，毛色雪白，瞳孔幽蓝，额心一绺飘逸的红，天生带有很强的辨识度。
3056年，大荒漠年代的第三十四年。人类发现异能兽类的踪迹，主要特点为能够根据磁场变化改变形态，适宜用于军部陪练、高级猛禽豢养等。
因此机舰内出现的犬科异能兽，就不算稀奇。
荼颜朝周围看去。
此刻他们所在的位置，是天荒机舰规格最大的场管之一。
吊桥，绳索，障碍赛道，队员们蓝白相间的训练服在空中翻卷腾飞，随指令变换轨迹，像敏捷的豹群穿梭在丛林。
刀光弹影交织在这片场地的上空，有青年在二层搏击台接受训练。这是速度、耐性与爆发力的比拼，他们气势昂扬地做出决斗姿态，只等哨声响起的刹那，向前冲锋，甩出漂亮的残影。
何莫好不容易推搡开流苏，见荼颜看得聚精会神。索性指向场馆一侧，兴致勃勃地介绍：
“看见了吗？左边那个拿枪的，她叫梅兰兰，人送外号梅辣椒，脾气爆得像地雷，但射击项目满分，百米开外都能一枪毙命！”
女人肤色棕黑，形体壮硕，一柄n39步枪抗在她肩上都被衬得玲珑小巧。她调整好枪轨，瞄准靶标利落一击。
“呯——！”
计分板上数字疯狂跃动，休息区爆发出阵阵喝彩。
人多声杂之际，何莫又将荼颜拉到另一边，压低声音道：
“看见了吗？那个挂在弹簧圈上的——对，那个‘空中飞人’，她叫拉斐尔。别看她长得像洋娃娃一样精致无害，实际就是个不折不扣的药王，在试剂调配方面天赋异禀。而且要记住，这人格外记仇，你要是敢把她惹急，转天被试药的铁定有你。”
圆脸女孩把弹簧圈当做秋千荡得老高，陡然间朝后塌腰，倒吊着维持住平衡，扮了个滑稽的鬼脸。
“至于搏击台上那群小年轻们，都是军区替补队员。临时借我们的场地拉练两天，顺便出城见见世面。”
“喏。”
何莫朝台中央的裁判努了努嘴，“那个圆不楞登、拿着裁判棒的胖小子，叫季辉，平时可以叫他季大哥。他是备餐室的最强主厨，性格好，是出了名的老实人，唯一的缺点就是说话结巴，磕磕绊绊容易把人聊急眼，哈哈哈哈！”
这么酣畅淋漓一趟下来，荼颜差不多也摸透了基地各成员的秉性。简单来说就是凭长项各司其职，脾气各有各的独特，凑到一起却达成了诡异的和谐。
“很热闹。”他总结。
“那当然。我们舰队兼容性很强，不仅有职业队员，还……”何莫往远一眺，笑叹道。
“这不，打杂的来了。”
只见升降梯内走出一位少年，一身深棕夹克衫从众多蓝白队服中脱颖而出，两缕金蓝浑挑发色别在耳后，银质耳环叮铃当啷边走边晃。
等他走进，切切实实看清两人的脸，嘴里的棒棒糖差点被惊掉下来：
“何二，真的是你？你来晨训场了？”
“废话。”何莫毫不留情往他背上掴了一记，“整个天荒除了洛队，还能找出第二个有我帅的？”
少年捂着嘴笑起来，桃花眼朝荼颜轻轻一瞥：“这不就新来了一个。
“117，我听柏榷说过你，S级实验体嘛，幸识幸识！”
何莫不容分说拍开二春伸来的手：
“你少打他的主意，什么117、118的，进了基地就都是队友了，叫他鬼影子就好。”
“嘶，何二，你这短护得也太明显了吧？”二春搓着手背，“不知道的以为你们认识半辈子了！”
“你懂什么，这叫一见如故。”何莫煞有介事地往荼颜肩上一撑，“你也觉得羡慕？自己出任务找去。只是昨晚我看了下周边势力划分，都是些低等沙棘类，长得丑还价值低，想再遇到我这样的，恐怕真有点难了。”
荼颜右肩担着他的胳膊，没有反驳，甚至纵容一笑。
二春瞅两人一副就地结盟的样子，忍不住道：“得了吧，还一见如故。我看你是首战告捷，洋洋得意，带着‘功绩’到处炫耀才说得通。”
被点破心思，何莫也不别扭，破罐子破摔道：“对对对，还是你懂我。那就由你来带他逛完剩下的路，务必把能走到的犄角旮旯全走一遍，省的到时候迷路，还得到处查监控找人。”
“……你有急事？”
何莫：“我听说返航途中遇到了辰哥，刚被接回来，现在就在这艘机舰上。洛队也真是，把人带进休息室就撒手不管了，说什么有个实验危险系数较高，需要亲自操手。你懂的——我得赶紧去看看。”
二春大跌眼镜：“看实验？”
“我是真得叫你傻二春了。”何莫恨铁不成钢，“我能看得懂那些？当然是去看我辰哥有没有累着伤着，顺别问问出现在这儿的缘由。”
“……”
二春咬牙切齿，牙咬碎了都编不出来拒绝的话。
“鬼影子激灵得很，千万别让人跑了昂。”
何莫委以重任敲敲他的胸脯，说完一径走出门外。
许久，直到搏击台上的比分又跳了一个档次，二春才认命地叹气，转头对荼颜道：
“行了，你……”
“你……”
身后空空如也，哪还有什么人影子鬼影子。
二春：“你人呢？！”
*
荼颜早在两人拌嘴时溜了出去，乘坐升降梯来到二楼。
廊道左侧是功能厅，右侧则分布着大大小小的实验室。实验室共有三间，只有最里面那间亮着灯，传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其实这也不足为奇，毕竟是人类的地盘，拿活体试试药性也说的过去。
真正留他驻足的，是里边平静无波的语调：
“之后可能会出现排异现象，如果有明显不适，按旁边的提醒铃。”
门半敞着，荼颜又推开了些，看见背对自己配置溶液的洛岚。
实验床上躺着位披头散发的女人，嘴唇颤抖，藻色瞳孔狰狞地紧缩，除去左侧肋骨埋入的两枚针头，再没有其他束缚性措施。
荼颜看了不禁啧啧两声——好一朵漂亮的罂粟花。
这人还挺会怜香惜玉的，只是全然信任地将后背留给一个处于狂躁期的异形，倒不像他的作风。
跟谁学的呢？
荼颜倚在门边沉思，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腕扣。
与此同时，女人的低泣声弱了下去，无声酝酿起另一种杀意。
直至拨开管塞的声音响起，荼颜陡然回神，抬眼撞见罂粟异形蜷缩的身体已经完全舒展，十指顶端钻出赤色长甲，在供氧灯下泛出截截冷光。
他神色一凛，抬脚撇向门边的试管容器，玻璃“啪”地碎落在地。
洛岚警觉转身，与她怨毒的眼神相对，后者已跃上半空，长甲劈面而来！
洛岚侧身躲过，“轰——！”罂粟直直撞在身后的器皿台上，双手戳进铁皮仪器里。
她不甘心，却没机会再冲上前，因为洛岚的子弹破膛而出，率先穿透了她的心脏。
“嗬嗬……”
哀嚎过后，女人的身影消失不见，只余地上一朵残败的罂粟花，一摊触目惊心的血。
实验室重新归于平静，连指针的滴答都不再有。
洛岚将植物标本拣起，转眸看向碎在门口的试管。
那里没有一个人影。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梦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