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战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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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作台上显现一张电子监控屏，将城邦地形勾画得极为清晰。蓝色线条圈出街道和房屋，闪动的绿点则代表幸存居民。骤地，屏幕上涌出闪烁的红色，由点连成面，几乎将视野占得密不透风。
荼颜傻眼，还以为是系统出了故障。片刻才犹豫道：“这是蝙蝠雀的分布图？”
“嗯，最密集的几块区域是他们的窝点，现在红点成放射状散布，是涨潮的前兆。”洛岚戴好护目镜，右手往旁边一捞，取出另副镜框架在荼颜鼻梁上，“它们要过来了。”
视野糊上一层浅棕调子，监控屏的红点竟能被3D投影出来。荼颜觉得稀奇，摆弄了好半会儿，直到洛岚再次伸手过来，熟练地摸到侧边的按钮，摁下。
“这有什么功能？”荼颜没察觉出变化。
“防晕机。”洛岚颇具暗示意味地斜睨过去，“坐稳了。”
话音刚落，巨大的前冲力贯彻整个机舱，荼颜感觉到自己在上升，或是下降，甚至是翻滚——没错，他们正在翻滚。周身空气开始颤抖，施压，耳膜充血，酸涩，大脑一片空白。
强烈的震荡中，荼颜分不清东南西北，只能通过舱外闪过的数道黑影勉强判断出他们正在躲避兽潮。
系统：“警告，您已进入B级指令区，东南方向，异兽入侵指数70％，幸存人数：未统计。潮起时间：五分钟后。”
“防晕指数可调节，左框最下方。”
洛岚仿佛是实在看不下去了，分神一句。
“啪！”荼颜胳膊猛地撑上舱壁，等终于稳了点，连忙腾手去调节旋钮。
“还好？”洛岚操着方向标的手岿然不动，驾轻就熟地逆拧一周。机舰顿时飙出一个漂亮的摆尾，彻底突破兽潮。
“……好的不行了。”荼颜强忍想骂人的冲动，扶着额往后靠去。
磁悬浮广播站的机械音从下方传来：“各位部员，下一场异形潮将在5至15分钟后掀起，异形数量较多，危险系数较高，我们将会排放扩散性药剂喷雾进行驱散。请大家务必尽快回到室内，锁好门窗，等待时间约为四个小时……”
悬浮屏每隔400m就会安置一个，确保城邦各处都能接收到信息。
洛岚拉近声控麦：“打开投放通道。”
“收到，正在为您开启。”
“哐”地，机体后方震颤几下，白雾从通道排出，循着直升机滑翔的方向倾泻而下，漫入杳无人迹的城邦里。
刺激性气体释放，蝙蝠雀开始不安地逃窜，变换轨迹，从藏身处冲上天际，又尖啸着刺过云层。
电子屏上的红点不断移动，迅速远离了刚刚经过的路线。
系统：“警告！由于外界不明原因干扰，A级指令区潮起时间提前十分钟，请尽快撤离至安全区域！警告！由于外界……”
洛岚神色一凛，将滚轮参数调到最大，点开通讯：
“何叙，A区兽潮提前了。”
那边明显也刚收到消息，语气急迫：“是试剂扰乱了它们的行动规律，实验匆忙，没想到这一点。”
洛岚：“立刻把备用药剂交给艾辰，让他在A区自北向南驱赶。”
“明白。”
荼颜闭眼缓了片刻，正要说什么，机体忽然来了个巨大的倾斜，以向下滑翔的姿态拐弯，放射雾气如一波海浪泼洒下去。
暴雨让周围可见度降低许多，直升机的速度也已调到最大，荼颜哑声：“来不及的。B区还没扫完，A区已经要潮起了。”
洛岚盯着指标盘看了一会儿，将速度减缓：“确实来不及，现在前往A区还有一线生机，但B区的南边……”
难道直接放弃吗？
电子屏上的绿点代表生还人类，此刻正有几簇鲜艳的绿在方框南侧闪烁不息。
机体嗡鸣渐轻后，风雨的呼啸声就变得清晰，洛岚忽然道：“会开机舰吗？”
荼颜：“什么？”
“你学习能力一向不错。”洛岚操控航轨变道，竟然是个迅猛的调头，直直往反方向驶去。
“看那么久，基本能记个大概了吧。”
“兽潮多发，因此城邦下方往往会设立多个防空洞以备不时之需。从A级指挥区到B级指挥区，地底下约有数十个防空洞，连接不同方位的通讯站点。我们可以把这种形态看作一个巨型放射网。”
荼颜：“你到底想说什么？”
“放射网中每条路径都附有气流输送管道。我想说的是——如果可能，可以尝试将试剂弹投入中心枢纽，利用气流带动运输到城邦各个区域。
“问题在于，放射网中心恰好被蝙蝠雀的窝点覆盖，无法轻易进入。”
“呯——！”
洛岚从机舰上跃下，稳稳降在大厦配电舱铁顶。他落地瞬间数十道枪响连发，子弹咆哮着穿透俯冲过来的异兽，随后就地一滚，藏进电舱的铁皮箱内部。
这里没有光源，一片漆黑，潮湿空气中渗透出微妙的铁锈味，洛岚循着源头一探，果然摸索到一具人类尸身。
按气囊防护服的触感来看，这大概是个军队部员，被蝙蝠雀重伤后逃到这里，毒发身亡。
洛岚迅速将防护服扒下，给自己套上，拎起磁波枪，从侧门冲了出去。
暴雨依旧没停，只是雷声渐息，大群蝙蝠雀在雨中冲撞，凝聚成浩荡而乌黑的云。
楼房顶端一片坦途，没有任何可供遮蔽的障碍物，洛岚暴露在异兽吞人的目光下，犹如猎物闯入狼的领地，乍时掀起一串磅礴如潮涌的唳啸。
高空，云端，楼顶，檐下，四面八方——
洛岚清晰察觉到朝自己席卷而来的飓风，带着嗜血与杀戮的气息。护目镜检测指数飙升，眼前红点闪烁，仿佛一大摊颤动的血。
系统提示音尖锐响起。
“警告！危险指数高于预测生还阀值，请立即撤退！”
“警告！您已进入兽潮窝点，入侵指数90％，距目标源400米，溶解剂释放量50%，不存在窒息风险！”
“警告！您所在区域磁场振幅过大，存在潮起现象，请——”
“滴…….”
洛岚指尖搭上耳麦，切断通讯。
世界寂静无声。
而后。
“嗬嗬嗬——！！”
腥凉的吐息贴上后颈，爪牙划穿最后一层粘腻的雾。洛岚悍然转身，机枪发射口早已酝出晶蓝光团——只待那个瞬间，光束如雷霆炸响，咆哮着直冲天际，白光将周身景象一齐吞并。
*
让晕机的人开机舰，这简直是一种折磨。
荼颜双手紧抓方向标，尽力控制航线不变。洛岚留下的任务是替他完成B区南边的扫荡工作，并在结束后第一时间返回天荒集合。
说得容易，实则要命。
机舱晃得不行，由外看去就像一只折了翅膀的甲壳虫，飞得东倒西歪，横冲直撞。好处就是压根用不着避开空中异兽，这么个失控的庞然大物从天而降，只有它们吱哇乱叫闪躲的份。
好在荼颜适应性不错，几个来回后很快掌握了平稳航行的要领。他依旧戴着护目镜，将防晕指数调到最高，顺利将南边扫荡过一遍后，已经能做到单手操盘控制方向，半条腿撂在驾驶位间，脑袋支出窗外吹风，潇洒得没边。
机载音乐的开关被摁亮，此时正播放一首劲爆的摇滚乐。男高音极具穿透力的声色如铁锤砸下，夹着磁片的擦击，锣鼓的轰鸣，盖过狂闪的播报与指示灯，好像烈焰冲刷空气。
荼颜眯眼调整坐姿，后脑枕在软垫间，状似一只慵懒的猫。
“您已进入B级指令区，西北方向，异兽入侵指数20％，幸存人数：未统计。潮起时间：未知。”
些许燥热升上来，他将窗开得更大，任由风雨瓢泼而至。
B区异兽被驱散了个大概，从高望去清朗一片，错落的楼，灰沉的街，随处可见的死尸以及五光十色没来得及熄灭的霓虹。
这个高度不存在兽类威胁，荼颜随手截了根鸟羽，别在发间。
视线滤过镜片，光感就变得不同。
暴雨拍在身上，颜色犹如浅棕的汽水渍，甜腻、凉爽、痛快。冰块在其间搅拌，挤着挨着，时而“喀嗒”作响，时而撞上杯壁后碎开。
再然后，碎冰被侍者乘上餐桌。客人从袖间掏出刀叉扎在掌心，与邻桌女伴交换一个香吻，拽来桌布围在脖间，就此跳了一段踢踏舞。
等等。踢踏舞？什么踢踏舞？
遐思差点如脱缰野马疾驰，荼颜立时清明。他摸了摸淌水的脸颊，烫得吓人。
荼颜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发烧了。
机载音乐没停，摇滚乐正迈向一个新的高潮。他关了窗，闲懒地往内挪去，双指拨弄旋钮，切成一首舒缓的琴曲。
困意朦胧中，荼颜想起在很多年前，曾有人评价他为极端的理想主义者。
这类评价主要体现在那副生死由天的劲儿上，随心所欲、肆无忌惮，行事间又毫不避讳地显露出一种离奇的美——
不温驯也不典雅，倒更像野性铸就的刀锋，拥有见血封喉的权力。
那人曾说，如果他是个人类，大概能成为一个酷爱扰乱公序良俗的艺术家。他能如抽象派画家一般以颜料与朱砂为食，枕着画板躺在人造草坪上观星，看见陨石爆裂，斗转星移。或像街头的流浪诗人在黄昏十分冲上钟楼，与塔顶的白鸽畅谈宇宙与生命，最后将诗稿洋洋洒洒地泼下，抛入金黄的风中，大笑着离去。
“首先我不喜欢与我的食物谈论这么无聊的话题。”那时荼颜这般回答道，“其次我是个异形。”
他是个异形。
这是前提。
荼颜回忆到深处，不可自抑地笑出声。过了许久，他才迷瞪着眼接起荧幕上亮了十分钟的通讯请求。
何叙的声音迫切传来：“洛队，指挥厅下达要令……”
“降落怎么操作？”
“啊？”
“我说降落怎么操作。”他不耐烦地重复一遍，低头看了眼时间，“螺旋桨出了点问题，正在冒难闻的黑烟，还有——我快砸楼上了。”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战斗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