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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原来只是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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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最后几个字时，陆峥微微俯身，深褐色的眸子明明白白地看向他，里头的不屑和嗤笑一清二楚。
宋彦明怔住，一双清澈的黑眼珠直愣愣地盯着他，脸色煞白。
“不是，我没这么想过……”
“我给你这份工作，是在还之前的人情。我不喜欢欠别人。”陆峥打断他，语气淡漠，视线转到街道上——
“你的车到了。”
*
陆峥所指的人情发生在高一那年。
父亲早年跟同乡去沿海打工，一开始还会寄钱回来给母子俩，但很快杳无音信；母亲靠做些手工活养家，后来被查出得了癌症，没钱治也救不活。
七岁起陆峥就成了孤儿，寄宿在舅舅家。
在陆峥上学时，班上同学年纪普遍比他大，高考那会儿他都还没满十七，但这不妨碍陆峥瞧不起他们。
就像陆峥比班上的男生都会打游戏，那些家伙把个人操作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却忘了游戏也要靠脑子玩，观察、思考和分析同样重要。
见到宋彦明的那一刻起，网瘾少年陆峥知道，机会来了。
当陆峥在那条冷巷打趴那群混混，救下宋彦明之后，他知道，这个纤细温和得在他看来有些“娘们儿唧唧”的小少爷，一定会给予他超额的回报。
那场巷战绝不单单是陆峥初生牛犊不怕虎，而是鲜血淋漓的孤注一掷，像一纸投名状。
果然，宋家的司机找来了，混混作鸟兽状四散跑掉，但他们在陆峥手里也没讨着好。
彼时，陆峥还不知道宋家那台车是宾利，只觉得靠垫很软和，真皮料子舒服，舒服得他快睡着了。
“陆、陆峥，你别吓我……”宋彦明一边嘱咐司机开快点，一边用纸巾替他擦眼皮上的血。
纸巾柔软，有淡淡的白茶香。
血凝在睫毛上，他看到小少爷的脸，白皙清秀的小脸皱巴巴的，挂满泪痕，不知道是被那群混混吓哭的，还是被他这一脸血吓哭的。
……真吵，还哭了，至于吗？陆峥想，他只想安生眯一会儿。
接下来，陆峥在医院住了一周。
舅娘在第三天才来医院看他，双手空空，说家里的小卖部需要人看店，没人能走得开。
甚至还有点埋怨他，受伤后店里搬货的人都没了——他们舍不得让自家孩子搬那样重的箱子，还埋怨他要花一大笔医药费，那些混混都跑掉了，报警也没用。
宋家的管家在一边削苹果，宋彦明刚好在舅娘来的前五分钟到，正在给陆峥补落下的学习进度——虽然陆峥一点儿不在乎。
“您不用担心。”宋彦昭温和地笑笑，气质有一种平易近人的清贵，“医药费和住院费都是我们家出，至于这段时间的看护，除了宋家会来人照顾，也请了护工。您不必担心陆峥同学的恢复。”
躺在病床上的陆峥冷眼看着自家亲戚表演变脸如翻书，从一脸不满变成了谄媚，假模假样地谦让：“哎哟，这、这怎么好麻烦你们……”
管家已经削好苹果，切成均匀的一块一块放在白瓷盘子里，递过来，脸上挂着礼节的笑：“陆同学是因为我家少爷才受伤的。这是宋家应该做的。老爷后续还会去府上拜访、致谢。”
“哎，这怎么好意思，你们太客气了。”舅娘脸上简直笑成了一朵花。
陆峥一面吃着苹果，一面把头偏向另一边，心头烦得很，觉得做作的大人真恶心。
还有宋家，一口一个“老爷”、“少爷”的，他们现在生活在二十一世纪，不是封建社会。
其实陆峥这番表现一方面是出于中二少年的见义勇为，但更多是想骗骗宋家小少爷的好感，赚点打游戏的零花。
结果后来陆峥才逐渐发现，人家一个月的零花钱抵得上舅舅家小卖部一年的利润。
＊
宋彦明在听了陆峥那番“还人情”的话之后，心里有些闷闷的。
其实既然陆峥愿意“还人情”，至少说明当年那件事，他彻底放下，不讨厌自己了。
还有工作合同已经签了，反悔的话应该是要付违约金的吧？而且以他的能力，能找到条件这样好的工作已经是天上掉馅饼了。
在他的打算里，第一步是先去一趟青山墓园，把爸爸的墓地管理费缴了；第二步是把出租房的物品打包，他的东西不多，一个箱子就能装完，搬家公司也能省了。
去墓园之前，宋彦明还是给哥哥打了电话，本来以为他又不会接，但这次对面却很快接听。
“哥，我……要去爸爸的墓地一趟，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宋彦明没提管理费的事，那头说：“不了，我这边项目进度很紧张，你去就好了。帮我给老头子带束花。”
“嗯。”宋彦明握住手机，垂眸。
“还有什么事吗？”
宋彦明想说换工作和住宿地址的事，但想到上次哥哥问他还有没有跟陆峥来往时，自己斩钉截铁的回答，犹豫了会儿，轻轻摇头：“没有，哥。”
“行，我这边有事来了，先不说了。”
“拜拜，哥。”
＊
青山公墓建在南郊一处山上，墓园肃静，遍植塔松，一年四季苍绿，如静默的护卫。
宋彦明沿着台阶下去，找到继父的墓碑，规规矩矩跪了下去。
黑白相片上的男人不怒自威、双目炯炯有神。
宋彦明把带来的白菊花放在墓碑前，墓园以前给前来祭拜的人们提供过一处集中烧纸钱的焚烧坑，现在也禁止了。
山风掠过墓园似乎变得更冷了，禁止焚燃纸钱后，风里再没有带着微弱火星的灰烬。
其实哥哥的性格很像继父宋建德，有一种敢闯敢拼的冲劲。
只是作为宋家的继承人，宋建德不需要他去拼去闯，只需要守业。因此宋彦昭的所作所为在其看来是莽撞的、有勇无谋的。
原配去世后好几年，宋建德才重新组建家庭，那时宋彦昭都七岁了，对宋彦明母子俩没有半分好脸色，也拒绝服从这位继母的管束。
宋彦明的母亲倒乐得轻松，她每日的行程就是上午参加茶道、插花这些课程，下午购物或者去美容沙龙，连亲儿子宋彦明都不太照顾。
于是，宋彦昭就把气撒在了跟他同岁的宋彦昭身上。
尤其是宋彦明的乖巧性格在长辈面前备受宠爱，感受到冷落的宋彦昭瞧不起宋彦明这幅卖乖的样子，也恨得咬牙切齿，因此常常在暗地里欺负宋彦明。
“爸……哥他今天有事来不了，他最近在忙一个大生意，很精神很有干劲的样子；我最近也很好，找了一份月薪很高的工作，在夜校学习也跟得上，上回教授还夸过我……”
宋彦明絮絮叨叨说了一阵子。
他从小就没见过亲生父亲，名字是进宋家时母亲主动给改的，保留了一个“明”字。
他很尊敬这位继父，不光是因为宋建德对他视如己出，更是因为继父的品格称得上顶天立地。
当时公司的财务舞弊，侵吞了大量资金，他第一时间出面揽下责任，后续也积极赔付，只是那窟窿实在太大，最终才逼得他从二十多层的高楼一跃而下。
“彦明，你要帮你哥哥，无论发生什么。”
那是继父对宋彦明说的最后一句话。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