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风波骤起的家庭晚餐 ...
-
林燕的声音像是陡然被点燃的炮仗，炸得客厅里那点午后的静谧荡然无存。她胸口剧烈起伏着，一双眼睛瞪得通红，死死盯住沙发上坐着的两个人，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有你们这么当父母的吗？有把自己女儿推进火坑的吗？”
坐在沙发左侧的林成明放下手里的报纸，眉头微微蹙起，脸上带着几分无奈，声音放得尽量温和：“这也不算火坑吧。”
“不算火坑？”林燕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拔高了音量反问，尾音都带着点发颤的尖锐，“你们都不和我商量一下，就擅作主张把我塞进顾若馨的公司里，你们想过我的感受吗？”
她往前迈了一步，双手因为用力而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高中的时候，你们和老师就天天把我拿去和她比！比成绩，比才艺，比谁更讨长辈喜欢，她倒好，偏偏什么事情都能盖我一头！考试永远是年级第一，演讲比赛拿金奖，就连运动会跑个八百米，都能甩我半圈冲线！”
“我在她旁边，就像是个永远活在阴影里的陪衬，你们知道我那三年是怎么过来的吗？”林燕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委屈的哽咽，却又强撑着不肯落下泪来，“再说了，我和她本来就合不来，八字不合，气场相冲，见了面连个笑脸都懒得给，我去她公司上班，她还指不定怎么变着法子欺负我呢！”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语气决绝得近乎豁出去：“你们给我说去她公司工作，还不如让我去非洲挖煤呢！至少挖煤苦是苦点，心里踏实，不用看谁的脸色，不用天天提心吊胆怕被穿小鞋！”
林成明看着女儿激动的模样，叹了口气，还想再说些什么缓和气氛，坐在一旁的王玲却抢先开了口。她站起身，走到林燕身边，伸手想去拉女儿的胳膊，却被林燕不着痕迹地躲开了。
王玲的手僵在半空中，讪讪地收了回来，脸上带着几分讨好的笑意：“哎呀，燕子，你这孩子说的是什么话。顾若馨那孩子，阿姨是看着她长大的，心眼不坏，就是性子冷淡了点。你们好歹是同一所高中毕业的，也算老同学了，她应该不会太过分的。”
“就是啊，”林成明连忙附和着点头，接过了妻子的话头，“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都是熟人，她怎么好意思为难你？”
“熟人？”林燕嗤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嘲讽的弧度，“我可没这么大脸，敢和顾若馨称兄道弟当熟人。”
王玲又凑上前，语气里带着几分循循善诱的意味：“再说了，那个机会可是爸爸妈妈托了好多关系，求爷爷告奶奶，好不容易才弄到的呢。顾若馨那公司是什么地方？业内顶尖的外企，多少人挤破头想进去都没门路，福利待遇好，晋升空间大，你进去了，以后就是金领了，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呢。”
“羡慕？”林燕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事情，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这个机会谁稀罕啊！我宁愿去楼下的便利店当收银员，也不想去她顾若馨的地盘，看她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她话音刚落，目光便扫到了客厅角落的单人沙发上。那里坐着一个年轻男人，正翘着二郎腿，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小说看得津津有味，手指还时不时地摩挲着书页，仿佛客厅里这场剑拔弩张的争执，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那是她的哥哥，林华。
林燕瞬间感觉一股火气又窜上了头顶，刚才还对着父母的满腔怨气，像是找到了一个新的宣泄口。她猛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到林华面前，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小说。
“啪”的一声，小说被她重重地摔在了旁边的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华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抬头，脸上还带着几分没回过神来的茫然。他揉了揉眼睛，看向怒气冲冲的妹妹，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懒洋洋的笑意。
林燕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睨着他，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数落：“还有你！林华！你现在都二十五六了，老大不小的人了，一事无成！工作工作不稳定，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换了好几份工作，没一份能长久干下去的。”
她顿了顿，眼神里的嫌弃更甚：“就连一个女朋友都没有带回来过！别人家的小伙子像你这个年纪，有的都结婚生子了，你倒好，天天窝在家里，不是打游戏就是看小说，日子过得这么悠闲，你就不觉得丢人吗？”
林华慢悠悠地坐直了身子，伸手挠了挠头，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漫不经心的笑容，半点没有被数落的窘迫和难堪。他看着气鼓鼓的妹妹，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里还带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调侃：“我说燕子，你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顾若馨那可是你的死对头，你去她公司上班，她还指不定怎么变着法子收拾你呢。我看你啊，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他这话一出，林燕的脸色瞬间又沉了几分，刚想反驳，却听见沙发那边传来了两道恍然大悟的声音。
林成明和王玲像是才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情一样，齐刷刷地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林华，眼神里满是探究和好奇。
“对了，小华！”王玲一拍大腿，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你看我这记性，光顾着说燕子的事情了，都忘了问你。你还没有说过呢，你到底有没有谈过对象啊？”
林成明也跟着点头，脸上带着几分严肃，附和道：“是啊，小华，你也老大不小了，这个问题确实该好好考虑考虑了。”
原本还一脸悠闲的林华，在听到这个问题的瞬间，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刚才那副懒洋洋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窘迫和不自在。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下意识地避开了父母的目光，看向了天花板，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的扶手。
林燕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弧度。她立马往后退了两步，靠在门框上，双臂抱在胸前，摆出了一副看好戏的姿态，眼神里满是戏谑。
林华感受到父母那两道充满期待的目光，像是两道无形的压力，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干涩地开口：“不想谈。”
“不想谈怎么行？”王玲皱起了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赞同，“你现在也老大不小了，男人二十五六，正是谈婚论嫁的好年纪。你看看你那些发小，哪个不是成双成对的？前几天我碰到你张阿姨，她还问我你有没有对象呢，我都不好意思说你没有。”
林成明也跟着板起了脸，语气严肃得像是在开会：“小华，爸爸妈妈不是逼你，但是你也得为自己的将来考虑考虑。找个合适的姑娘，谈几年恋爱，然后结婚生子，安安稳稳过日子，这才是正途。你总不能一辈子都单着吧？”
“就是啊，”王玲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苦口婆心的劝说，“女孩子嘛，不用太漂亮，贤惠懂事就行。家里条件好不好不重要，关键是人品好，对你好。你要是遇到合适的，就带回来给我们看看，爸爸妈妈帮你把把关。”
“你现在工作虽然不稳定，但是慢慢找总会找到合适的。等你成了家，有了老婆孩子，就知道责任了，到时候工作自然也就上心了。”林成明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我们也不求你大富大贵，只求你平平安安，成家立业，我们也就放心了。”
“还有啊，你张阿姨说她有个侄女，长得挺漂亮的，性格也温柔，和你年纪差不多，要不改天安排你们见个面？”王玲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语气里满是期待，“相亲而已，就当认识个新朋友，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不去。”林华想都没想，直接拒绝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啊？”王玲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愠怒，“我们这都是为了你好，你怎么就不领情呢？”
“就是，相亲怎么了？现在很多年轻人都是相亲认识的，最后不也过得挺幸福的吗？”林成明也跟着皱起了眉头，“你总不能一直这么逃避下去吧？”
林华被父母你一言我一语地说教着，脑袋都快炸了。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无数只苍蝇围着，嗡嗡作响，吵得他心烦意乱。他原本还想再反驳几句，但是看着父母那副苦口婆心的模样，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伸手摸出了口袋里的手机，手指飞快地解锁屏幕，点开了相册。
他在相册里翻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张照片。那是一张女明星的海报照片，是他前几年追星的时候保存下来的。照片上的女明星明眸皓齿，笑容甜美，颜值出众。
林华拿着手机，快步走到父母面前，将屏幕亮给他们看，语气带着几分破罐子破摔的笃定：“这个是我女朋友，长得漂亮吧？我们在一起好几个月了，过几个月我就把她带回来给你们看。”
说完这句话，他生怕父母再追问些什么，不给他们反应的机会，转身就朝着门口的方向快步走去，脚步匆匆，像是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一样。
林成明和王玲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女明星照片，愣了半天，脸上满是错愕和茫然，一时之间竟然没反应过来。
林燕靠在门框上，将这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她看着林华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快步跟了上去，追到了玄关处，看着正在手忙脚乱换鞋的林华，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坏笑，语气里满是调侃：“哥，你可真行啊。拿个女明星的照片糊弄爸妈，你也不怕他们回过神来收拾你。”
她顿了顿，凑近林华，压低了声音，眼神里满是戏谑：“说真的，你实际上还没有女朋友，对吧？”
林华换鞋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看着妹妹那张写满了“我看穿了你”的脸，脸上露出了几分无奈和窘迫。他伸手揉了揉眉心，嘴角抽了抽，语气里满是无语：“……你能不能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说完，不再理会林燕，拉开房门，逃也似的冲了出去，只留下一道仓促的背影。
林燕站在玄关处，看着紧闭的房门，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回荡在客厅里，让还愣在原地的林成明和王玲回过了神来。
王玲看着手里的手机屏幕，又看了看门口的方向，眉头皱得更紧了：“这……这孩子说的是真的吗？这姑娘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啊？”
林成明也凑过来看了看，沉吟了片刻，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这不是那个演电视剧的女明星吗？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叫苏什么来着！”
王玲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将手机往茶几上一放，语气里满是怒气：“好啊这个林华！竟然敢拿女明星的照片糊弄我们！等他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他！”
林燕的笑声戛然而止，她转过头，看着怒气冲冲的父母，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心虚的表情。她这才想起来，自己的事情还没解决呢。
果然，王玲的目光很快就落在了她的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强硬：“燕子，你也别笑了。去顾若馨公司上班的事情，就这么定了！明天你就去报道，不许再闹脾气了！”
林燕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刚才那点看热闹的愉悦，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看着父母那副没得商量的模样，感觉自己的人生，好像真的要掉进顾若馨设下的“火坑”里了。客厅里的气氛，再次陷入了剑拔弩张的境地。
窗外的夕阳渐渐西沉，将天边染成了一片绚烂的橘红色。但是这美丽的晚霞，却丝毫没有驱散客厅里那弥漫着的压抑和沉闷。林燕站在原地，看着父母坚定的眼神，只觉得一阵深深的无力感，涌上了心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