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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一场有预谋的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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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渐浓的上午，风卷着几片金黄的梧桐叶，悠悠荡荡地掠过市中心CBD的摩天大楼群。阳光炽烈得晃眼，落在盛远集团那栋通体玻璃幕墙的大楼上，反射出一片刺目的白光，仰头望去，仿佛直插云霄的银色巨剑，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威严气派。
林华站在大楼正门口，下意识地扯了扯身上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衬衫衣角，又低头看了看脚上那双不算新的皮鞋，心里莫名地有些发怵。
他活了二十多年，还是头一次来这么高档的地方。
中午时接到盛远集团的面试电话时，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半天没回过神来。直到挂了电话，看着卧室门上那张被他揉得皱巴巴的粉色便利贴，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林燕那丫头，还真敢把他那份陈年旧简历投出去。
说是简历，其实水分大得很。上面写的那几份工作经历，最长的干了五个月，最短的才一个月，至于那个所谓的“项目策划经验”，不过是大学时帮学生会办过一场迎新晚会。就这水平，别说总裁私人助理了，怕是连公司前台都够呛。
可话又说回来，来都来了，总不能打道回府。
林华深吸一口气，刚想抬腿往大楼里走，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雀跃，又藏着点刻意压低的小心翼翼。
“唉，林华！”
林华的脚步顿住了，他愣了一下，缓缓转过身。
不远处的马路边，停着一辆骚包的红色跑车，车门大开着，一个穿着潮牌卫衣、牛仔裤配限量版运动鞋的年轻男人正朝他挥手，浅棕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嘴角扬着一抹灿烂得晃眼的笑容。
是余远。
林华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些，有些意外：“余远？你怎么在这儿？”
余远几步跑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落在他那件略显陈旧的衬衫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随即又很快收敛起来，语气熟稔得像是昨天才见过面：“这话该我问你吧？你怎么跑到盛远集团来了？”
林华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来面试。”
“面试？”余远的眼睛亮了亮，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道，“面试什么岗位？”
“总裁私人助理。”林华如实回答，说完又忍不住叹了口气，自嘲地笑了笑，“估计是陪跑的，我这条件，哪能应聘得上啊。”
余远一听这话，立刻急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笃定得不行：“别瞎说！你这么优秀，肯定能过！”
林华被他这副煞有介事的样子逗笑了：“你倒是对我挺有信心。”
“那是自然！”余远梗着脖子，一脸理所当然，“咱俩谁跟谁啊，从高中起就是好哥们，你的本事我还不知道？”
林华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暖洋洋的。
他和余远认识快十年了，高中时是同桌，大学虽然不在一个学校，但联系一直没断。余远家里有钱，是圈子里出了名的纨绔子弟，身边从不缺朋友，却唯独对他格外上心。以前上学的时候，他被人欺负，余远总是第一个站出来帮他；他没钱吃饭，余远会偷偷把饭卡塞给他；就连他毕业后换了好几份工作，余远也没少安慰他，还说过要是实在混不下去，就去他家里的公司上班。
只是林华性子倔，不想靠朋友接济，便一直没答应。
没想到，今天竟然会在盛远集团门口碰到他。
“对了，”林华突然想起什么，看着余远，疑惑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家的公司不是在城东吗？”
余远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有点心虚地移开视线，摸了摸鼻子，含糊其辞地说道：“哦……我哥在这儿上班，我今天没事，过来找他玩。”
林华“哦”了一声，没多想。他知道余远有个哥哥，好像是挺厉害的人物，只是一直没见过。
“那你哥是在盛远集团当高管？”林华随口问道。
“算是吧。”余远含糊地应了一句，生怕他再追问下去，连忙转移话题，“对了，面试时间是几点？我带你进去吧，这地方挺大的，第一次来容易迷路。”
林华看了看手机：“两点，还有半个小时。”
“走，我带你进去！”余远不由分说地拉起他的手腕，就往大楼里走。
他的手掌温暖而干燥，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意味。林华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挣开，却被余远握得更紧了些。
“别挣扎了，”余远侧过头，冲他眨了眨眼，笑容狡黠，“我熟门熟路，保证带你走最快的路。”
林华无奈地笑了笑，由着他拉着自己往里走。
盛远集团的大堂宽敞得惊人，挑高的穹顶下，悬挂着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光芒璀璨，晃得人眼花缭乱。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四周的景象，连一丝灰尘都看不见。穿着统一制服的前台小姐，正微笑着接待来访的客人，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来往的人大多穿着精致的西装或职业装，步履匆匆，神情严肃，每个人身上都透着一股精英人士的干练气息。
林华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感觉自己和这里的格格不入。
余远却像是没察觉到他的局促，拉着他熟门熟路地走到电梯口，按下了顶层的按钮。
“顶层？”林华吃了一惊，“面试不是在人力资源部吗？人力资源部一般不都在中层吗？”
“嗨，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嘛。”余远摆了摆手，一脸神秘兮兮的样子，“我们总裁今天正好有空，想亲自面试你。”
“亲自面试？”林华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心里更慌了，“不是吧？我就是个来应聘私人助理的，怎么还劳烦总裁亲自面试？”
这待遇，也太离谱了吧？
余远看着他一脸紧张的样子，忍不住想笑，又怕他看出破绽，只好强忍着，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这说明我们总裁重视人才啊！你别紧张，我哥人挺好的，就是看着严肃了点，你放轻松点，正常发挥就行。”
“你哥？”林华捕捉到了关键词，他猛地反应过来，看着余远，一脸难以置信，“你哥该不会就是盛远集团的总裁吧？”
余远被他这么一问，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嗯……算是吧。”
林华：“……”
他总算明白过来，为什么余远会在这里，为什么他一个小小的私人助理应聘，能让总裁亲自面试了。
合着是走了后门啊！
林华的心里五味杂陈，既有松了口气的庆幸，又有点莫名的别扭。他从小到大，最讨厌的就是走后门，总觉得那样得来的东西，不是靠自己的本事，心里不踏实。
“那个……余远，”林华停下脚步，看着他，认真地说道，“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还是想靠自己的本事面试。要不，你还是带我去人力资源部吧？”
余远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样子，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知道林华的性子，也知道他的自尊心强。他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松开了握着他手腕的手，声音低沉了些：“林华，我不是故意要走后门的。我就是……就是想帮你。”
他看着林华，眼底的光芒真诚而炙热，像是藏着千言万语，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林华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别扭瞬间消散了大半。他知道余远是好意，是真心想帮他。他拍了拍余远的肩膀，笑了笑：“我知道你是好意，谢谢你。但是我还是想自己试试，就算没通过，也没什么遗憾的。”
余远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沉默了好久，终于点了点头：“好，我尊重你的选择。我带你去人力资源部。”
说完，他转身按下了中层的电梯按钮。
电梯很快就到了，两人走了进去。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水味，气氛有些沉默。
林华看着电梯壁上倒映出的自己的影子，心里有点乱。他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不是有点不识好歹。余远好心帮他，他却拒绝了。
就在这时，余远突然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林华，我不是想干涉你的决定。我只是……只是希望你能过得好一点。”
林华的心猛地一颤，他转过头，看向余远。
电梯的光线柔和，落在余远的脸上，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他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林华看不懂的情绪，有担忧，有心疼，还有几分深藏的、不敢言说的情愫。
林华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
余远率先走了出去，回头冲他笑了笑，语气恢复了往日的轻快：“走吧，我带你去人力资源部。”
林华点了点头，跟了上去。
人力资源部在十五楼，办公区宽敞明亮，几个穿着职业装的工作人员正坐在电脑前忙碌着。余远带着林华走到一个挂着“招聘专员”牌子的办公桌前，敲了敲桌子。
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女人抬起头，看到余远，立刻站起身，恭敬地说道：“余少。”
余远点了点头，指了指身边的林华，语气随意：“这是林华，来面试总裁私人助理的，你给他安排一下。”
“好的，余少。”招聘专员连忙应下，又看向林华，露出了一个职业的笑容，“林先生您好，请跟我来这边填写一下表格吧。”
林华点了点头，跟在招聘专员身后，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余远。
余远正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扬着一抹温柔的笑容。
林华的心里，莫名地咯噔了一下。
他转过头，不再去看，跟着招聘专员走进了旁边的小会议室。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声音。招聘专员递给林华一张表格和一支笔，笑着说道：“林先生，您先填一下这个表格，我去叫面试官。”
“好的，谢谢。”林华接过表格，坐了下来。
表格上的内容很简单，无非是姓名、年龄、工作经历这些。林华拿起笔，认真地填写着，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余远刚才的眼神。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今天的余远，好像有点不一样。
那种眼神，太过炙热，太过专注，让他有点心慌。
就在林华胡思乱想的时候，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简历，正是林华那份投出去的旧简历。他走到林华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上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林先生您好，我是盛远集团人力资源部的经理，我姓王。”
“王经理您好。”林华站起身，伸出手和他握了握。
“请坐。”王经理示意他坐下，然后翻开了手里的简历，看了几眼，抬头看向林华，开门见山地问道，“林先生，您的简历我看过了，您之前的工作经历比较丰富，但是都不算长久。请问，您为什么频繁更换工作呢？”
林华早就料到会问这个问题，他深吸一口气，坦诚地说道：“王经理，实不相瞒，之前的几份工作，要么是薪资太低，无法支撑家庭开销，要么是工作内容和我的职业规划不符。我知道，频繁换工作是我的短板，但是我也从每份工作中，学到了不少东西。比如在销售公司工作时，我学会了如何和客户沟通；在策划公司工作时，我学会了如何撰写策划方案……”
林华有条不紊地说着，将自己的优势和劣势都坦诚地说了出来。他没有刻意隐瞒，也没有夸大其词，只是如实回答。
王经理静静地听着，时不时地点点头，眼神里带着几分赞许。
他原本以为，这位是余少特意带来的人，肯定是个没什么本事的关系户，没想到，竟然还挺坦诚的。
“那您对总裁私人助理这个岗位，有什么理解？”王经理又问道。
“我认为，总裁私人助理，首先要做到的就是细心和靠谱。”林华认真地说道，“要时刻关注总裁的工作需求，安排好总裁的日程，处理好各种琐碎的事务，让总裁能专心处理公司的大事。其次，要有良好的沟通能力和应变能力，在面对突发情况时，能及时做出处理。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有极强的保密意识，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
王经理听着他的回答，眼睛亮了亮。这些话，虽然说得朴实，却句句说到了点子上。
他原本只是想走个过场，没想到，林华竟然还真有两把刷子。
接下来，王经理又问了几个关于工作经验和应急处理的问题，林华都一一作答，虽然有些回答略显稚嫩，但是态度诚恳，逻辑清晰，看得出来，是个踏实肯干的人。
面试进行了大约半个小时，王经理合上简历，笑着说道：“林先生，您的面试很成功。我们会在三天内给您答复。”
林华的心猛地一松，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谢谢王经理。”
“不客气。”王经理站起身，和他握了握手，“期待您能加入盛远集团。”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林华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虽然还没有最终确定录用，但是看王经理的态度，应该是八九不离十了。
他走到办公区，正想和余远打声招呼，却发现余远已经不在原地了。
他拿出手机，给余远发了条消息：【面试结束了，谢谢你。】
没过多久，余远就回了消息，只有短短三个字：【等我一下。】
林华站在原地，等了大约十分钟，余远才从电梯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瓶冰镇矿泉水。
他走到林华面前，将矿泉水递给他，笑着问道：“怎么样？面试顺利吗？”
“挺顺利的。”林华接过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瞬间驱散了刚才的紧张，“王经理说，三天内给我答复。”
“那就好！”余远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我就知道你肯定能行！”
林华看着他灿烂的笑容，心里暖暖的，他举起矿泉水瓶，冲他晃了晃：“谢了啊，兄弟。”
“跟我客气什么！”余远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熟稔，“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饭，庆祝一下。”
林华想了想，今天下午没什么事，便点了点头：“好啊。”
“那说定了！”余远的眼睛亮得惊人，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我知道一家超好吃的私房菜，保证你没吃过！”
林华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行，都听你的。”
两人并肩走出盛远集团的大楼，午后的阳光依旧炽烈，却不再让人觉得刺眼。风卷着梧桐叶，在他们脚边打着旋儿，发出沙沙的声响。
余远走在林华身边，时不时地侧过头，偷偷看他一眼，嘴角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看着林华的侧脸，看着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的浅浅阴影，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不管面试结果如何，他都要把林华留在自己身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是野草一样，疯长不息。
林华丝毫没有察觉到身边人的心思，他喝着矿泉水，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如果真的能入职盛远集团，那他就能赚钱养家了，就能帮爸妈分担压力了，就能让林燕那个丫头，不用再去顾若馨的公司受气了。
想到这里，林华的脚步，不由得更轻快了些。
夕阳渐渐西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并肩而行的身影，在金色的余晖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默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