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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L】初次见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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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2017年9月20日,周三,天气晴。
认识许愿的那天,对他的第一印象是:娇气,特娇气。
中午半小时的午休时间过去,班里逐渐吵闹起来,不断有人催促还没醒来的同学出去洗脸,在闹哄哄的环境中,只有一人还趴在桌子上浅眠——就是我。
听着前桌的呼喊声,我用手臂盖住右耳,露出没戴助听器的耳朵,表示自己听不到,前桌也很识趣地不再喊我,拉着朋友出去了。
九月中旬的天气还是热的,在一片吵闹中能隐约听到虫鸣声,校园里种植着很多绿植,少年们成群结队,绿叶与红花,嬉笑与打骂,充满生机活力。
斑驳树影透过窗户映在脸上,我眼前明明暗暗,睡不踏实,手无意间擦过眼下的纱布,我烦操的又翻了个面,把伤口压在下面,疼不疼也不在乎了。
我是真的困,直到上课铃响也没起来。
班主任的声音在教室门口响起,在我这儿听起来模模糊糊的,艰难地睁开一条缝,我看见班主任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又是哪个迟到了?班主任的课也敢迟到,胆子不小,我默默想,打了个哈欠,闭上眼又想昏睡过去。
班主任杨老师是个很讲究的中年男人,每天打扮得一丝不苟,总是板着一张谁都欠他八百万的脸,他不像其他这个年纪的男老师,没有秃头没有大肚子,就是总皱眉,眉宇间都有印子了。
戒尺敲击的沉闷声响听得人心惊胆战,我旁若无人继续睡,要说谁最不怕脾气出奇暴躁的杨老师,那归我莫属。
不因别的,只因我全校兼全市第一。
杨老师没拿教材和U盘,就不是来讲课的,估摸着又是要讲一些大道理,我掐着时间,决定再睡十分钟。
台上传来嘟嘟囔囔的声音,疑似迟到生的检讨,这声音催得我更想睡了,没过几分钟,教室里突然爆发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我有些懵,睁眼看到讲台中央站着迟到……哦不,新生。
不认识,但很白,特别白,在刚睡醒眼前还迷糊的我看来白到反光。
高三转校的不多,估计又是从哪个班调来的。
我抵着胳膊低头在桌洞里找助听器,磨磨蹭蹭两分钟才戴好,刚抬头,就与杨老师直勾勾的眼神对上,我眼皮一跳。
他大手一指,对那男生说:“去,坐那,带耳返的明星旁边。”
“……”
班里人齐刷刷看过来,包括台上那位,班上只有我没有同桌,加上只有我身边有位置,只得把旁边桌子上我的书收拾起来,放进身后的箱子里。
我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新生盯着我看了几秒,慢吞吞的下来,我侧头看向窗外,出神地盯着摇曳的树叶看,视野才逐渐清晰起来。
前桌与他的同桌交头接耳,以自认为很小的声音说:“上海来这借读?他疯了吧?”同桌也疯狂点头表示赞同。
我缓慢地眨眨眼。
借读?还是上海的,我不由多看了即将成为我同桌的男生两秒,怎么会来这么个犄角旮旯的小县城?
新生把书包扔凳子上,从口袋里摸出湿纸巾在桌面上擦了又擦,班里很安静,所有人都在看他擦桌面。
“都看他干嘛?啥事都干完了?”杨老师拿着戒尺敲了敲讲桌,“没事干找我领几张卷子!”
班里人又齐刷刷低头翻书本,我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从书包里拽出一套试卷。
两道大题都写完了,身边的新生才慢吞吞整理完东西,我余光看到他拿出来的教材都是没见过的。
同桌突然发出一声不易察觉的痛呼,我偏头一看,他被书页划破了手指,伤口正在渗血。
男生眼角有些红,张嘴含住受伤的指头找创可贴,然后没找到。
娇气。
一节课四十五分钟新同桌不是在看手指上的伤口就是看着书发呆。
下课铃一响,班里坐镇的班主任拿着戒尺就走了,前桌大喊一声,把手上的卷子一扬,班里瞬间又变得热闹起来。
这位新同桌也放松下来,不再扒着自己的手指头看,我枕着试卷又睡了。
新同桌抬起手,新同桌拍了拍我,微笑着准备入眠的我立马就垮了。
“干嘛?”我语气不善,也没什么好脸色,面无表情盯着他。
新同桌表情一僵,笑嘻嘻地收回手,双手合十朝我道歉:“不好意思哈,我想问问教导处在哪?”
我没吭声,突然发现新同桌长得怪好看的,白里透红,细皮嫩肉,拉满了磨皮一样,细腻到连毛孔都难以看出,薄唇大眼,唇色很红,像涂了口红一般,鼻梁高挺,右下唇有颗很明显的红痣,像极了红笔点上去的。
带着笑意的眼里闪着璀璨的光。
“对面那栋一楼左数第二间,”前桌热心地帮我做了回答,我收了神,再次趴回桌子上,眼睛却没闭上。
“他……”同桌指着我,求助般看向前桌。
前桌摆了摆手:“嗐,他就这样,比较内向,平时不爱说话,不是针对你。”
我听到前桌这么说,不甚在意。
“他有听力障碍,不爱交流,但成绩好,清高得很,老师们的宝~”不知谁说了这么一句,听着阴阳怪气的,这种话我听过很多遍,他们以为我两只耳朵都听不见,经常在我没戴助听器时当面议论我。
即使戴着,他们的嘴也闭不上,时不时就要评论几句。
同桌意味深长地“哦~”了声,炙热的目光盯着我的眼睛。
我实在受不了,抬起头直视回去。
这人不是要去教导处吗?干嘛还盯着我瞅?
“初次见面,”同桌伸出一只手,笑眯眯道,“我叫许愿。”
许愿笑起来真的很好看,笑起来时周围的一切仿佛虚化,世间万物都成了他的陪衬,后来每次见他笑,我都忍不住心动,只希望这笑只为我。
那时的我还不知道,许愿对我的影响会有多深。
我也不知道,我会这么得喜欢一个人。
许愿……
听到这个名字,我略微一顿,许愿凑过来,在本子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眉眼弯弯,“许愿,生日许愿的那个许愿。”
这名字还挺有趣的,我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他的字写得很漂亮,一看就是练过的,我把本子收起来,他却抬手压住。
我偏头,他点头,我收本子,他摇头。
“……”
“干嘛?”我忍不住皱眉,这人真的好烦,看不出来我不想理他吗?
前桌这时候过来凑热闹,指着我说:“许同学,你这位同桌脾气有点古怪,我俩初中就一个班,你……”
前桌止住话语,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他应该是想提醒许愿少招惹我,当着我的面不好直说。
我脾气真不差,我在心里为自己辩解,只是懒得说话,说几句就烦而已。
也因如此,很多人都看不惯我,朋友自然没有,同桌不知道被换了几个,估计这个也坚持不了多久。
别人都说我看起来阴郁,总是孤零零的一个怪可怜的,接触了才发现我孤僻是有原因的。
许愿好像不介意别人说什么,只看着我,“我都把我名字报上了,你呢同桌,你叫什么?”
能不能让我好好休息一下?换做平时没人会来打扰我,也没人会搭理我,更没人会像许愿一样没眼力劲,最近本来就诸事不顺。
我不能把怒气发泄在别人身上。我在心里深呼吸,自我安慰。
于是和往常一样,当着许愿的面把助听器一摘,你爱说啥说啥。
可是我忘记了一件事——许愿坐在我右边。
“好高冷哦同桌,”许愿嘀嘀咕咕说起来,“同桌你这样会没有朋友的。”
“他听不见。”前桌对许愿说。
许愿笑了一下,“我知道,你都说他脾气差了,那我就背着他说。”
得,听得清清楚楚。
还自动去杂,其他声音全变模糊了。
“同桌你很困吗?能不能别睡了,陪我聊聊天呐。”许愿还在说。
“同桌同桌你带我熟悉一下校园认识一下同学呗。”
“同桌同桌你总是无视别人很没礼貌的,不过你长得好看,我就大发慈悲原谅你吧。”
……
能不能来个人把他收走?教导处不去了吗?
许愿折磨了我十分钟,我头一次知道一个人能自言自语这么久还不觉得无聊,第二节是体育课,由于操场还在施工,所以换成自习,我也没戴助听器的打算了。
正看着英语的阅读理解,许愿就把一个本子推了过来,上面赫然是他的字迹——“同桌你认识闵一吗?”
闵一是谁?不认识。
我在上面画了个叉。
许愿又刷刷写起来——“好像是yi,二声的,我不知道哪个字,老师让我第二节下课和他一起去教导处,本来第一节下课想一个人去的,要不同桌你陪我去吧。”
许愿握笔的手很好看,又细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尖和关节是浅粉色的,一看就是娇生惯养的主。
看着上面的字迹,闵遗本人不想回答,但是许愿同桌能回答,于是我提笔写下“不去”二字。
闵遗本人怎么不知道第二节下课要去教导处?有人通知我了吗?
后来的我觉得当时一定是抽风了,不然怎么会和他传一节课的纸条?
许愿是真的不懂别人的暗示,也不会看人脸色,本子放在我和他中间,他每次写字总要往我这边挤一点不然写着不舒服。
“不要那么高冷嘛,我很想和你交朋友呢。”
看着“朋友”二字,我不知作何反应,遇到的人中没有像许愿这样的,换做别人早就不再理我了。
但我还是非常冷漠地写下一个“哦”字。
许愿没话说了,他抬起头盯了我半晌,我若无其事继续写题,我听见他“啧”了一声,貌似不高兴了。
放在中间的本子没人再碰,我们之间只剩下沉默的呼吸声和写字的沙沙声。
教室里的风扇呼呼旋转,吱呀吱呀地响,偶尔会有一两声移动凳子的刺啦声,隔壁教室的讲课声很大,坐在后排连有听力障碍的我都能隐约听到。
许愿日记[节选]:
【2017.9月15
妈妈让我避避风头,要把我丢到二姑家,我不同意,她问我要去哪里?想了想,我要去见见那个小画家,反正去哪都是去,就当出门旅游,顺便结交一些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