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N&L】好烦一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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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去哪？”许愿问。
我坐在副驾驶系安全带，报出地址，许愿抬头通过后视镜看后排的陈晓然，我说：“她和我一样。”
许愿动作明显一顿，他偏过头看我，一字一句道：“你俩，住一起？”
他的表情很怪，脸色有些阴沉，好像我说一个“是”字他就能扑上来咬死我。
“没有！”陈晓然急忙回答，音量有些高，“是借住！我今天就搬走，我俩没交往没同居，就是朋友。”
许愿依旧盯着我，他看着我的眼睛，微微眯眼，“真的？”
他怎么了？
我点头，从后视镜看了眼陈晓然，许愿不满地皱眉，语气不佳：“和你说话的时候看着我的眼睛。”
又来了，和以前一样。
不知道刚刚心情还不错的许愿为什么又开始生气，我到现在还没搞明白许愿每次不高兴的理由。
不看他眼睛生气，不回他消息生气，不听他的话生气，和他对着干生气，不顺着他想法生气，总结：阴晴不定。
这次又是因为什么？和他说没和陈晓然交往却住在一起以为我在骗他？
“知道了，”我转过去看他的眼睛，他却已经目视前方发动车子。
你看，这人总是莫名其妙的。
窗外的风景在眼前疾驰而过，形成一道道残影，车速有些快，风争先恐后地顺着车窗缝钻进车厢发出呼呼的噪音。
把车窗升上去，隔着玻璃盯着窗外发呆，许愿开车有种飙车的感觉，坐在里面没什么安全感，车里很安静，连音乐都没放。
许愿的侧脸很优越，我盯着倒车镜里他的侧脸出神，不由想起刚认识他那天。
还是那节改成自习的体育课，距离我回复一个冷漠的“哦”已经过去十分钟，许愿不知道在想什么，一手托着脸偏头可劲儿瞅我。
他的目光很平静，没有任何情绪，好像就只是在看一棵树一幅画，但他的眼神仍让我觉得不舒服。
又过去两分钟，我正专心致志做选词填空，许愿突然伸出手戳了一下我眼下的纱布，我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一跳，条件反射往后撤身子。
凳子腿在地上发出“刺啦——”的难听噪音，我半个屁股都离开了凳子，一脸戒备地看着许愿，他明显也被我吓了一跳，一时僵在原地，手尴尬地停在空中。
从我这个角度看去，许愿不像是僵在那里，反而像是拍杂志凹造型。
这边的动静不小，班里不少人都把注意放在我们这里，体育老师只抬眼看我一秒就继续低头玩手机，我回过神，往墙那边又靠了一些以尽量离许愿远点。
许愿双手合十朝我摆了摆，我扭头不看他。
许愿又尝试触碰我，我扭头瞪他。
许愿小心翼翼碰我的胳膊，我几乎和墙融为一体永不分离。
后来某次问他为什么在我那么反感的情况下还碰我，许愿说：“啊？我真不知道你反感，看你应激的样子怪有趣的就没忍住。”
我没觉得不对，也没意识到他的想法有多奇怪，反而觉得他这样的性格做出什么都很正常，之后一回想才察觉到异样。
总之我是不会随便触碰一个刚认识的人，还是以那么亲密的动作，其次我也不会在对方抗拒的情况下再去招惹对方。
许愿撇了撇嘴，把放在桌子中央的本子抽回去，刷刷刷开始写，他握笔的劲儿很大，写字也很用力，好像在宣泄心中的不满。
我暂时和墙分开，墙恋恋不舍得在我脸上留下白色的墙灰，然后被无情地抹掉。
没一会儿许愿就收了笔，弹了一下本子滑到我这边，我不是很想看，许愿在我这的形象已经从“好白的人”变成了“好烦一人”。
我不指望他能坐这多久，最早一周就会主动申请调位，最晚到高考，最坏的结果也就九个月而已，无视不了还躲不了吗？
我明天就申请换位，哪怕再添张桌子坐垃圾桶旁边都行。
许愿用笔头戳我，示意我看，我恨不得把那本吃下去。
［不好意思啊，我没和人相处过，真不是故意的，不过我正在努力学习，如果哪里不像人类请这位同桌为我指出，感激不尽。］
“……”
为什么这几个字凑在一起我读不懂？
下面密密麻麻的小字解释了他为什么没和人相处过，大概就是他从出生起就带点小病，爸妈夸他不哭不闹很听话是个绝世好baby结果发现这孩子有毛病，于是辗转国内各大医院治疗还是不行只好跑去了国外，在随随便便就能生大几千甚至上万的病在两岁多才会走路四岁才开口说话的情况下，他像个易碎品一样被家里人保护着，十二三岁才回国，国内不适应国内没朋友。
我只能说：哇哦。
大可不必说这么详细，我很想问他“你们那交朋友的方式是上来就把各种事情交代清楚吗？”
我也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竟开始后悔刚才的举动与态度。
于是我在角落写下“对不起”。
我听过很多人对我说过“对不起”，这还是第一次对别人说。
许愿又笑嘻嘻地把本儿拿回去，小心翼翼把那三个字撕下来。
课后，我又又打算趴会儿休息，就听一个外班同学站在后门大声喊：“闵遗！杨老师让你带着新生去教导处！”
许愿已经站在门口等闵遗了，看到我抬头他还笑眯眯地打招呼，前桌扭过来指了指耳朵示意我戴上助听器，然后重复了一遍外班同学的话。
于是戴上助听器后满脸不爽的我走到了许愿旁边，面无表情道：“走。”
许愿懵了两秒，反应过来后立马追上我，“你不是不知道闵遗吗？”
我调整了一下助听器，“不认识闵一。”
“哎呀我不是故意的，”许愿说，“那个yi？适宜的宜还是竖心旁的怡？”
我快步走在前面，许愿也以同样的速度跟在身边，听到这个问题，我停下脚步，他一个没刹住给了我一个背影，然后用太空步移到我身边。
“遗忘的遗。”我回答。
他静了几秒又被甩到身后，追上后笑嘻嘻道：“有趣的名字。”
我无波无澜：“谢谢。”
我不喜欢我的名字，我讨厌这个姓氏也厌恶这个名字的含义，弟弟出生后妈妈给我换了名字，寓意忘掉过去重新开始，可我的存在就是一抹污点，抹不去删不掉。
校园里很吵闹，广播开始放跑操铃，走廊里挤了很多人，我皱眉从他们身边走过，越走越快。
许愿探着脑袋看我耳朵上的东西，委婉道：“你只有一边听不见吗？”
我依旧面无表情，只想赶紧过去，“两只都聋。”
许愿：“那为什么戴一个？我不太懂，是只戴一个就行吗？”
我：“买不起。”
他：“哦。”
过了一分钟，许愿又问：“你这里怎么伤到的？”
他问题好多。
我敷衍道：“磕的。”
他：“哦。”
后来许愿又问了很多不痛不痒的问题，比如我生日什么时候，出生在哪一年，有没有弟弟妹妹等等，我回答的敷衍，有时懒得回答。
人生中总会遇到一个很有趣又很奇怪的人，许愿就是这么一个人，他总有很多奇奇怪怪的疑问，像《一百个为什么》的实体状态，他的思路常人跟不上，拐着拐着就能拐到外太空。
去教导处帮许愿领了资料，杨老师和我说了关于物理竞赛的事，每个学校派出三名同学，全省前10有500~3000元不等的奖金。
杨老师把参赛申请表递给我，“校长破例，只要咱校有人进全省前十，一人2000。”
我面上不显，心里还是高兴的，把表填完，本该出去的许愿正抱着一大摞资料看我……手中的申请表。
“你想参加？”杨老师瞅他。
“可以吗？”许愿两眼放光。
“怎么不行，”杨老师呵呵笑起来，“刚好咱校还差一个，还想着派谁，既然有毛遂自荐的，那就你了！”
私立学校，除了教学条件好一些，其他的都比不上公立学校，即便学费低这所学校的学生也不多，成绩也参差不齐。
桌上乱七八糟放着各种东西，许愿左右看看不知道该把手里的东西放哪，求助的眼神一眨不眨看我，我无奈，伸手接过。
杨老师看着许愿的资料，边看边说：“小伙子理科不错，就是这文科吧……有点跳脱。”
老师给我看许愿上次的成绩单，理科确实很优秀，都逼近满分，最牛的是物理成绩，几次成绩都是满分，文科嘛……加起来近乎满分。
许愿弯唇一笑：“偏科的神也是神。”
现在是高三最重要的时间点，许愿倒没有为自己糟糕的文科成绩而焦虑，他快速填完表，抱过我怀里的书和我一起走出教导处。
“我们算是朋友了吗？”许愿问我。
这个问题不由令我沉思，身边有个说话聊天的人其实也挺好的，而且许愿来的突然，说不定某一天就突然消失了，我不觉得我们的关系能维持很长时间，也不觉得他能带给我多大的影响。
在不改变我的情况下，我接受了这个朋友，我的第一个朋友。
许愿日记［节选］：
【2017.9月20
来之前没抱多大希望，原来闵遗这么有意思。
好奇心爆棚，我决定了，他就是我下一个观察对象。】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N&L】好烦一人